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童年,某个时候,有种奇怪的东西钻出来。

对象改变;绘制出难以想象的花纹;黑发的头俯身到我跟前;肮脏的、笨重的、毛发蓬松的东西就在那里爬来爬去:

——戴圆顶礼帽的黑发男子。

我试图看他的身影,因线条、细节、扭捏作态而吸引人,他像用扑粉粉饰自己;香粉飞落;在扑粉下明显发现:

——就是他!

他属于什么机构?

属于国际间谍协会吗?或者——属于对意识一切稍稍变动有戒备心的兄弟会,为了停止它们?确切些,他就是国际间谍协会的密探,领导兄弟会,这个兄弟会在国际密探圈子里周旋,在各个国家的侦探机构生根发芽;德国、法国、英国和俄罗斯的宪兵们的手在所有的国家签署一切文件,签证;还有——如此等,在巴黎、柏林、斯德哥尔摩、莫斯科、彼得堡组织了社会的、小组的和个人的生活,用毒药侵染生活;我们——穿着被毒药侵染的生活的服装;试图站在被毒害的生活之上,体验到,贴身的生活衣服燃烧,就如被我们杀死的半人半马的衣服:赫拉克勒斯杀死涅索斯[140],他又被涅索斯的衣服杀死。

无论是涅索斯,还是领导秘密兄弟会的克林戈佐尔,我们都会被当成国家的俘虏;也会给自己的仆人穿上国家领导者的礼服;他们就是傀儡:有人拽着他们;他们那时也开始在各种会议、议会上带着官腔发言,或者带着不能实现的方案和不可能实施的行动发言。

而且,正是我们生活的状态,包括在这里每天的展览招牌或柱子上的海报,由间谍在秘密地段组织,间谍不怀疑为他们服务的人。

我的内心怀疑:曾经在我和奈丽身上发生的事情,无法屈从一般的解释;我们的生活——就是故事;居心叵测的秘密紧跟光明的秘密之后向我们打开;通常,我在柏林的大街上明显地看出居心叵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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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街道——就是被实现的、黑色的弥撒;行人——被吸引到黑色仪式里;卑鄙的人明显地形成阶梯;从城市的流行感冒到逐渐消除黑色的超常状态;我们、我们的心灵被禁锢,在魔力作用的明显帮助下,这些作用被实施到仪式里和被蒙蔽在习惯和鄙俗低劣的报纸图案中,心灵在输入日常行动的作用帮助下,与恶魔联结在一起;巫师不知疲倦地跟踪事件整个过程;还有——他们甚至坐在宴会上;还——说出很长的话语;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书——由他们口述;而且——

——摆放成入定形状的工具,用魔箭指示给他们,星星的婴儿诞生的地方,为了将电流抛送到那里,这个电流对“婴儿”来说是致命的。

迫害——开始;希律的战士——四处溜达:

——“此时婴儿在哪里?”

黑发男子——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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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首都的街道——就是被实现的、黑色的弥撒;戴着圆顶礼帽的黑发男子在这里——就是圣像;自己的圣像——黑色兄弟会分别挂在戴圆顶礼帽的黑发男子住的房子的墙上,墙的侧面被放肆地涂满各种颜色,从六层楼房高处,龇牙咧嘴,给行人指着橡胶套鞋;在橡胶鞋套里还有——最神圣的三角形符号[141]。——这意味着什么?

最神圣的人物雕像——神秘主义的符号——不能不受制裁地观察(倒三角——不是那个直的三角;倒的——是自觉转向神灵的;直的——指向自己);观察橡胶套鞋里的三角,我们踩踏的套鞋(神明的符号!),是对仪式的讽刺性模拟:橡胶套鞋不是无缘无故地早就盖印为这些神圣的符号;每天我们在泥泞里踩踏着庄严的神明符号。

这——就是“他们”一双手的技能。

城市——就是亵渎神的行为:药店上方点燃的倒五角星形[142](亵渎神明的法术)的电子符号;只是鬼知道的东西从药房扩散;在这里出售淫荡的商标。

小麦食品被贴上所罗门[143]之星。

谁在心灵里带着经验的印迹,为此很清楚:毒药被嫁接到健康、习惯和风俗的外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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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充满了描绘精神世界生活的手势;如手势一样,即向我们描绘事件发生的地方;以黑色招牌的样子、时尚、探戈舞、咖啡店,它们将我们引入实施行动的圈子。

手势——就是话语的树根;当手势成熟——就产生了话语:结果;也凋谢;而手势,向外显示时,不会很快沉积在语言中;语言更晚一些——更有影响力;哑语——是生活的作用。

“它们”的手势,被引入生活,充满了恐惧:当发现手势上的话语时,我们将怎么办?话语——将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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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住声地说;我的话语词汇多种多样;但是我的话语——在手势残迹之前什么也不是,这些残迹却在瑞士得以发展。

人在话语结束的地方开始;在话语集聚在一起的地方——在那里开始了神秘主义;我们所有人也——是神秘主义者;唉,大部分人内心对他们神秘地开始说公开的话语;在语言活跃的地方,神秘主义却在那里沉默不语。

神秘主义——这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没有掌握手势去研究神秘主义、没有能力看见和阅读它们——就是不好的习惯。

