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曼纽尔走到客厅,看到汉姗正坐在椅子上,腿上放着一个碗,正在剥豌豆。他那兴奋的神情掩饰不住。

他一边微笑一边说:“哎呀,亲爱的,原来你在客厅啊!”他说完就去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就穿着皮靴和灰色的衣服出来了,而且一边走一边系脖子上的红领巾。他一直都是用红领巾来代替领子的作用。

汉姗问道:“你要出门吗?”

“没错,我必须去了,芬墟村又出了点问题,我必须去一趟了,村民们不想工作,但是现在秋收正忙,他们不做事肯定不行。”

他正要出门的时候,汉姗忽然叫住他说道:“哎呀,我忘了一件事,那个罗士慕·哲根早晨来找过你的,不过你恰巧在田里干活。他说你去年冬季找他借了一车子的麦秆,现在必须还了,否则的话他没法过日子。”

埃曼纽尔呆呆地站着,面红耳赤。

“你说我欠他一车子的麦秆?”

“没错,你似乎答应了他春天的时候还他的。”妻子继续道,“但是他要你现在就还,不然的话他就只能自己去买麦秆了。”

“不过,这样的季节,让我去哪里找麦秆啊,你是这样回答的吗?”

“我只是跟他说我会跟你说的。”

埃曼纽尔将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来回走动,说道:“但是,我真的不明白,这样的行为真的不像以前那个罗士慕·哲根做的事啊。汉姗,绝对是你惹恼了他,他一生气便胡乱讲话……奇怪得很,你为什么在待人接物方面这样差劲,不能跟别人好好相处,这种怪癖真是奇怪。我们的友人,都被你得罪了,过后我还必须向他们道歉,这样的情况让我感到很烦,天知道。”

他突然看到女儿希果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绣花,便没有再说。

他低低说了句:“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说罢嘭的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折回来!走向妻子,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抱歉!”他说,“我说的那些不是我心里想的,我说话很暴躁,所以你可能误解了,不要再生气了,行吗?今天真是事事不顺心啊。”他说着又来来回回地开始走动。

“你想,吃了午饭后,我去田里看看,发现大麦居然散在地上,没有捆扎。但是我早上就特别嘱咐尼尔思得全部捆好的。醒了之后,早上忽然下了雨,上面的麦子都被雨淋湿了,下面的则被水给浸泡了。这真是糟透了,你认为呢?尼尔思如果继续这么懒惰,我可不能容忍他了。有时间我绝对会跟他谈一下的,我觉得他这样肯定是乱写文章发表导致的。我听说他这段时间经常出席马仁·史麦德举办的聚会。马仁最近收服了很多教众,我这段时间经常遇到参加过他的聚会的群众。我觉得这幕后黑手绝对是织工,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诡计,但是我想的是,那天我跟你说的诽谤教区主席的罪行,一定是他弄出来的。今年开春他还跟我提过,主席同大希施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鬼事。教会的群众肯定不会让这种暧昧事情发生,不然的话我们会陷入那些无尽的纷争中……哎呀,我要出发了。”

他又同妻子、女儿点了点头,就走了。

汉姗感到更加的愁苦,这几星期,她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了。埃曼纽尔这样忽然发怒,然后向她道歉,她已经习惯了……她觉得自己知道埃曼纽尔为什么这样不安。

埃曼纽尔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得不得了,汉姗的身边放着一个刻着花纹的木质摇篮,小女儿戴格妮就睡在里面,希果丽依旧靠着窗户专心地刺绣。事实上是爸爸惩罚她下午不能出去玩耍,而且妈妈也让她以后小心跟她一起玩的孩子。因为希果丽从池塘玩耍回来,衣服弄得脏死了。汉姗指责她的时候,她竟然顶嘴,说出了不该是儿童说出的脏话。盘问的时候才知道是车匠的孩子教她的。

忽然希果丽将刺绣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一直看着,片刻之后,她向汉姗走去。

她轻轻地说:“妈妈,那天来的那个好美丽的女士你记得吗?就是跟我一块儿在园子里玩过的。”

“当然记得,你经常说到她。”

“没错,妈妈,那你是不是没有忘记,假如我去哥本哈根的话,她会送我一个大洋娃娃啊,她说我可以经常去跟她一块儿住,她还会送给我一个娃娃商店。”

汉姗责备她道:“她真的这样说了?你又骗人了吧,希果丽?”

希果丽红着脸垂着头。

汉姗接着说道:“但是你刚才说的……离开这儿去哥本哈根,对你来说可能是有好处的。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惹上这些坏习惯了,去了那种大城市你就会注意干净了。”

汉姗的这段话,让希果丽忽然想到此时自己是在受罚的,不由得又红了脸,羞愧地回到窗户边的凳子上。

房间又变得异常安静,苍蝇撞击窗户发出的声音和阿比侬在厨房里刷碗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响。

希果丽又喊道:“妈妈,如果我能保持衣服干净,也不说脏话,我就可以去哥本哈根了吗?”

汉姗扑哧一笑,说:“希果丽,你就这样着急想去哥本哈根见那位女士吗?”

“没错,我很想去,她长得特别漂亮,妈妈,你觉得呢?”

“是的,但是你为什么想去哥本哈根呢?你明白在哥本哈根,每位女士都是这样的漂亮的,而且啊,小孩子也是一样的,你如果不能像他们那样漂亮的话,没有人会理会你的。”

希果丽瞪大眼睛说道:“妈妈,我长大以后也可以变成这样漂亮的淑女吗?”

汉姗并未马上回答,想了片刻后说道:“嗯,没错,我觉得你可以。”说完便陷入深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