麦子的收割从雨天开始,看样子也要在雨天结束。每天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天上没有云朵,看上去天色好极了,但是当农民们去田地里开始收割麦子的时候,乌云骤然出现,雷声大作,忽然就下起了冰雹和大雨。
同样是一个糟糕天气的午后,牧师家的马夫尼尔思正躺在床上,敞开着衣服,一只手臂放在头后面。他已经躺了好几个钟头了,跟以前一样,房间里到处都是烟味。虽然午睡的时间早就过了,但是他不想起床做事,反而一直在幻想。幻想眼前出现的是又大又宽敞的房间,从房顶到地板,四周的书柜上都放着装订豪华的书……房里的地板上铺着又软又厚的毯子,还有两个很高的窗子。房内的样式就同上回去金登禄赛拿受洗礼证书的时候在那个牧师家里看到的一样,房子里放着一张铺着绿桌布的方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已经打开的书本。房间里还放着一个像车轮一样大的地球仪,桌子上点着灯,窗帘已经放下来了,他似乎看到自己穿着睡衣,脚上穿着绣花的拖鞋,坐在桌边的摇椅上看着古希腊文学作品。到了半夜三更,屋内外一点声音也没有,偶尔可以听到屋顶上有鸟儿飞过,叫几下。书架上面放着他自己写的作品:有智慧型的著作,有黑底金字有关宗教方面的书籍,还有讽刺世俗的伟大的戏曲和小说,比如写挪威人的。
忽然传来一阵响声,让他回过神来,只听一阵木鞋摩擦地面的嘎吱声从院子里传过来,接着就是抽水声,就像呻吟一般。他知道那是阿比侬在取水。
他自顾自地笑着,仍然躺着不动。他静静地休息,对于自己可以不被阿比侬引诱觉得相当开心。尽管她出身贫寒,但是舍掉她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他深知假如不舍掉这段感情,屈从于自己的弱点,他一辈子也无法逃脱“马夫”这个耻辱性的低等阶层。他只能一个人,独自一人,最后才能让自己的名声传扬出去。至少,他必须攀上高枝,这样有利于自己的前程。不过他还有一些问题得解决,比如他现在的名字没法让人深刻地记住,假如他取倍恩斯特尼或弗理瑟或阿尼,那效果肯定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当时差一点就跟阿比侬在一起了,他就觉得毛骨悚然。目前他克制自己,当阿比侬向他暗示感情的时候,他可以假装看不到,休息的时候他可以安静地躺在床上休息,听着阿比侬的鞋子在外面嘎吱嘎吱响,他也可以做到心无波澜。但此时他心里想起了阿比侬那曲线分明的身体、红红的嘴、大大的胸部,一闭上眼,他仿佛就能感受到对方热烈的抚摸和亲吻。
他偷偷在白窗帘布的后面站着,向外看着,看到埃曼纽尔急匆匆地从走廊走过来,他顿时觉得面红耳赤。马厩旁边的院子里还放着马具,这分明表示他还没有出去做事……最近这段时间埃曼纽尔变得有些奇怪,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幸好他没有停留,就上了楼梯进屋了。尼尔思这才放下心来,笑了笑,然后边打着哈欠走向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