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锐利的目光，满含深意，
闪闪发光，——
毒药使我痛苦——
而镶着金褐色边的云朵，
沉默地高悬
闪闪发光。
流浪的群峰追逐着
好似沼泽
瞬间即逝的眼睛;
在沼泽地，——
在幽暗的树林
寻找敏捷的山猫。
夏天，刺人的锈褐色的草，
都被收割干净
蟋蟀——
受邪恶魔鬼的蛊惑，
眼中
充满挑衅的光芒。
而——大火点燃了
整片沼泽;
消失在
一片银光;
而——有人把缓慢的雷声
偷偷推到云朵的背面。
听——山猫病恹恹的呜咽。
它缓缓爬来，又怒吼:“嘘!”……
哀愁的群峰中
闪烁着
山猫黄褐色的
兽皮。
1922年
措森
七月的日子，闪动着肃穆
七月的日子，闪动着肃穆
干燥的大地。
无尽的道路。
无边的田野。
半边火焰天卷起烟尘
以无声的蓝色巨焰
砸向胸口，宛若发污的石头，
这难以逃脱的命运。
云朵在高空漫游，
温暖又沉重的水滴
从山谷肆意地飘洒，
张口，又不再说话。
伴着无法捉摸的未知，
乳白的，变幻的，年轻的，
我们击起昏暗的浪花，
月亮在水上嬉戏。
追赶不及的奔跑
追赶不及的浪花
不可名状的喜悦
茫茫无边的幽深。
1920年
队 伍
帷幕落下:霞光
又被严厉地拨开，
一边是隆起的
苍老
山丘——
那边是森林
蔚蓝的
边际。
我们从幽暗的悬崖走过，
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
闪耀着——
无意义的
曲折:——
被冰冷的
狂风
拉扯。
道路昏暗——如没入灰烬;杂乱的草丛已经枯萎……
肿胀着
垂下的
双腿。
燃烧着
炽热的
年岁……
耳聋，
眼盲——
——直到永远!
1924年
莫斯科
失 眠
我们——没有意识:以平庸的
命运
提出
伟大的疑问;
我们——毫无区别——熟练地
排成队伍
透明地
飘散，如缭绕的
烟圈。
窗棂的幔帐下，
月光中的玛雅，与废弃的涌泉上，
一瞬间
我们粗糙地
筑就一切——
——(而夜却很长——
很长!)——
一切都在一瞬:
仿佛生命的闪光。
暗影，安宁的黑色灵魂，从角落
走出，
徘徊
仿佛迷雾的回答。
传来
沙沙声响……
恼人的黑暗中
出现一团
散乱的东西。
从壁槽看向柜橱，和那里沉默的黑奴。
嘲笑的嘴脸静静地建筑……
而时间投下它模糊的光斑。
一切差别之中——相同的，相同的，相同的。
那里——他们伫立着，那里——他们在张望，
我
因疑虑
而弄糟的
白日，
我
因困倦
而扭曲的
夜晚……
1921年
莫斯科医院
医 院
恶毒的——你
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但是——你不再恶毒，而是冰冷:遗忘了
从安宁的内心深处
你平静地望向，昔日的一切。
我，在黑暗中，
爱着，
暗夜中，饱受折磨——
尽情呼吸为我献上的光，
我，痛苦难熬，定睛凝视
远方的你——冷漠地张望。
哦，这漫长的
梦:
窗边的晚霞。
六号病房中，一堆灰暗的东西，
失眠病人的呻吟，与我的病号服;
那锥心的痛，与老鼠敏捷的簌簌。
如此反复着——
日日，
月月，年年……
冰冷的板车上……
满是病人、死尸与饿殍……
然后——以惨痛击向那深沉的愤怒，
击碎骨头的大锤，在空中呼啸……
生命
再次闪现。
卑微的行路人——
消失在虚无的故乡。
消失，合上我的双眼吧
用那僵硬而冰冷的双手。
1921年
莫斯科医院
你——影子的影子……
你——影子的影子……
你没有名字。
你的面庞——
邪恶又冷峻。
我踱步——走向白日迷雾——呼喊，
迷雾身后——不，不是你:是我
断绝的过去
(再一次)，
那是，——
再一次出现，——
那是，——钻石再一次——
钻石之星，爱情之星，坠落。
透过椴树
低垂的树叶，——光
摇曳，星散，
仿佛落下的玻璃珠。
帆船疾驰——向着海浪涛涛的岁月:
仿佛银色的回忆……
春日
那清新的微风
吹鼓起
变白的小羊。
水面慌张飞舞的小虫
扑入风中……
心灵，你——是光。
其他人——(不是，不是!)——
在自然的岁月:
祈祷之光……
其他人——不是……忧郁的诗人，
寻找她吧，在某处迷失。
幽灵般的岁月中——
虚幻的界限;
那里——心灵
迷失在某处……
在慌乱摇曳的灯光中
我颤抖地，拥抱你。
1922年
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