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一天和那个时刻,“它”如何——开始。
在我们未整理的房间里显得孤独;窗外秋天窃喜:炮声轰鸣;夜降临;雨吧嗒下着;疲倦的奈丽蜷曲在沙发一角,打着盹:一整天她用小锤子在敲打约翰大厦潮湿的屋檐。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具尸体,不能将自己抬出:扑向奈丽,抓住她的双手,轻吻;她抽搐一下:
——“你怎么了?”
——“我——不能,不能,不能成为这样的!”——“安静!”
——“我最好死去……”
她用一双冰冷的手抱住头:头发挠得冰冷的额头发痒:
——“不要难过:对你宽容一点吧!”
但是——巨大的力量浮现在脸上:一股风暴式的电流沿着血管流过。看着被炮声震得叮当响的黑色玻璃,大喊一声:“就让他这样死去吧!”在此他理解自己。
把我变成灰烬的电流撞击着血管;生命和温暖的一切却集中在心脏,将心脏撕裂:严寒散到四肢末梢,滚过双手和双脚,吞吃掉温暖;那个瞬间形象笼罩了我:笼罩巨人,站在宇宙的荒地上的巨人,就像大炮,呼啸着从可怕的裂开的头顶划过:“哎呀呀!”——“哎呀呀!”
——“哎呀呀!”——
——这是“我”从肉体迸出的喊声。
冲到发黑的房子中间,迅速地抓住门:眼睛变得痴呆;倒下,听到声音:
——“哎呀,你怎么了?”
——“你怎么啦?”
把我放平:我躺着,脉搏跳动很快;还试图想说些什么——喘不过气。
我感觉:正在死去。
这之后五个星期我就是——一具尸体;在那个恐惧的时刻怦怦跳动的心脏终止,悬挂在红色的动脉里,某人恶毒的手将心脏握紧,拽下来:当心脏被拽下时,我就死了。
只剩下原来的东西:双腿、肚子;我觉得自己就是肚子本身,毫无责任地被插到双腿上;其余的——
——胸脯、喉咙、大脑——感觉密实的空;小心地摆上由玻璃做的空心的球体,在柱子上(在肉体的成分里)——我是:只是响亮的话语、激动、回忆或指责不安的良心:空的、空心的球体——
——胸脯、大脑、喉咙——
——从台架上倒下:从双腿上沾沾自喜的肚子开始……彻底被击碎:开始心脏的跳动。
心脏神经官能症——离奇古怪的疾病名字。
生命集中在一点:濒临死亡,它隐藏在我的内心;而且——它稍微一激动就在我的内心增大;似乎,就是并排坐的一个妇女,她抓住心脏,把心脏从血管上拽下,她就是一个淫荡的老恶婆的形象,她用恐惧诱惑我。
一切脱离开我:良心的折磨、大蜡烛、形象、思想、高度、深度;整个内心世界无怜悯地从心脏里脱出;我也成为一个咀嚼的、缓慢行走的、没有思想的肉体,这个肉体被集中在保存我的珍贵的存在上:“我”,成熟并在我内心成为世界的,大喊一声:
——“哎呀呀!”
——“哎呀呀!”——
——就在那个记恨的晚上,当雨滴敲打着窗户玻璃时,未整理的房间出现,我的疲倦的奈丽,蜷曲着,开始打盹。
秋天和冬季的岁月延长,令人难受:影子在多纳什的瓦房之间徘徊;或者,就像木偶,现在我不感兴趣地在听施泰纳的报告和讲课,只有一个让他不安:没有感觉,不明白预见性的思想,不看他那双严肃的、洞察力的眼睛;经历磨难、明白——意味着引起心脏病的发作;于是——球体从肚子上掉下——
——喉咙,胸脯、双手、大脑——
——我的肚子,长时间躺在双腿上,此时坐在我的面前;也沾沾自喜地听着报告——
——关于时代命运、关于文化的报告。宗教神秘仪式结束了!……不是“我”,而是“它”——
——我内心灭亡的“它”
现在活着,忍受住整个被推向濒临死亡的世界,“它”笼着一切和所有的人;从边界炮声轰鸣,在那里人们奔走相告,流言汇聚成浓的、空的、愚昧的、增大的胡说八道:
——“咕噜!……”——“咕噜噜!……”
——“咕噜噜噜!……”
冬季流逝:我整个冬天漫步在泥泞的道路上,倒在一大堆瓦房之间;从窗户、一堆羽毛褥子壮实的资产者倒向我;有时,为了娱乐,我坐车来到,像锡一样沉重的巴塞尔,为了讨论弯钩角;寒冷的尘雾奔走;还有——潮湿的光泽;昏暗灯光的棕红色的斑点照耀房屋。
我长久地站在这些房子前:来自鹿特丹的伊拉斯谟和来自伯努利家族[161]的著名的数学家的房子;常到图书馆;叹息,附身在奇迹般的创作上:拉伊蒙迪的“Ars brevis”(我不能够理解“Ars magna”,虽然试图深入研究乔尔丹诺·布鲁诺的阐释);
——紧跟在我之后——
——看不清,在灯光下,全身穿着黑衣服,化名为妇女的人在徘徊:我的濒临状态。
我在巴塞尔加尔贝版画画廊参观;特别是“死亡”系列:骷髅头狡猾地插入生命的事件;向他们——狡猾地眨眼……——
——从这个时候黑发男子开始纠缠我:我又一次在胡同抓到他;也许,就在伊拉斯谟的房子前;他跟踪我到巴塞尔“艾辛郊区”和“艾辛广场”[162],我们一起等有轨电车;电车——将他带到多纳什,显然,他喜欢多纳什:他长久地站在马路的十字路口,离斜坡不远;几个小时地盯着我们的窗户:在知道我即将出发之后,他也出发了;现在就在这里,在一个车厢里……——这时关于多纳什的思路被中断:念头在某处掠过十分钟(正是在卑尔根精神升华之后,应该等待:这个肮脏的、伤天害理的事情降临到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