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老鼠留下的印象,老鼠从多个缝隙中无意钻到乘客群,或黑胡子的眼睛——法国就是以这样的面孔迎接!我就是——空的大衣,忙乱摆动的袖子,戴着一顶宽边的啪地一下合在领子上的圆顶帽子;我——就是真正的“我”——留在奈丽的身边;她——就是站队的空大衣;引起注意:会变化的人、乔装的人、间谍……

——“为何‘他’是这样?”

——“请注意……”

——“奇怪!”

——“是,是……”

外壳(或下面的“我”),在瑞士住了两年,两年领着奈丽,抓着她,两年,为了两年的忙碌,两年在约翰大厦圆顶下拼命地工作,使用外壳,外壳没有怀疑,怎样完成奇怪的假面具,在站台上戴着怎样可怕的面具,在边界寻找;现在就遇到外壳的一双钉到心灵里的眼睛,外壳胆怯并悬挂在钉穿的棱上。

长着鹰钩鼻子的人已经挤进拥挤的乘客人群;右边——是警察;左边——还是警察;出现的塞尔维亚人用蹩脚的俄语方言打听,那里是否有俄罗斯人。

命令让一个粗壮的先生脱掉衣服、检查;他——不害怕;他是——反间谍机构;假装将他释放,是为了让他打入到我们这里;他竭力获得信任。

第一次监视!前面还要面临许多类似这样的人;我们变成什么?

让某个人站住:被盯紧的人,那个人对在他的口袋里摸索的间谍投来愤怒的目光。

——“怎么样?”

——“那又怎样?”

在那里又把某个人领到木桌子前;还有——提出一些与检查无关的问题:

——“你们谁在布列塔尼?”

——“请问,您妻子的爷爷的弟弟做什么工作?”

——“用什么肥皂?……”

——“您抽什么烟?”

想笑。

但是突然黑胡子的官员从木桌子后——对那个人一连串地说出:

——“而您——从德国来?”

乘客队尾在那里战栗(当我们还在学校时;在课桌下给自己的肚子画十字)。

——“您怎么说,没有?”

——“您——是自由的!”

——“走吧!”

又——开始问下一个;而离开木桌子的人在障碍物旁(界限)越过小桌子,自我感觉作为胜利者出境:立刻他又感觉:有人悄悄溜进;感觉自己处在驯兽员的地位;你不看那个人;有秘密的检查规则规程;你不这样看一看——出现的警察间谍用盗窃的方法,在可耻的行为里悄悄地犯罪,这种行为在梦里完成,也许:在那里也没有完成过:

——“哎,哎!……”

——“怎么啦?……”

——“哎嗨嗨!”

梦的感觉笼罩了我:在某个地方梦见这个梦;还梦见了那个可恶的黑发男子,似乎梦见他带着卑鄙的微笑:

——“哎,哎!……”

——“有过,有过!……”

——“哎,哎!”

——“哎嗨嗨!”

这就是过去的梦的作用,转移(经过几个世纪)到瑞士边界;感觉到:已无法补救——就在这里,就是现在;现象的世界四散;可怕的秘密来临:那就是——战争的秘密;发现:还没有斗争;这就是——由一帮坏蛋做的游戏,他们按名单杀人。

——“哎,哎!”

——“哎嗨嗨!”

我听到内心清晰的语声。

——“不要躲避对你来说是奇怪的冒险、火的考验[133]

……”——

——在哪里梦到这一切?梦清晰地将我在世界的地位反映出来:我在一个世界——

——“我”,就是所向无敌的、不可改变的和看到光的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就是空的大衣,被密探追查的人,为了抓住和绞死他……在自己的柜子里!不是密探(这——是面具),而经过生死和世界大战的敌人,为了给我定间谍罪;他设计阴谋;让时间炸毁我:“我”——将被炸毁;弹孔和窟窿出现;我的敌人从地下世界——以震惊的、真实的、前人类的面孔走过!

……当我走到精神世界的边缘,那个东西彻底改变了吸收和煎熬间的关系;煎熬从生物体内部飞出,在我的内心吸收为光;空气中的热浪就如多彩的火焰笼罩着我;我看到了另类色彩;我看到了另类花朵;我的光翼的节奏体现在层层旋卷的、枝叶茂盛、四散的花瓣上;我们的植物——冷却节奏:火的节奏。

类似的吸收从卑尔根开始增大,在那个时候,当从未来的时代折磨自己时:在我的生物体里张开了百翼的威力;肉体疼痛地抽搐,精神痛苦,因刺痛的敲打——顺着方向:从头顶到心脏;还——心脏发紧——

恐惧笼罩;即将发生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可避免地等待我的举动以操作反映在我的肉体上;任务刚刚开始:

——能够,控制:从内部——用清晰的思想;从外部却——用光的迸发;还产生预感:在净化的肉体里即将习惯:拿出蜡烛,把它们捆绑,就像翅膀,捆绑到自身……

……在思想明显扩大的状况下我感觉:

——一股流光露出,降落到头顶,在意识里唤起了用两翼飞翔的光盘的形象;似乎:古老的、可爱的某个人从时间的深渊转向我,散发着芳香的温暖,如穿着衣服,渗透:活在我内心;在我的内心张开、伸展翅翼——从我身体飞出;旋转它们;双手像星火一样有节奏地摆动:

——奈丽教训了我一次:用摆动手的姿势;迫使我待在房子里;她没有笑起来:严肃地说道:

