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状态的反常性给我描绘我是反常地处在现实生活中;我也想:

——“如果我将自己的碎片展示给他们,围在我周围的人们就会惊讶……”

熟人一般非常热心地寻找出与我交往的对象;“对象”——就是某种文化题目:历史问题、风格或神秘的哲学;这——就是“可敬的题目”;我也能“令人尊敬地”涉及“令人尊敬”的对象;“令人敬重的关系”悄然在我们之间形成;构建“最令人尊敬的生活”的假象,我作为一定时代的活动者陷入这种假象中;我还像活动者,想让自己为时代永垂不朽,我值得平静地去深入研究在当今被认为是“令人尊敬的题目”。

它们是这样的:哲学和创作心理学、诗学节奏、语文总谱、历史和象征主义理论;我知道:完全深入研究其中任何一个题目中,过几年我就会发表分量很重的专门研究的作品;几部写完的著作,就这样我,院士,长眠:我——是光荣的。

我还有另一个值得尊重的,“使命”[97]:我——是诗人、小说家;为了喜爱的读物我的小说至少是复杂而富有悬念的,但是——按内容的厚重和题目它们是令人尊敬的;为什么我不再写作,还在选择令人尊敬的题目(“俄罗斯”,“东方或者西方”)。

总之,兴许我能成为一个剧作家,能写出几本富有诗意的书,也许,这些书能得到评论;甚至还——被翻译出来,可能,从这整个中我还写出某些东西。

我也可能成为教授(生物学或者……化学家);至今我着迷于微生物技术领域。但是我知道,我知道的东西:在那些领域里人们是按照他们的职业进行评价的,我逃避私人的、真正的职业:给我唱的奏鸣曲风格,可能,是由我创作的长篇小说的原型;不是我创造的风格是饱满的,我知道;我是美国硬橡树的雕刻家;从事这个工作也——已经一年;甚至一次我偶然成为音乐家:我演奏第二个鼓手(一般让我在乐队里扮演土耳其鼓手的角色:在这里可以表达出来;而且——比中篇小说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我真正的活动只是在旅途中偶然发生的事件,我成为其牺牲品;我的生活道路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派人到彼得堡,并提供地址和最庄重的推荐信,但是因令人遗憾的疏忽我没有坐上那辆火车;而是——坐上通往下诺夫哥罗德的火车;半途中又被偷光;他偶然卖火柴发财,成为重大事业的业主,有能力领导它。

我就是这样:我——是一个偶然性的作家。

在我“可敬”的文学职业的土壤上“令人尊重”的态度让我觉得可笑;他们——是虚构物;我容许把它随意展开;我出书并参加委员会的会议,似乎我——就是文学家,似乎我的文学——就是我的“立场”(为什么就不是音乐、不是生物、不是生意、不是雕刻、不是第二个鼓、不是定音鼓?)。

也许,是因为在我的文学家的行为里就有某种东西,不时地迫使喜爱事业的“职业者”盯着我;许多人害怕信任我;我似乎是变化多端的、不可靠的变色龙;还因为作家兄弟们经常用怀疑的目光衡量我的活动:

——“不,他身上没有友好的东西。”

是的,我是“职业兄弟会”的敌人;但我可能成为“同志”;“同志会”和“兄弟会”的概念——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是的,我也是——专家:但我的专业没有在我的专业上反映出来。

我的专业——研究专业的产生;“我”潜在地——总是很积极地——什么也不是。

我生活的潜在的“一切”我长久地觉得没有被揭开;我不止一次吃惊地站在心灵的某个地方之前,观察如何从没有解开心灵的地方,似闪电,给我闪耀着适合的各种机遇;生活的多种多样的可能性嵌入我的内心。

我的被实现了的生活——就是作家的生活——只是多种可能中的一个;这样的可能就如其他可能性一样;也因为我为自己看到了其他的可能,我心不在焉地、不情愿地、幽默地对待自己,对待作家;有时——带着明显的愤恨;我个人生活中最琐碎的事件长久地让我脱离了职责:焚烧书(我把它们彻底烧了,但是,我承认,我可以以双倍的速度焚烧它们,却毫不损失其内容);我度过了约一年,没有出版一本书,只解决个人的任务。

