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波罗蜜[1]

吃你的波罗蜜,嚼你的松鸡,

你的末日到了,资产阶级!

(1917)

左翼进行曲(给水兵们)

展开队形,齐步向前!

谣言蜚语,滚到一边!

演说家们,肃静点儿,

匣子枪同志,

请您发言。

我们不能再照着亚当夏娃的章程生活。

使劲儿猛赶历史的马车。

左!

左!

左![2]

喂,穿蓝衫的水兵!

飞起来!

飞过万里浪涛!

难道铁甲舰的龙骨已经烂掉?

尽管不列颠狮子龇着金牙,穷凶极恶,

休想征服我们的公社!

左!

左!

左!

翻过苦难的山脊,

就是光明富饶的土地。

百万群众,步伐整齐,

踩倒饥荒,

踏碎瘟疫!

哪怕雇佣军重重围困,

铁雨往我们头上落,

俄罗斯不屈从协约国。

左!

左!

左!

我们怎能向后看?

鹰的眼睛,怎能发蒙?

无产阶级的手指掐紧旧世界的喉咙!

挺起胸脯,英姿勃勃,

红旗遮天,鲜艳如火。

是谁,在那里迈右腿?

左!

左!

左!

(1918)

梁赞农民谣

我可不想要苏维埃。

亲爹哟!

我只想稍微发点儿财。

亲娘哟!

我到白区去看一看,

亲爹哟!

那里接待农民真奇怪。

亲娘哟!

我跑去找杜托夫,[3]

亲爹哟!

他把我揍得真叫苦。

亲娘哟!

我找克拉斯诺夫,

亲爹哟!

他的拳头更加粗。

亲娘哟!

我跑去找邓尼金,

亲爹哟!

他像农奴主打农民。

亲娘哟!

马蒙托夫是将军,

亲爹哟!

破口大骂狗血淋。

亲娘哟!

我说:“天下人人是兄弟。”

亲爹哟!

他说:“兄弟也要剥你的皮。”

亲娘哟!

我去投奔高尔察克,

亲爹哟!

他打歪我的下巴颏。

亲娘哟!

我一溜烟跑到乌克兰,

亲爹哟!

心想把气喘一喘。

亲娘哟!

谁知来了个彼得留拉,

亲爹哟!

高叫:“用鞭子来抽他!”

亲娘哟!

看来白色的波罗蜜,

亲爹哟!

不是为咱们准备的。

亲娘哟!

从此我谁也不去找,

亲爹哟!

还是自己的公社好。

亲娘哟!

(1919)

国王与跳蚤的故事(该跳蚤本名邓尼金)

有一个英国国王派头大,

穿的是银鼠皮袍不带假。

有一天他正喝威士忌苏打,

忽然间,

一只跳蚤跳过来见陛下。

跳蚤算啥?

哈哈!哈哈!

跳蚤高叫道:“请雇佣我!

我能消灭布尔什维克!

可是你报酬要付得多,

要好好酬劳我干的活!”

跳蚤?干活?

呵呵!呵呵!

国王一听打心眼儿里高兴,

款待跳蚤分外殷勤。

授予它一枚爵士勋章,

还赏了它一车金和银。

大大有赏,

钱多得很。

哼哼!哼哼!

招募了跳蚤部队连跳带爬,

派上战场来和我们厮杀。

没料到我们的皮太硬,

咬崩了跳蚤们的牙!

跳蚤的牙!

哈哈!哈哈!

跳蚤将军刚把牛皮吹,

冷不防被人抓住小腿——

红军战士抓起它来只一掐,

扑哧一声跳蚤两眼发了黑。

两眼发黑!

嘿嘿!嘿嘿!

国王们全都唉声叹气。

跳蚤军遭到粉碎性打击。

听说跳蚤们今日里

再想领赏只好领个屁。

跳蚤下场

如此而已。

嘻嘻!嘻嘻!

(1919)

马雅可夫斯基夏日在别墅中的奇遇

(普希金诺,鲨鱼山,鲁勉采夫别墅,雅罗斯拉夫铁路27俄里处)

仿佛一百四十个太阳把西天烧得通红滚烫。

夏天滚进了七月,

天气炎热难当,

热流在别墅里流淌。

普希金诺丘陵把鲨鱼山在背上驮着。

树皮似的一片片屋顶——

村子依着山坡歪歪斜斜地卧着。

村子后面有个坑,

太阳每天慢吞吞地稳重地下沉,

想必是落在这个坑中。

第二天,

太阳又重新上升,

把世界涂红。

每一夕,

每一朝,

都是这老一套,

弄得我心中好不烦躁。

有一天,我不能忍受了,

我大发脾气,

吓得一切东西都发抖了,

我指着太阳的鼻子喊:

“滚下来!

你热烘烘地闲逛够了!”

我对太阳喊:

“你光躺在白云上躲自在,

一整天干了些啥?

而我却不分冬夏,

天天在画宣传画!”

