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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景:在诺登医生家的花园里,花园前就是他的一处非常别致的平房住所。
〔 幕启,诺登医生正坐在舞台前面的椅子上看书。这时老仆人托马斯推开房门,伸出脑袋环顾四周。
托马斯 大夫!
诺登 什么事?(阿尔弗站在门口)噢,是你来了!(起身)怎么了,我的孩子?看上去你脸色很差啊!
阿尔弗 确实不好,暂时不要管这个。您能先弄点早餐给我吃吗?诺登 你还没用早餐啊?你整晚都没有回家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回去吗?(喊)托马斯!
阿尔弗 吃完早餐后,我想跟您说说话,可以吗?
诺登 当然可以,亲爱的孩子!(对从屋内走出来的托马斯)请你把
早点端进那间房间。(用手指向左边的一扇窗。)
阿尔弗 我可以在这儿洗个脸吗?
诺登 托马斯会安排的,我随后就到。(阿尔弗跟着托马斯进屋。正好门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托马斯,去看看是谁的马车来了。我今天不接待任何患者!明天我就准备走了。
托马斯 (上前)是克里斯滕森先生。(再次进屋。)
诺登 噢,是他!(走近靠左边的窗口)阿尔弗!
阿尔弗 (走到窗口)怎么了?
诺登 是你父亲来了,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儿,可以把百叶窗放下。(百叶窗被放下来了。)
托马斯 (克里斯滕森上)请走这边,先生。
(克里斯滕森身穿宽大的礼服,外面套着一件单薄的大衣,胸前别着圣奥莱夫勋爵的十字章。)
克里斯滕森 我没有打扰到您吧,大夫!
诺登 当然没有!全副盛装!容光焕发!恭贺大喜啊!
克里斯滕森 嗯,没错!作为新受封的爵士,今天就得进宫觐见。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跟您谈一下,好吗?——你知道里斯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诺登 没有。他们大概是在等着“开战”吧。
克里斯滕森 那就没有必要了,就今天吧。斯沃华还是那样冥顽不灵吗?女人一般对这种事情都表现得很在意,但过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诺登 我觉得这不一定。当然您的见解比我高明得多。
克里斯滕森 多谢夸奖!我反倒觉得您才是解决家庭纠纷的专家,我可比不上您。昨天斯沃华根本就是一条可怕的电鳗,而且她也算是狠狠地发泄了一通。阿尔弗到现在还没回家。他的反应倒是让我满意,总算还知道什么是羞耻,我还以为他已经变得恬不知耻了呢。
诺登 我对于马上要爆发的“战争”很是好奇。
克里斯滕森 噢,您是想观战吗?好啊!事实上不需要什么作战计划。关于瑙司太太的官司就是个撒手锏啊,朋友!你也清楚这件事情只有银行说了算。
诺登 但这跟阿尔弗的婚事没什么关系吧?
克里斯滕森 是吗?里斯小姐要跟我儿子解除婚姻关系,理由是她无法原谅阿尔弗的婚前行为,但她自己的父亲婚后这么多年还做出这种丑事!用里斯自己常说的那句外国口头禅就是: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诺登 话可不能这么说,整件事情全是您儿子一个人的错。
克里斯滕森 不,这件事不能怪阿尔弗,他又没做任何损害里斯家的事情,一件都没有!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向里斯小姐许下的诺言都做到了。难道不是吗?谁敢怀疑他的忠诚?如果有人这样做就是对他的羞辱。诺登大夫!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和解或开战。我绝对无法隐忍下去,要是阿尔弗能忍受这个,那他一定会受到我的轻视。
诺登 哦,我当然相信阿尔弗当初的许诺是真心的。也许他会一直坚守下去。但是谁又知道呢?我的生活阅历让我行事更加谨慎。作为一名医生——我太了解了——昨天他确实做得不够好。请恕我冒昧——就凭他年轻时的玩世不恭,还有他的家庭遗传因素,即便是别人对他产生怀疑,包括他的未婚妻犹疑不决的态度也是很正常的事。难道你真的认为他还有权利觉得自己委屈,或是大言不惭地要求别人道歉吗?别人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就因为对他品行的质疑吗?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克里斯滕森 呃,你什么意思?
诺登 等等,我还没说完。至于您提到的和解的事,和解无非就是结婚。要是阿尔弗真的心甘情愿跟一个对自己没有信任感的女人结婚的话,我一定会轻视他呢!