我觉得:人中也没有人;我们称之为“人”的一切,也只包括部分、特征、人的生活的专业;我内心感受“人”就是那个点,从我的人的生活多样性中闪耀的那个点(只是我偶然选择了一个);我内心感受到许多人的冲突;多声音的人群——与我相同的孪生子、三生子!在我的内心诗人、作家和理论家的专业反复喊叫;我寻找不能实现的可能的和声;就来找“人”的概念,人的身上没有概念;我们所有的“人”(只是小写字母)——是大写的他、一个人的套子。

本能的愿望就是扔炸弹,往人的套子里、往作家的“盒装”书、往自己的“盒装”书里扔炸弹,一定,在我内心产生了印象,似乎我——是变化多端的、变化的;“作家们”怀疑我。

我开始给他们所有的人解释;将不再处在揭开自己真实观点的状态,我开始对自己本人解释。

在那里在我的内心生活里也遇到严肃的困难。

我如列入著名时尚的作家,违背自己的生活,站到自身的对立面。

“列昂尼德·列加诺伊”(我的笔名)从影子变成了我本人;再现了安徒生的影子[98]童话;对我私人生活的影子的法庭调查、残暴,首先以坐牢威胁:关在牢笼里,然后失去自由。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尊敬的社会如何热情地接受“列昂尼德·列加诺伊”自己,诽谤我,还——躲避生活;他拽着我,在隆重的文学会议上他发言和致贺词,让我这个饥饿、穷酸的人拜倒在他的脚下。他夺去我的食物;伸手去够食物,而——“列昂尼德·列加诺伊”未解饿的、饥饿的样子、令人惊讶地、猛地扑倒在我的脚下。

我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成为影子的声音:我在影子的脚下无声地张大嘴,影子掩盖了我的声音;“令人尊敬的人”,给杀死我的“残暴人”过分地说恭维话,没有注意到我;我——成为被文学影子诽谤的虚像,他们利用我的手、脚和声音让自己出现在公众舞台上。

我打算报复影子。

相对于可敬的赞扬“影子”的人铭记在我内心的只是魔鬼的计划:推翻影子,在他们面前出现自己的个人、人的样子,他们的会议以“无尊敬性”令人惊讶,这就是自己的意图、方法、趣味、风格,唉,毁坏“列加诺伊”的传统服装——剪裁很好的、长下摆的常礼服。

相对于“列加诺伊”那时我提前采取了严厉的措施:我努力用疼痛和愤怒剥夺作家的文学荣誉,有时对他采用损坏了的文学语言(这就是我,偷偷地潜入到他的精心推敲过的语句的杰出的领域,重新组合这些语句,在其中拼进简单的庸俗的词汇)。

根据批评家的观点,“列昂尼德·列加诺伊”沉湎于低级趣味的、卑鄙的讨论;还在“列加诺伊”的行为里时常显现破坏他的庄严风格和题目的特征:看到他是醉鬼。

那个我,在其中耍滑头,毁坏了富有诗意姿势的优点。

最后,我决定采取极端措施:把他彻底收拾了;在我的内心这个极端的措施首先接受了弯曲的形式:我清楚地知道,他——是个寄生虫,没有我的生命他不能存在,我决定丧失生命;还——以此行为结束“丑角”和“小丑”的最龌龊的存在,这是我作为人的追求。

也许,如果在我的地平线上不出现迫使我放弃我周围一切的“老的星星”的话,我就以此结束生命;还——追星而去。

是否可怕:“列昂尼德·列加诺伊”,发现与我的意志斗争的力量,一下变软了,就像被空气吹鼓的木偶,皱眉,压平,从三米的距离跨过到两米的距离,保持适当的距离,没让自己忘记扁平的影子,变黑;还——顺从地躺在我的脚下,当我确实成为一个追逐自己的星星的“漂泊者”时:星星带我去追鬼星团;在那里,在“鬼星团”里躺着婴儿。

没有被描述的事件的重要性在于,我凭什么坚信,这个“婴儿”就是“我”,我的,我的“观点”,我不可能涉及;在我的内心,在人的身上,人现在诞生了。他,真的,还是个婴儿,但是我照看他,我爱他。

