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星
火红的太阳缓缓西落。
在大地上空，急速地闪烁。
金黄的镜子悄悄升起，
在灰斑中放出微弱的光芒。
瞬间，周围的一切——大雾弥漫;
一切——变得灰暗。
如镜的松石泛出绿意，
清澈的眼泪闪烁着——
钻石般，钻石般的维纳斯。
1914年
自我意识
我梦见:海洋与山川……
我梦见……
遥远星座的
星斗
在宇宙的波涛中
盘旋。
流星
时而划过高空，
紫红色的星尾
悄然消失在头顶的苍穹。
醒来了——依旧是山川，
与海洋。
我把视线长久地，
长久地，投向远方。
依旧……苦闷地
聆听，
那天空的哭泣:
古老的蔚蓝深渊;
与——火红的，金黄的
圆。
我无尽的疼痛——
何时停止？……
穿过生命，世界，宇宙
你们为何还在将我追逐？
在上天的创造，——
与堕落中——
生命流逝……而——上帝!——
意志
愈发，愈发冷峻——
我的
意志
依旧。
1914年
巴塞尔
羯 磨
1
忧郁的我……请等一等……大钢琴，
仿佛在聒噪地争吵，
席卷着大海的风暴
稍稍打开面向远方的窗。
岁月如明灭的泡沫
从身旁闪过，提醒着我，
我们，是转瞬即逝的花火——
飞舞如四散的泡沫。
童高音轻盈地唱响在
昔日歌一般渺远的彼岸……
你望向钢琴上空，
美妙的歌声萦绕耳畔。
你那明亮的双眸!
你那冰冷的怀抱!
可那——难以忘却的风暴——
与你渐渐变暗的衣裙。
2
我们——是致命的深渊，
也是耳聋的飓风，——
坠落于纷扰的梦境，
坠落于千年的雾云。
疯狂的赤焰曾卷入
白色泡沫的涡漩。
和那岁月的疾驰，
与生活的变幻。
我们，曾像那暮色苍茫，
我们，将是那炽热神灵。
这层化为灰烬的世界，
存活于我萌动的视听。
3
我知道，在这黑暗的世界，
你是咆哮的邪恶帕尔卡，
是森林中可怖的猫头鹰，
给我以热烈的吻。
你——在粼粼月光下
向我喃喃地倾诉过往，
穿着满是灰尘的
破烂衣衫。
黑暗的角落把影子拉长，
你，就在那里出现，
在严整的手写文字上，
发出老鼠般簌簌的词音。
岁已千年的老妇与我
在夜晚变得疯狂，
冲着我伸长的耳朵，
明亮的月光在歌唱。
4
如磷光般转瞬即逝的巨浪
透过窗子将屋中的我们照亮。
我看见黑暗中的闪电。
和大理石般暴风的幽灵。
你闪闪发光的戒指
在柔和的乐音上闪烁;
夜用它黑暗的旌旗
从我的脸上轻轻拂过。
——那岁月的疾驰，
与生活的变幻。
如同赤焰疯狂的星火溅入白色泡沫的漩涡。
我知道，在这黑暗的世界，
你是咆哮的邪恶帕尔卡，
是森林中可怖的猫头鹰，
给我以热烈的吻。
5
我无言地接受命运
一颗沉默的心已明了。
大海命定的隆隆呼啸，
如生活不可抗拒的荣耀。
1917年
致A. M.巴措
缓慢又安详地:我们走向
飞逝的时光。
一切已逝去:往日曾召唤
午夜之战的时光，。
我的祖国，我亲爱的祖国!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哭泣的祖国，接纳我吧!纵使不相识!
你身上覆盖着潮湿的草地。
在胸中燃烧吧，
曾经狂欢般炽热的落日，
霞光乍现，警报长鸣……
呼唤他吧，——长鸣吧!
纵使我们——身在黑夜!纵使——黑夜中无路可寻!
纵使——是一个又一个幻梦!……
他出现于——黑夜过后
那安宁的霞光与黎明前的颤动!
1916年
多纳赫
致阿霞
火光微微闪烁。
依稀可见的山坡、谷地与远方。
遥远的烟雾弥漫，
仿佛无言的忧伤。
微风从幽蓝的黑暗中拂过……
路边的艾蒿迎风舞动。
一酝酿着雷雨的巨云中
转瞬即逝的火光。
无法言说的——更加温柔……
无法抗拒的——愈发顽强……
时光无法言说的飞驰，
树根无法抗拒的死亡。
喜悦燃烧的夜晚
她的钥匙猛烈碰撞:
喜悦翻涌的眼中
如明灭的幻影般惊慌。
神圣的:——生活之流，
难以逃避的严寒之死亡，
与——变绿的树叶，
和——腐旧的树根在路旁。
1916年
多纳赫
倒 塌
夏日里存在某种致命与危险……
和——邪恶冬季的哀嚎里……
全宇宙的激动和沸腾!