克里斯滕森 这也太……
诺登 是的,我一定会轻视他。瞧!咱俩的观点截然不同。照我说,如果阿尔弗依然爱着斯沃华的话,他只有选择退步,然后静静地等待。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克里斯滕森 依我看,没几个求婚的年轻人能保证不犯这样的错误,对于这点我毫不怀疑。并且他们身上大概也会有类似的“遗传因素”——这是承蒙您对我的友好而特别使用的字眼。但作为已经订婚的姑娘,能因为这个就像里斯小姐这么折腾吗?——又喊又叫,弄得尽人皆知!照这样下去,我们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吗?那才叫有史以来最荒谬的一场大动乱呢!绝对不行,这完全是在颠倒是非!要是这样还不够,还要以这种无稽之谈作为“高级道德法庭”对我们展开攻击,那我们只有采取强硬措施了。再见!(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又转过身来)您以为这种“高级道德法庭”的审判会让什么人成为最大的受害者?正是那些最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莫非我们要把他们驱赶出去,让他们成为被所有人轻视的异类吗?还有,受到损害的远远不止这些。世界上存在的绝大多数的文学和艺术;社会生活中大多数妙不可言的事物;尤其是那些人口众多的宏伟的城市——称得上是世界的奇迹!实话告诉您吧,那种不以婚姻为生活重心,或者说试图挣脱婚姻的束缚,完全改变婚姻规则的生活——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就是被说成以时尚、奢靡、享受、文艺、剧院等等作为“诱人的罂粟”的生活——这恰恰是使这些大城市变得魅力无限的原因所在,甚至可以说是它们的生命线。我见过的所有人,不论他多么地自以为是,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难不成我们要彻底毁掉这一切吗?——我们理应剥夺这些最杰出的年轻人在社会上的位置;理应毁坏这些伟大的城市吗?我反倒认为,如果人们事事讲道德,最后免不了弄巧成拙,造成社会道德的完全丧失。
诺登 您投入这么大的火力来应付这种小场合,还真是大材小用了!克里斯滕森 亲爱的先生,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全城的人都将支持我的观点,您尽管放心。
托马斯 (出现在房间门口)大夫!
诺登 (回头)啊!真是意料之外!(连忙走上前迎接正站门口的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 请问我可以……
诺登 当然可以了。请过来这边好吗?
里斯太太 (克里斯滕森向她微微鞠躬,她对他说)实际上我是为了见您才来这儿的,克里斯滕森先生。
克里斯滕森 非常荣幸。
里斯太太 您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碰巧从窗口看到了,所以我觉得必须趁这个机会过来见您——因为您昨天向我们示威了,不是吗?您已经向我们宣战了吧?
克里斯滕森 是的,里斯太太,但实际上我不过是接受挑战的一方。里斯太太 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您的作战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克里斯滕森 我刚才跟大夫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确定对您说这话,是否会表现得太过无礼。
诺登 那就由我来说吧,您的丈夫将会是被攻击的对象,克里斯滕森先生决定主动进攻。
里斯太太 这是当然!因为您很清楚自己可以伤害到他,但我来的目的是想让您三思而后行。
克里斯滕森 (轻笑一声)是这样吗?
里斯太太 有一次,在现在看来算是陈年旧事了——我带着孩子威胁我的丈夫说要离开他。当时他引用另外一个人的事迹为自己辩解——一个很有名的人物,他说:“你看别人的妻子为什么那么胸襟开阔。正因如此,她才能得到她的朋友们的宽容,这才是真正为孩子着想。”这是他当时说的原话。
克里斯滕森 是啊,仔细想一下这些话,还是说得很在理的呀!您一定是听从了这些话啰?
里斯太太 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一个离婚的女人是会受到鄙视的,所以像这种女人的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而这种现象正是那些引导社会风气的权贵们造成的。
克里斯滕森 但这又有什么……
里斯太太 因为这正是我当时没能下决心离开他的原因,我完全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考虑。同时这也成了我丈夫做那些事的借口——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克里斯滕森 我们都是这样做的,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 但是树立这些榜样的大多数是上流社会的领导人,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们做出了一个很具诱惑性的榜样。我觉得一直以来从我丈夫嘴里听到的各种言论,全都是出自您的口中,这一点我没说错吧?要说错了的话,那么最起码从昨天您儿子的话中,更容易让人听出您的想法,不是吗?
克里斯滕森 阿尔弗昨天说的话都没错。
里斯太太 您当然会同意他的说法。您要发动的可是一场再出色不过的战争了,因为在这场战争的所有环节,您都施加了自己的影响。您发起并主导了整个战争,双方都在您的控制之下。
诺登 克里斯滕森,在您保持沉默之前,我想先请问里斯太太,您是否想让整件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您不想让这两个年轻人重归于好吗?