我不把他交给任何人。

我——成为“我”(带大写字母的)。

而“列昂尼德·列加诺伊”长久居住在莫斯科的豪华客厅里,来祝贺我的幸福,他被宣布出卖胡言乱语和消耗尽自己的天赋(后来我又嘲笑文学修辞学的先见之明者,不是以“列加诺伊”的名义写作,而是用自己的巴洛克风格写作:他们接纳了它)。

现在我删掉修辞学并且——向你们所有人宣布:从今我开始写作……像……鞋匠一样,采用“卑鄙的手段”不是因为,我在胡言乱语中消耗掉我的天赋,而是因为,“天赋”,你们崇拜的——是假象,一般的假象;我们用这个假象欺骗自己,并掩盖住自身成为人的可能:杀死了自身的婴儿,就像希律的军人。这个扼杀婴儿的军人就是我。在路上与星星一起耀眼的幻觉使我转向:我却没有离开你们——丰满的、有力的、富裕的半死半活的人注定走向现实生活的死亡,奔向未来春天的新生;不是伪君子,而是收税人看到光明;不是宏伟文化的贵族,而是庶民用自己的血“铸成”了基督教。

你们爱我们如庶民:不是那个时候,在未来我们把宏伟的文化教堂建立在地面上时:你们爱我们——是陵墓里、在无定形里,接受的不是文化和风格……但……没有统一的话语洞察活上帝走向我们的预见。

两个“我”

新的星星升起与幻想的“婴儿”将我和奈丽从以前的浓浓的大气层中拽出;似乎:我们内部生命的重生;这个重生的事件,如果在过去以分散最小的原子衡量它们,清晰地重新组合这些原子:更加不可思议的神话。

无法描述它;只是许多许多的投射,多种多样的方法——不完全、不明显地描绘出事件的背景,在此上我建议站起来,就像站在土壤上;但是从这个土壤发现:关于未来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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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第二次降临开始。

这个真理由我完成,明显地不认识它;真理在我的内心构成了一个观点,就是抛弃所有支持顺利构建生命、令人可敬的各种作业,这个生命一去不复返;在爆炸中、在灾难中、在火灾中老的生命毁灭;这些“爆炸”已经在开始将自己准备投入新纪元事件中完成,这个新纪元就像太阳一样,照亮我们的心灵。

除我们之外——还有灰色的、旋风卷扬的灰尘(在大雨之前——从乌云里突然腾起一股风:还有——龙卷风旋转着;我们——就在它们的地带)。

从它的里面、这个灰尘里腾起片刻——奈丽和我随后又跌下去:我们知道事件的范围:现在的我们期望逃避使命,散发自己的幻觉:被先生派遣来的戴圆顶礼帽的绅士,企图诽谤我的行动。

我自身的存在就是在注定死亡的生命面前最不礼貌的叫喊;因为我恐惧,我不是被恐惧和权力控制,而是——被完全的无助掌控;出版可靠的知识,就如回忆过去我发生的可怕的事件,想必,对他们而言,无论我是否跌落,都会隐约出现。

因为他们憎恨我:为无助性;也为必须杀死我(我不再反抗);他们的剑——就是诽谤,是用毒药侵染我的意识状态,侵蚀我的灵魂;我的剑——就是无助性;还有——我的灵魂即将死亡;但是我一边死去,一边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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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描述造访领事馆开始,我坐在那里,恐惧如疾病笼照着我;而且——还在持续;但是,为了了解疾病,应该深入到旺盛的体魄,整个身体充满着这种旺盛:战前;整个疾病——只是生活力的结果,是渗透我的力量(而力量降落到整个生物体里)。

我的无法比拟的奈丽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如早晨预告太阳出现的小星星;但是奈丽的出现——以我的生命准备;可怕地说: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们之间有十年的时间),就感觉到了奈丽;我还是四岁的小男孩时,有时就感觉到:温柔和呼唤;好像温暖的阳光在照耀;这个奈丽,还没有出生,就降临在大地上;还——思考着我生命的计划,从那里看到我,给我洒射自己的阳光,用光线照耀我。

后来,经过约十二年,我们相遇了,我们彼此认出:寻找到了;也因为奈丽能够将我从关押“列加诺伊”的地下室里救出,列加诺伊住在我的上面,在宏大的心灵的房间,在那里,他擦亮地板,在我的头上鞋跟咚咚地响。为了描述形成不可思议存在的事实的症结,还有——在我们之间炫耀的中心(我内心的“婴儿”),我看到——我不得不后退,度过几年,形成台座:为了我的另一种生活。