令人折服的智慧!
情感的全部界限，寻常真理的全部界限;
在世界，岁月，与时间中
躺平的孤单躯体，躯体，躯体，
以及——枉然的尘埃。
我们走向未来——一队又一队——
奴隶们:没有情感，也没有心灵……
未来，如同过去，是一堆
庞然大物。
何时我们得以拯救，
从混乱的世界，与真实的痛苦，——
别了，你那痛苦不堪的双手，——
又一次。
1916年
莫斯科
致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
不经意间，就这样出现……
你来到我面前——
身穿旧式的黑色礼服，
手拿印着花纹的卷册
在旧座椅和沙发之间。
《透明》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
绿色眸子对我眨动，——
连珠妙语飞落
如喉头哭泣的音符:
你垂下默然的面庞，
摆弄着粗糙的戒指
镶嵌着巨大又夺目的五角星。
端上中国茶，
我们一同品尝甜点;
又——偶然间忆起
那些伟人的格言;
嘹亮的词音飞舞，
我的心中溢满柔情，
仿佛号角恼人的呼喊，
仿佛公鸡高亢的啼叫。
你我相识已久，已久……
(或许，相识于，出生之前)——
熟悉的，琥珀般粉红的面庞，
拂动发丝的颤抖手指——
和——那长襟的礼服
(或许，是捕获的飞蛾)——
熟悉到令人恐惧，熟悉到痛苦!
在灿金色的辉煌光环中
如此熟悉的，没有眉毛的宽大前额。
1908年
彼得堡
致阿霞
我的激情如此奇异地展开
于忧郁又苦闷的安逸，与安宁的梦中……
咸涩的海水拍击着峭壁，
海浪打上泛着白色泡沫的岸。
那空中，宛若眼泪
溢满馥郁的光辉。
快活的绿宝石闪烁，
伴着世间晦明的雾色。
夜晚，悬铃木的影又更暗地将我笼罩。
痛苦止息在过往的梦中:
西西里……与——热烈的吉他……
巴勒莫，莫尔亚丽……拉迪斯……
我爱着!……
1917年
捷米扬诺夫
俄罗斯
弦月弯弯。
针茅闪烁。
洁白的道路。
尘土飞扬。
一群夜晚的
鸱鸮，飞过——
在旷远的夜中
哭泣。
干枯的杨树
枝干渐暗;
静默的苍穹下——
我独自——伫立。
魔鬼的梦魇
浑身战栗。
这里——骑马者，步行者
疾驰于梦中。
忧虑消磨，
也迷失了前路。
无人能够
让他返还。
锈色的沼泽地中:
灌木，火焰，
茂密的草丛，
与空洞的树干!
1916年
莫斯科
致俄罗斯
俄罗斯——是你吗？……我笑着死去，
捕捉着明亮的目光……
不可思议，——(我所了解的)——你，
我不可思议地爱上你。
我的理智，又一次
飞落于你陌生的苦难。
阳光照进我沉默的手中，
如正在低语的黑暗。
仿佛飘舞的，融化的罂粟，
向我隐约闪烁，——
仿佛蝴蝶，闪亮的标志
飞落我的胸膛。
用命运——(独自)——你把岁月的酒杯斟满
岁月之酒一饮而尽。
让闪电光束填满灵魂，
出鞘吧，目光之剑。
我——明了一切……又什么都不知晓。
我爱，爱，爱着。
你——同我……笑着死去。
捕捉着明亮的目光。
1918年
莫斯科
致阿霞
依旧是——河边的渔网，
与灰色的松木与树桩;
依旧是砂石，依旧是——
孤寂、安宁的时光。
依旧沉默于
低矮农舍的垂檐;
森林幽蓝的轮廓
在日落时分悄然黯淡。
把灌木丛分开的
小树林上空，
那里，不灭的光辉
把你——映照清晰!
你沿着鲜血狂奔
如红宝石璀璨的光束:
六翼天使的翅膀
蒙住了我炽热的双眸。
血色的翅膀
在飞驰中张开双翼: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如今又重新舒展。
昔日——那未来的相遇;
未来——那久远的梦幻:
难以表白的言语，
无法形容的——你!
