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从这里某个时候我被高高抬起,之后他们却长久地运送着我的疲乏的肉体:沿着柏林和莱比锡;但是起初肉体被带到克里斯蒂安尼亚,经过覆盖着冰的绿蓝色巨物的房子,然后经过哥德堡[80]和马尔默[81]的小房子运送我的肉体;肉体爆炸,被神灵压得要破裂;还有照耀我的光伴随着刺疼感:从头顶到心脏并——针刺着心脏;还——笼罩着恐惧,这就是,肉体没有支撑住;为了肉体不可挽救地完成:我感觉,没有准备:不可避免地等待我的行动以切除手术反映在我的肉体里;任务刚刚被布置:用清晰的思想——从内部能控制;而从外部——用明亮的闪光;

——沉重的肉体下坠;还——唤起了害怕;帮助我的喜欢的生物体,刚刚抬起,就脱离,飞离了我,留在躯体的缝隙里;令人厌恶的无感觉的寒冷吸干思想——在心窝下。

——在这个时候在从卑尔根带来的报纸上写到,渔船失事:在卑尔根附近。不是渔船失事,而是我的肉体:大写的“我”——在肉体里发疯了——时而灵魂向未来大声喊叫:还有——现在未来实现;我,死亡的人,在一群野人中,在自己内心,从自己本身出来的,洗净麻木的双手:

——“哎哟,奈丽!”——“你——听着!”——“你——是否听到?”

——“他们又在求救。”——“在卑尔根附近船沉没。”

——“哎呀,救救我!”

——“奈丽……”

模糊不清的轮廓、影子,爬过卑尔根的小街道,打开的大门龇牙咧嘴,许多金属管子歪斜着;还有——某条麻绳:

——大写的“我”——在火红色的地幔里,在这里,在飞尘中间,我拖拉着柏木十字架,横梁损坏了我的肩膀,哈哈大笑中:

——“喂!”——“请救自己吧!”

——“你,冒名者!”——我也坠下:

——圆头、短腿、罗圈腿的拉普人走近十字架;没有洗干净的泥土的疮痂发灰,把柏木十字架带到我面前……

……………………………………………………………………

非常奇怪:

——我在大地各个国家漫游(瑞士、法国、英国、斯堪的纳维亚);还——同时——

——开始漫游在被创造的宇宙空间上;我——就是终身的犹太人[82]:大写的“我”——

——在巴勒斯坦亲临许多事件;听从他的话;站在十字旁;看到升天的旋涡;从那个时候我在大地各个国家开始漫游:我用金色的灯照耀我的道路;从雾中我敲击窗户玻璃:

——“您没看到吗?”——“还没有埋葬吗?”

——“没有召唤吗?”——“在这里没有完成晚餐吗?”

——而周围聚集着:瑞典人、圆头的拉普人、跑到荷兰的俄罗斯俘虏;还有——他们还在询问:“你到哪里去?”我回答他们:

——“到那儿,您去不了的地方。”

老的瑞典人,向拉普人眨眨眼,又问道:

——“请问,你的家在哪儿?”

我回答他们:

——“我的房子,就在没有您的地方,伪君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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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两个家乡交叉,道路交叉——沉重的十字架;我的家乡——就是各民族的兄弟情谊。

是否找到她?

……………………………………………………………………

我看到自己穿着紫红袍走在卑尔根:在拉普人……的伴随下——到火车站。

……………………………………………………………………这就是——火车站。

有条纹的箱子、许多马车、搬运工、售票处,遇到嘈杂:是,我要离开。

——到哪儿?——到太阳城:到家乡。——我的肉体,发疯了,疾驰,就像一团飞翔的、沉重的、无感觉的东西坠落深渊,坠落到张开大嘴的坟墓洞穴;拖拽着他,就像用裹尸布裹着的玩具,被拖入墓地。我的神灵非实体地研究我的思想世界里滚动到家乡的肉体,这些思想——就是太阳的反光:大写的它的反光!

但是在坟墓里,在家乡,在俄罗斯土地,我的肉体就如一枚炸弹,炸毁了所有存在的一切;而且——一股巨大的浓烟腾升在俄罗斯城市的上空;我的烟柱子顶头就是大写的“我”的标记,或者就是太阳,从高处落下:落向我!

又在火车上

夜已走过:雾在盆地里弥漫,形成山脊状,向外推延;从坚硬的石头上垂直地吹来一阵风,将腾起的雾吹散;雾飘飘洒洒地四处飞落;我们,放下车厢的玻璃,在站台上听到:山里的风呼啸;当我们抬起窗户,窗户被钻石般的雨点遮盖;覆盖红色苔藓的高原斜坡没有变得光秃和粗糙,仅溃烂的蓝色苔藓发绿;在这里,一层层的浮冰发光,高原的顶端在某时看着我,现在高原被一团团乌云遮盖,穿过乌云黄色火车的红色灯光不停站地奔驰到发灰的潮气里:被穿透的雾的潮气。

所有发灰的墙壁,就像迅速增大的黑洞跑到跟前,威胁着;极小的松树枝在我们头顶上空晃动;窟窿吞吃我们;而且——开始咀嚼:用金属的轰鸣声:隧道。——瞧火车飞驰,就像飞驰的眼睛;我们就在,在模糊不清的——灰蒙蒙的一切中,又看到轮廓;窟窿又在吞吃我们:

——“咕隆——咕隆”——金属的轰鸣声不断地灌入耳朵;还有——“轰隆——轰隆隆”——

——飞奔到发黑的潮气里:“哒——哒”铁轨的链条敲击着我们;又在疾驰——“轰隆隆”地进入隧道;似乎:从地狱来的敲击声;于是——倒塌:陆地和山脉——因悲痛;山丘裂碎;模糊的黑洞在雾中隐约出现,在那里我们疾驰;从那里浓雾纷纷地升起;把我塌陷下去的黑眼睛的肉体拖到深处:出生前的黑暗或死后的精神困苦,飞到深深的底部,倒下,一俄里长我的肉体带着蓬松飞扬的头发,轰鸣声在我耳边响起;眼窝里的眼球迟钝地凝视肉体——凝视雾和黑暗:

——“你——认识自己吧。”

我觉得:打击坠落到生命上;我“履历”的全貌毁灭;首先我清楚一切——在我的内心和我的生命事件里,现在出现了雾;而透过雾隐约现出可怕的张开大口的洞穴,在没有它们的地方形成的洞穴;旋风停止——从过去闪光的瞬间飞到这些“窟窿”里;夜走过一切;陆地泛起皱纹;在缝隙里第一个意识的瞬间躁动不安;它,就像无眠的眼睛,穿过生命的旅行跑到模糊的童年时代,在冲破的雾里以黑洞的形式跑近;窟窿——就是第一次瞬间的记忆!吞吃;还有——周围开始轰鸣,在日常的现实中这种轰鸣声不存在,但是却在现实下存活;我就从那里疾驰而来;瞬间脱离深渊,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山脉;撕破一切的瞬间又吞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