我内心的“我”在现在以上我的回忆中是否玩得起兴,或者“我”,现在就是明显的我,只是未来化身的“我”,其中它说,我不知道这个;但是知道一个:我——对“我”来说就是死去的外壳;我——是人的外套;我将为这个人服务;我的外壳将发生什么?确切点说,外壳将要死去;目前他们不容许我喂养“婴儿”(对此历史生活的条件还没有成熟);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就是遭受命运打击的那把盾牌——为了保护圣物。

我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弯曲、长满老茧的地下财宝守护者,是一个不干净和有缺陷的人,在这个人面前摆着盛着贵重红酒的圣杯:我的整个使命,也许,就是小心翼翼地把这杯贵重的圣杯高举起来;还要把它送到圣地,递给它的骑士们;一时我相信,我——获得荣幸:圣餐仪式;因为此圣餐仪式让我热血沸腾;也许,整个疾病——转向意识,因下意识的思想折磨,还在这里,在大地上,完成了主易圣容,还有我,帕尔西法尔[99]弥补自己可怕的阿姆佛尔塔斯的伤口。我所发生的事情让我想起了传说中的片段:我在无意中被视为蒙萨尔瓦特的常客;还完成了亵渎神明的行为(杀死天鹅);蒙萨尔瓦特的骑士们强制性地将我从圣地赶出去。在未来我的贡献还在于:成为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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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最神圣的瞬间(克里斯蒂安尼亚、卑尔根和多纳什)——给我的圣杯:我带着它;在圣杯里——是“婴儿”;而原来的生活——就是凋谢的花朵;如今它里面果实累累;如今我的生活——就是多结的痕迹:鲜活种子的外壳:只是在我死亡之后长长的细枝从风干的布满裂痕的躯壳上(从肉体)奔跑到“人世间”;他的枝叶也将成为我滞留在领域[100]的尺度:太阳、月亮和水星:细茎抛出小圣杯;我觉得是未来我的化身外罩的圣杯;而从圣杯里飞旋出花冠(或者未来我的生命);我不是在这里盛开(我——凋谢了);但是我已经知道自己身上的花冠是天蓝色的[101];他——就是圣杯,我高举起它,带来。

我处处发生意识转移的事故在我的内心引起回声,就像奇异的生命的透亮的光线;那就是我未来的生命;我立刻把它送到在我的生命事件里;我有时给自己描述完美,这些完美属人;也就是亵渎圣杯。

每次意识转移、每次能力犯错误之后将小写的“我”与大写的“我”分隔开——许多的绅士或先生、那个时代我真正不知道的面孔出现(也许,他是荷兰独家住宅的业主,也许,是耶稣教会最令人尊敬的修道院院长[102]):但是我很熟悉他——在那里:在心灵和精神空间;在我过去的几年我试图在《彼得堡》清晰地描写他;他就是——阿波罗·阿波罗维奇·阿布列乌霍夫,最著名的官僚;“官僚”开始为把他的面孔公布于世的企图而报复;他处处跟踪我,有时在我的房间散发污浊的空气;奈丽发现了这个;有一次她开玩笑地说(这是很早的事,在巴黎郊区):

——“你是否知道,我们该离开了;我发现在我们的房子里有看到你的那个‘官僚’。”

我清楚地看到他(真正的样子)——在临走前做梦;我梦到一个形象:血淋淋的红色房间;在房子中间,单独摆放着一个黑色的读经台;而在读经台上平摊着一本奇怪的书;穿着红色长袍和戴着圆形软帽的人俯身书本上,站着——就是大写的他,我的敌人:我认出他干瘪的耳朵、发黄的大额头和塌陷下去的冷冰冰的眼睛;好奇的是,此时我和奈丽听到窗户外风声(雷雨开始);还更好奇的是:奈丽大声喊了一声;蛮横无理的老鼠,尖叫着,扑向她的床铺。

老鼠使我们几天不得安宁;小老鼠如发光的小太阳爬满房间。

但是我不可宽恕地转移开视线:我应该返回;我已经坐上到多纳什的火车;瞬间我应该跳下;还有——无意出现在连绵的山丘前,从上到下长满了浓密的绿色樱桃;从樱桃中大约又看到:大厦的两个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