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样的心情度过了1913年整个秋天;冬天已经来临。我与奈丽迁居到多纳什。

在春天到来之前,我的肉体在我的内心沸腾;精神无上幸福的感觉重生——转变为我享受到的非常奢侈的生活:所有的形象成为密实而有感觉的;在我内心的蜡烛与肉体的昏暗混在一起,辐射出最光鲜、娇柔的色彩;节奏的图案娇媚地开始盘旋;隐秘的内心风格重生为某种普遍的巴洛克:我量力知道:狂喜之光、聪明之光,在不能够胜任它之时就转变成盛开的感觉色彩,这样精确,如耶稣之光,虚幻的被接受之光,亚历山大的混合性[158]的五彩缤纷开始变暗,以便后来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艺术家那里以鲜亮的色彩传开;

因此:在那个时刻,那个时候——

——以前的光

降临到我的被切开的头顶上,我经历了从头顶到心脏的刺骨的冲击;还——

——刺疼了心脏;似乎:我撑不住,我要倒下:双手痉挛。

思想潜入到意识里:没准,我——就是癫痫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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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时间就在意识中断之处流逝;我与奈丽一起研究约翰大厦的木质建筑雕塑:我们在多纳什是多么快乐;但是我内心感觉精神上即将发生灾难!

我觉得雷声轰鸣;来自心灵的空间;在明亮的地方巨大的荒淫形成阻塞;鲜艳的色彩充斥到精力充沛的鲁本斯[159]的肉体里,并将文艺复兴的盛宴浸入到伦勃朗[160]的影子里:彩色写生画的历史就是灵魂堕落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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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

我觉得在战争的第一个秋天:这是我挑起的战争:它在我的内心开始;与我很相像的人不可调和的意识搏斗已经从六月沸腾(战争爆发在8月)——那段时期要知道我感觉到一切,就像来自未来的脉冲:巨大的我重合到我的“我”时,我觉得,整个世界应该反映人的内心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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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在自己之上许多可怕的恶魔袭击天使;同时:感觉自己是进攻的天使——冲向自己本人;灵魂的一部分就像恶鬼,与灵魂的另一部分斗争,完全像与天使斗争一样,同时:灵魂爱上天使;天使在我内心,与魔鬼斗争,在斗争中——变黑:

——我的头类似米开朗琪罗的巨幅壁画:在额头的地方(两个眼睛中间)站着阿波罗,形状为恐怖的法官;还——惩罚我的淫欲:就像肉体,被描绘的神经、动脉、静脉,笨重地落到恶魔的火里,从跳动的心脏里飞出的火。

——米开朗琪罗描绘可怕的法官:人与自身的搏斗!

……………………………………………………………………正是在那个沉重的时候,沿着多纳什漫游易枯萎的那个,“它”——我认为我生命的东西就是尸体;几个小时我就是——摆放的尸体;朝向自己,就像朝向天使,而在其他时间我就是天使、诱人的魔鬼;在意识的移动中生命中断:意识的统一崩溃:我就是——在自己之上,在自己之下;在原来的“我”的点上——形成窟窿。

正是在这个时候战争爆发:从阿尔萨斯炮声轰鸣;轰鸣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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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的房子的窗户面向山谷;春天从窗户看到樱花树盛开的白色花瓣;朝阳照射枝叶茂盛的紫藤萝;在阴雨天到来之前它们绽放;阿尔萨斯山峰发青;从那里在朝阳下传来不断的炮声。

我内心的爆炸就这样成为世界的爆炸;战争从我的身上四处乱爬——围绕着我。

我就是装满着危机的炸弹;感觉心脏就是这个炸弹:小心地携带它,就如携带反常地嵌入我内心的炮弹;我记得:我只要激动,我就开始感受到,我把鲜红的撕碎的心脏射出;胸脯也被撕开;从那里流出一股股的鲜血。

感受死亡的出现,因为无法承受光落到肉体上并在我的内心激起腾升形象的风暴(在炎热的日子里这样的云朵在水上形成);我应该用意志的力量熄灭形象的风暴;考验的实质——在此,但是——没有经受住考验;形象的风暴没有熄灭;风暴却——点燃了我的肉体;肉体也突然冒出火焰;肉体就成为低俗欲望的明亮的火把;还——燃烧;在人活着的那个地方,留下一堆冰冷的灰烬;风刮起来:灰烬飞散,吹散到空中。

不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