里斯太太 照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他们没有和好的希望了。
诺登 哦,为什么呢?
里斯太太 因为已经谈不上任何信任了。
诺登 情况比原来更糟糕吗?
里斯太太 没错。我不否认在昨天阿尔弗说那些话之前——在他请求完全的信任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到这是重演我的亲身经历。但我确实经历了同样的事,——完全一样!我们的婚姻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谁敢说他们将来不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结局呢?克里斯滕森 我儿子的品行可以保证他们婚姻的幸福,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 品行?一个人从小就缺乏自制力,行为不端正,能养成什么样的好品行?这正好会形成不忠诚的性格。我看这就是为什么思想崇高的人这么少见的原因。
克里斯滕森 一个人年轻时的作为并不能说明他的一生,这还取决于他的婚姻的好坏。
里斯太太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不忠诚的人,只要结了婚就一定能改邪归正呢?
克里斯滕森 因为他是爱他的妻子呀。
里斯太太 就因为爱他的妻子?您的意思是,他之前从没爱过别人啰?你们男人还真会自欺欺人!意志力不够,就不会收获永久的爱情。情况就是这样——男人的单身生活削弱了他们的意志力。克里斯滕森 但我还是见过不少意志坚定又好色的男人啊!
里斯太太 我强调的不是意志有多坚定,而是意志的纯洁和忠厚。克里斯滕森 好了,如果我儿子必须由这些不可理喻的标准来评判的话,那么幸运的是他现在自由了。我感到很高兴,咱们不必再多费唇舌了。(准备起身离开。)
里斯太太 谈到您的儿子……(面对诺登)大夫,请您说实话,好让他的父亲知道知道。您当时之所以不愿意出席订婚仪式,是不是因为您知道了阿尔弗·克里斯滕森的一些事情?是那些事情让您觉得无法信任他对吗?
诺登 (想了片刻)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里斯太太 (对克里斯滕森)这下您听清楚了吧!——但请允许我向您提问,大夫!为什么您当时不说出来呢?天哪!您应该早点说出来的呀!
诺登 听着,里斯太太。两个很般配的年轻人——他们确实很般配对吧?
克里斯滕森 是挺般配,我不想否认这点。
诺登 当他们突然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对方,您该怎么做呢?
克里斯滕森 当然应该挑拨离间、扭曲事实——闹得人尽皆知啰!诺登 是的,我必须承认——事实上我之前就说过,我早就看惯了这种不合情理的现象。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婚约,我的看法与看待其他人的婚约——大部分人的婚约没什么两样,换句话说,都看成是买彩票。结局有好有坏,不可预料。
里斯太太 没想到您这么喜欢斯沃华——我知道您对斯沃华有多爱护,您竟然放心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事情的真相吗?
诺登 那么您自己呢?里斯太太——您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里斯太太 我?
克里斯滕森 好啊!
诺登 就算您知道了霍夫所说的事情——并且远远不止这些。(克里斯滕森低笑)您还是选择站在您丈夫那一边,尽量瞒着斯沃华,想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克里斯滕森 好啊!
诺登 您还求助于我,好好劝她考虑清楚。
克里斯滕森 我观察到在这种事情上,作为母亲总是难以将她们的理论付诸实践。
诺登 直到我真正看到斯沃华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她是多么反感这件事,我才恍然大悟。我听她谈得越多,就越发觉得她可怜。因为我自己也曾年轻气盛,也谈过恋爱。但那已经成为往事了——我早就觉得……
里斯太太 (坐在小桌旁)天哪!
诺登 是的,里斯太太。说实话,恰恰是这些母亲们让我渐渐变得木讷。连她们自己都不重视这种事情。实际上她们自己心里还是有底的。
克里斯滕森 她们自己心里有底,哼!亲爱的夫人,您得承认自己以前也想尽办法留过一位潇洒风流的男人吧?况且当时他的社会地位还不赖——我只是顺便说说罢了。
诺登 一旦母亲们看到自己的女儿就要得到她们认为的“幸福”时,就立刻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的痛苦。
里斯太太 但我们又不确定他们的结果是不是跟我们一样。
诺登 您真的不能确定吗?