把自己称为神秘主义者,我不认为,就是准确意义的神秘主义者;那个意义将在十几年的功绩操练中得到理解:在具体中;在关于神秘主义的格言中也没有铺垫意义的道路;经过内部的、源于心灵的手势,这个心灵充满敞开符号的力量,显然是神秘的;“符号”用事件的节奏建成;但是他——仅仅是一个字母;也许,紧跟着“字母”几年内成长为另一个字母;为了砌造字母和词语,应该阅读符号;л、ю、б、о、в、ь;每个符号就是一个事件;但是需要在生活的事件里看到“事件”;重现在事件的所有节奏之上,看到:事件本身的实质就是空;在组合中得到词语。可是符号的神秘主义导师无语地引导我们:能够与他谈话——只是用沉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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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路途发生的事件——就是一系列符号的符号;它们——就是我过去的生活;它们也是——未来等待我的那个。也许,许多符号对我来说暂时只是构成音节:“Лю-”;不知道,出现:“бовь”或“тик”;如果第一个,构成词语:“Любовь”[144];如果第二个,就是 “Лютик”[145];仔细阅读符号就是规则:在阅读中向前奔跑——意味着模糊幻想的预见性象征。在神秘主义里没有幻想;他就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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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的事件——甚至不是符号,也许,就是符号的一部分:一小组字母“ю”。

应该正确地阅读完,而为此——正确地观察;但是不能逃避开符号:不能不看到它;如果看到,就读,反复地读,再反复读,纠正最早阅读的缺陷。

宁愿读出胡说八道,好于对自己说:

——“不。”

在符号出现时我们处在被考验的处境;失败比狡猾地逃避考试更诚实;躲避教授,但不能躲避——符号;它——站着;它——就是命运。

当符号出现时,因此常是这样的可怕:你的考试——就是即兴词;再读读,晚准备;准备——就是符号之前你的感觉和行动的生活。

阅读中显现出程度;不正确的阅读是以虚假的途径为前提;还——以错误为发展条件。

半路中犯的错误,不是摆在你面前的那个理解为阅读的符号;摆着:л、ю、б、о、в、ь;你却看见:л、о、в、л、ю;你也阅读完:不是“любовь”,而是“ловлю”;结果就是胡说八道;而你的一步就是以歪曲阅读的词语为前提条件,把自己从你过去全力站起来的台阶上推下去。你站在阶梯上是因为,你看得清这些符号;你——应该阅读完;与阅读的符号构建不可回避的事件进程:阅读时,你就构建它——呼唤命运;不这样阅读,你就会坠落;登得越高,坠落的危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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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的事件——就是在最近几年里被构建的巨大符号的几个部分。在阅读时我看到:我理解胡说八道;当符号构成了,我不能不读;在阅读中我坠落;从卑尔根就开始阅读;因不正确地阅读密码而坠落,是在多纳什由致命错误发展所决定的坠落:坠落的象征——就是离开;因此我感觉,离开瑞士,我站的最后一块土地,脱落:我——栽倒……以离开的方式;倒下:奈丽却没有倒下。

不正确阅读的符号使我与我的奈丽脱离开,她留在我们一起到达的那个步距,我们攀登到错觉层上由那些地名所确定的步距:克里斯蒂阿尼亚、卑尔根和多纳什城。

但是——“多纳什”被中断了。

旅途的事件——就是坠落到梦的无意识的符号。

也许,那个——就是关于许多他者的讲述(符号在意义友好中被收集);那个,许多个的模糊地重现在我的面前。描写旅途——不是描写发生的事情;它描写——我如何阅读;还如何混乱。

在这个意义上我的描写——就是失明的旅行者的描写。

光——使我失明。

我现在成为盲人: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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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不久前,在那些我与奈丽发生的可怕的事件后,已过了约九年,我与奈丽坐在咖啡馆,就在这里,在这轰隆作响的城市里;俄罗斯就在我的肩膀后;我在俄罗斯五年的生活就是自我内心封闭的生活;在此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件,克里斯蒂阿尼亚、卑尔根和多纳什——甚至不是过去的反映,而是——上上年的反映(在这个生活里我经受住了第五次生命)[146];在那里的一切——奇妙;无法用任何法律逻辑解释清楚的事件,接连不断地在我们身上发生;现在——没有一个“事件”(一切——是合理的,一切——是清醒的)。

我问奈丽:

——“过去——在哪儿?”

奈丽坐在我的面前,蜡黄、可爱的脸:衰老的脸仍然可爱;还仔细地听着狐步舞曲,吐着香烟;笑容倦怠,正如我感觉的,失望的表情在她可爱的脸上滑过(姑娘们、妇女们——脸上几乎一点不留;她——就像修女);她晃了一下鬈发:

——“你听清了,人们给我们讲述回忆的画面;应该摆脱这些回忆……回忆已经死了……”

——“怎么会忘记?发生的那个事件,是唯一的……”

——“是,那些年我们两个人经历了萨尔瓦特的幻景……”

——“现在。”

——“现在我们从山上下来,穿过平原;我们,无意识地反复行走,蒙-萨尔瓦特的幻景打开:瞬间。那些年我们应该徒步旅行,以便重新找到那个教堂……经过峡谷的那个人[147];无意识地反复行走。是,我们——无意识地反复行走……”

——“这样,以前是,将来还是?”

——“是……如果……我们找……”

记得那次谈话;奈丽很快就走了。

——“朝约翰大厦走……不是:约翰大厦更名:它以前是歌德纪念馆……”

——“经过峡谷的那个人[148]……”

——“我不能,不能。我不想!”

回忆的形象将我包围;完全不需要真实的。没有力量走向未来:

——“经过峡谷的……”[149]

——“不: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