——听一听,现在从事声韵协调不妨碍你,声韵使肉体协调……野人觉得:秃顶的先生,突然醉心于——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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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日子流逝;肉体的沉重又降临;多翼的东西秘密地栖居在我的内心,并爱上了我,腾起、飞起、飞离,将我留在躯壳的峡谷里;从心脏盛开的花朵,被命运之手摘取;它的根从心脏挣脱出来,我感到心脏空了;在心脏下,我感到空了,在那里,在心窝下,怪物苏醒:开始一窝蛇的蠕动;每天夜里我在恐惧中醒来;似乎:它们爬向我——缠绕和窒息;一次我看见梦:梦见我跑到正方形的房子里,这个房子属于我;在我的床上延伸着一条粗壮的蟒蛇;它把宽大的头垂到枕头上,小眼睛仔细地看着;我知道,我应该躺到床上,把自己的头放在与蟒蛇的宽大头一排,还要忍受住,从这里出现的东西。我明白,醒来后:蟒蛇——就是我的欲望……——

——这就是梦的煎熬,过了两年多它重复——已经不是梦中:这发生在瑞士;那个时候我感觉:心脏下,我感到那里空的,一窝蛇开始蠕动;一次,爬到正方形的房子里:宽脸的瑞士人伸开四肢懒洋洋地坐在我的面前,俯身在小桌子上,双手撑着宽大的脸,仔细地看着我;因为这个眼光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我;我感觉,应该坐到宽脸先生的身边,把帽子放在旁边,倾听黑发男子打算给我提出的建议;似乎,他打算扑向我,抓住我的喉咙:他让我想起蟒蛇;想起了梦;

——于是我走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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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在瑞士边界,笼罩着恐惧;重新想起咖啡馆;宽脸的法国人让我想起瑞士人;蟒蛇的身子明显地穿过他的肉体;我像所有的人一样应该走上前,同意桌子后那些人提议的东西。

蟒蛇——就是我的欲望,而法国人、边界——这一切不可能成为我的欲望,突然钻出来的欲望:在心脏下,我突然感觉空的,怪物出现:感觉到一窝蛇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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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末尾慢慢地排到命运的障碍前:接受检查!我们被他们挤着,也在慢慢挪动;背上、后脑勺、自己的脖子上我感觉到盯梢的目光;夜里混乱可怕的胡言乱语;心灵里某种古老的东西出现:稚气之夜寂静无眠,热气包围并使整个生物体肿胀,还窥视,被忘记的恐惧如何从背后突然落到背上。

我——转过身:我的眼睛与鹰钩鼻子的黑发男子相遇:黑发男子戴着圆顶礼帽!

他就是那个黑发男子,在多纳什就站在十字路口,观察施泰纳的别墅和我们的窗户,他抽着烟,坐在离斜坡不远的树木旁;往常,我走路,他遮住自己的脸。在苏黎世见过他:他住在我的旅馆——住在我的隔壁;他自我表现平静;我一整天都坐在自己的房间,我没能发现墙后的痕迹。

在火车上抓住我;他不是并排地坐在车厢,斜对面,某个角落:整个人被遮起来:

——心灵随着飞翔的山谷、覆盖葡萄园的山林风景荡漾,那双盯梢的眼睛灼烧着我的后脑勺;我转过身,发现:

——黑眼睛,尖胡子和歪到一边戴着圆顶礼帽的脑袋。

——我尽量漠视这个伴随的人,掩盖内心的不安;值得付出非常的努力,好让这个坐着的伴侣不做出一点卑鄙行为:通过时,不触及报纸的边缘。我的陌生人(特别熟悉的!)、伴侣的面孔,我不能发现:胡子、鹰钩鼻子、纽扣代替眼睛——就这些。

黑发男子的出现伴随着某种特别的生理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想起神经官能症的发作:从胸口倾倒出来,心脏就像小鸟,在催眠的动脉上跳动,给我吧!

在法国边界,我遇到这个陌生的面孔后,我感觉,神经官能症发作,我受其折磨,他站起来:瞬间圆顶帽飞到抹油的鸡冠发型之上;鹰钩鼻子的黑发男子说:

——“有幸介绍一下。”

——“俄罗斯人?”

——“如您看到的……”

——“您到俄罗斯?”

——“到俄罗斯。”

——“您——负有使命?”

——“是,这样说,或者,确切些,不是这样;嘿,但毕竟……我是大夫。”

——“您的出生地?”

——“敖德萨。”

在那里——队尾在移动:往栅栏方向。

我不知不觉地紧贴栅栏;还有——我已经越过栅栏:

——“这样一来,你们将揍这些可恶的德国佬。”[134]——用斜眼向我使眼色的那个家伙低声对我说;他的一双老鼠的目光凝视着我;

一双手伸出来,拿出很多:摸索寻找,反复地晃动小纸片;还——提出一些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干什么工作?”

——“服军役!”

——“你们将揍这些可恶的德国佬?”[135]

我没有紧张:我看到,当第一个人随便向我提出问题时,另外一个人在观察我;我明白,快速说出断断续续的句子,考试:他们也知道,我从多纳什来,我的一些熟人——就是可恶的德国佬:

——“你们将揍这些可恶的德国佬?”[136]

被观察的脸上肌肉也没有抽搐一下;他们的心理侦查极其高明;要将精确的小说家的手法转变成反侦查,需要20个世纪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