1916年
莫斯科
元素的身躯
湛蓝与洁白的花瓣中
世界多么奇妙。
在仙女和蛇一般飘扬的世界歌声里
充满了奇迹。
我们——悬在空中，
如临泛起泡沫的深不可测的河流，
思绪涌上心头，
如飞逝的光辉熠熠。
1919年
莫斯科
飞翔的心
你蔚蓝的双眸
仿佛一阵风拂过我心田:
你把我的心照亮……
她在蔚蓝中自由飞舞
宛若春的啁啾。
1918年
莫斯科
那水呢？瞬间——明晰……
那水呢？瞬间——明晰……
瞬间——成一个圈，泛起涟漪:小鱼……
这就是思想!就是他……
但他——那样深邃，
要小心翼翼地摸索。
1916年6月
多纳赫
碧 空
那光明的，浅淡的碧空……
他们——无边黑暗，没有尽头;
那里——是宇宙的风暴。
生命如此寂静:
她，仿佛夜晚的，黑暗。
1916年
多纳赫
致阿霞
(与她离别后)
淡蓝的碧空:石头圣像
投下巨大的阴影:
从黑夜到白昼
掠过急速的山峰。
时复一时，日复一日:
将我们永远地相连:
在你低垂的眼帘下
双眸闪动着火焰。
我最后的，忠实的，永恒的朋友——
请别责怪我的无言;
无言是忧郁:是羞怯的恐惧，
因这难以表白的爱意。
1916年
多纳赫
“我”与“你”
他们说，“我”与“你”
我们相撞的肉体。
鲜红的一团渐渐变暖，
如鲜血般温热的云。
我们——不安的喧嚣
笼罩着摇摆的发辫。
不，不是这样:玫瑰色空气
弥漫着安宁的静寂。
激荡的岁月消失于，
小燕子的喁喁低语，——
那里，“我”和“你”——
闪动着蓝宝石耀眼的光辉，——
那里，云朵点燃了
一团血红的躯体。
1918年
莫斯科
致祖国
在经验徒劳的年代，
在死寂虚空的年代——
在坚硬钻石的铠甲
烧尽的炭灰中——是你。
在心灵中升起，充满了心房!
成长吧，我们的祖国疆土，
不可抗拒的闪电之光，
燃烧不尽的荆棘。
泪之汪洋，痛之汪洋
组成你的命运——清晰，明了:
你伸向高空的双手，
闪耀着火光。
那里——是崩塌的不祥纪元
与宇宙元素的嚎叫，——
那里，——是明亮的球体，
与飞翔者的轰鸣。
1916年
莫斯科
灵 感
风儿依旧
吹拂着
金色的
麦浪。
温柔的
天空
依旧
忧郁地闪耀着霞光。
向着神圣的
蔚蓝
波涛，
飞吧，我的圣歌!
大地上——
滚落的
巨石——
哦天空，我看出了你……
用钻石
填满
心灵，
浮现出亲切的往日:——
用闪烁的
灯火，
与闪电，——
编织成，——哭泣的心。
忆起——一切:如往昔的致意
飞落于
我偶然的
诗行——
天使，迸发着光芒，——
舞动他
阳光的
双翼。
1914年
婴 孩
玩耍吧，懵懂的孩童，
闪耀着飞翔的元素:
“我”如同向往自由的光，
出现，闪烁，——俄罗斯。
我们等待着:死寂的阴影
如飞逝的雾幕般坠落。
神圣的妇人
在温柔的深渊上闪烁星光——
而在春季的丰美中，
碧空层层涌动;
轻薄的羽翼下妇人的面庞
取笑俄罗斯的欢愉。
1918年
莫斯科
致祖国
哭吧，轰鸣的火柱上
席卷而至的狂风骤雨!
俄罗斯，俄罗斯，俄罗斯——
发狂吧，把我点燃!
你那光辉的幻梦，
与心灵的羽翼——
拂过荒凉的深处
与你残破的废墟。
不要哭泣，弯下膝盖吧!
向着——那熊熊烈火，
向着天使嘹亮的歌声
和宇宙岁月的激流!
一片荒凉的沙漠，
大海涌出泪水——
视线无言的光芒，
温暖了降临的基督。
让空中那土星的光环，
和那银色的天河，
与火热的地心，
都猛烈地翻涌着磷光!
而你，燃烧的天地，
发狂吧，把我燃烧!
俄罗斯，俄罗斯，俄罗斯——
即将到来的弥赛亚!
1917年
波瓦洛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