我对太阳喊:

“等等!

金面人,听我说,

与其这样无所事事地往下落,

倒不如

落到我这儿来坐坐!”

哎呀,坏了!

太阳,他自个儿

迈开光线的步子,

向田野里走来了——

这下我可把自己害了!

我想装得面无惧色,

可是两条腿却老是倒退。

太阳大睁着双眼,

已经走进了花园。

他挤进门窗,

挤进每一道缝,

庞然大物——太阳

闯进了家中。

他呼了口气说,

嗓门好像打雷:

“我赶着火焰驹走回头路,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是你喊我?

来杯茶,诗人,

来点儿糖果!”

我热得发昏,

被晃得眼泪直流,

可是我指着茶壶,

向他点点头:

“好的,请坐吧,

星球!”

鬼叫我刚才太没礼貌,

对着太阳大喊大叫,

这会儿我怪窘,

坐着半张板凳,

生怕把事儿弄得更糟。

可是太阳滔滔不绝发出奇妙的光,

使我忘了拘谨,

不知不觉地,同这个星球

聊开了家常。

东拉拉,

西扯扯,

我说:“在罗斯塔通讯社真有点吃不消!”

太阳说:“你呀,

看问题要开阔,

不要发牢骚!

你以为我在天上发光,

是件轻松差事?

你倒上去试试!

可是,决心干这行,

就要干到底,

兢兢业业,双眼放光!”

我们就这样谈到天黑——

我是说,

谈到了过去所谓的“晚上”。

可是这时,

哪还有“天黑”的意思?

我和他谈得挺知己的,

满口里“你”呀“你”的,

不大的工夫儿,

我已经热情满腔,

拍着他的肩膀。

太阳呢,也拍着我的背:

“你和我,同志,

咱俩真是一对!

来吧,诗人,

在全世界灰色的废物堆里,

让咱们睁眼注视,

放声歌唱。

我发射我的阳光,

你呢,发挥你的能力——

用诗发光。”

阴影的围墙,

黑夜的监牢,

遇到两个太阳的双筒枪,

立刻纷纷坍倒。

交织着的诗和阳光

向四面八方猛照!

那一位干累了,

晚上昏昏沉沉,

想躺几个时辰;

刹那之间,

我又用全副力量破晓,

于是晨钟又把白昼敲响。

时时发光,

处处发光,

永远叫光芒照耀,

发光——

没二话说!

这就是我和太阳的口号!

(1920)

肉市大街·婆娘·全俄规模

擦擦皮靴——1000000。

好一笔财产!

从前满可以买座房子,

而且比较高级、美观。

习惯于论万论亿。

在苏俄居民眼里就连到月球的距离也不值一提。

我起草了一份无意义的报告单。

女打字员大伤脑筋地问道:

“这个数字怎么念?”

叫我如何答复她?!

天晓得该怎么念——

如果后面跟着三十七个圈。

最近有个傻妮子硬说她发高烧发到三十九万度七。[4]

我们习惯于如此巨大的数字,

对不够两米长的数字反觉得不可思议。

当我们

在群众大会上大喊大叫,

数学的框子已经显得太小。——

我们解决的是世界规模的问题,

或是全俄规模(起码,至少)。

“电气化?”——全俄规模!

“清党?”——全俄规模!

不知哪一个还提出:

为了避免通讯的啰唆,

不如凿穿地心,

叫电缆直通美国。

夜深人静。

我在肉市大街上步行。

在水洼之间一纵一跳,

活像只鹡鸰鸟。

后面扑哧扑哧响,

是个推小车的婆娘,

踩着泥浆、水潭,

送东西上火车站。

排队的人把你往水里挤,

车马经过,

又溅你一身泥。

我维持着平衡,宛如舞蹈,

(这是四年来练成的技巧!)

避开各种水沟——

有的大,有的中,有的小。

可是仍然,

由于想起我娘——这一闪念,

我在邮局门前扑通一声摔进了泥坑。

小车翻在我身上,

上面再压一个婆娘。

我们在泥坑中翻来翻去直扑腾。

婆娘才不管我们的“规模”有多么宏大——

她泥浆溅了一嘴巴,

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

对我和政权破口大骂。

我擅于预言的舌头自由而诚实,

它与苏维埃的意志完全一致,

可是,碰到这些底层,

连我也讷讷无言,不好意思。

解决复杂的宣传鼓动问题,

我曾屡屡告捷,

但我却无法向婆娘解释:

为什么肉市大街污泥满街,

而谁也不肯用全肉市大街的规模予以解决?!

(1921)

* * *

[1] 据报载,十月革命时水兵们唱着这首歌攻打冬宫。

[2] “左!左!左!”是俄语中整齐步伐的口令,喊“左”字时迈左腿。

[3] 以下列举的都是白军头目。

[4] 原文把39.7℃夸张成“三万九千度又百分之七”,系按外文习惯采取千进位制(读成39千度……),译文改用万进位制表示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