里斯太太 是的。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们坚信自己女儿的未婚夫肯定会比自己的丈夫优秀。我们坚信他们的情况更加乐观,也坚信环境会有差异。确实!这种幻象让我们变得盲目了。
克里斯滕森 当你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幸福里面时——确实会这样。里斯太太,我第一次这么认同您说的话。而且,我觉得事情不只这一个方面。男人终究是男人,也许女人们在这件事情上并没那么痛心,是吗?即使痛得很厉害,却不一定会有多严重——就像是晕船。事情过去了就无所谓了。于是等到女儿上船时,母亲们就这样想:“不管怎样,她们终究也会挺过去的,只要想办法让她们出发!”这是由于母亲们总会着急要把自己女儿嫁出去,对吧?
里斯太太 (离开椅子起身,走向前来)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也再正常不过了!这正好表明了——一旦跟一个男人长期生活在一起,这个女人会变得多么目光短浅。
克里斯滕森 说得真好!
里斯太太 的确是这样——因为母性的本能使得女人们越来越想要过那种单纯美好的生活,而这正是为了使脆弱的孩子们变得更安全。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具备的本能。但她们还是无力改变现状,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了,而已经结婚的女人们则变得越来越没有自己的思想,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呢?答案是唯一的,那就是男人们从小就被授予的合理化的特权。
克里斯滕森 什么特权?
里斯太太 就是男人们在婚前可以为所欲为,等到结婚了,还要求别人对他完全地信任。只要这种愚蠢的特权存在一天,妇女就不能挣脱它的禁锢获得真正的自由,那么在这世界上就会有一半人会因为另一半人的错误被牺牲。这种特权使得世界上所有争取自由的力量都变得毫无意义。这一点也不好笑!
克里斯滕森 里斯太太,您这是在幻想改变世界和人的本性。请恕我直言,我觉得只能这样回复您了。
里斯太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干脆将自己的看法公之于众好了,但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克里斯滕森 我们没有公之于众吗?
里斯太太 当然——最起码在这个国家中,你们非但没有做到,反而表里不一、暗度陈仓。为什么你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声明自己的主张呢?直接将你们单身时的生活作风合法化不就行了,那我们就可以代表各自的观点来一场大辩论了。这样的话,就能让那些思想单纯的姑娘们看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真相是什么,从而知道怎么应对。
诺登 这不就是直接废除婚姻制度了吗?
里斯太太 这不是更好吗?现在的情况本来就是在毁掉婚姻,而且还是提前毁掉。
克里斯滕森 啊,这一切都只能怪在男人身上,现在社会上这种说法流行得很——这也是“争取自由”的其中一个环节。推翻男权主义,是啊!
里斯太太 这种因为男人们的单身生活导致的男权主义本来就应该被推翻。
诺登 哈,哈!
里斯太太 我们不要再用这些空泛的语言来掩饰事情的本质了。倒不如说说诗人们所写的那一类“悲惨的家庭”吧。这种家庭就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婚姻,到底形成这种悲剧的原因是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平时的那些恶习——无休止的贪欲、享乐和蛮横。这类问题又是怎么出现的呢?我当然可以将这种生活方式说得更加地清楚明白,但我不想再继续说了。比如说关于遗传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把这个问题公之于众,让全社会的人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吧。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点亮希望——唤醒我们的良知,因此从目前来看,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让它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克里斯滕森 瞧!咱们的精神境界真是变得越来越高尚了,假设我说自己得到“境界更高尚的地方”去,听起来还真是滑稽可笑,
但我现在必须离开了。
里斯太太 但愿我没有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克里斯滕森 不,时间充足得很!我只是急于——您听了别生气——逃离这里。
里斯太太 您是想跟那些和您身份相称的人待在一块儿吧?
克里斯滕森 您这话倒真让我想起了他们!顺带说一下,恐怕今后我们两家人再也不会见到彼此了。
里斯太太 好啊!我们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克里斯滕森 这可真是太好了!现在我只盼着自己能瞄准目标,对那些该受攻击讽刺的人展开攻势。
里斯太太 您只要把您的自传公之于众就可以了!
克里斯滕森 不,里斯太太。如果能够把您的这些有关家庭方面的高论公之于世,这样的话岂不更妙?如果我再把您的实际行动说出来就更是锦上添花了,不是吗?跟您说实话吧,——我将在各种场合,运用各种手段让您的丈夫名誉扫地,最终将他驱逐出这座城市。我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转身准备离开。)
诺登 这可真是令人震惊!
阿尔弗 (站在屋子门口)爸爸!
克里斯滕森 你怎么在这儿?——看起来你精神不太好,你昨天去哪儿了?孩子。
阿尔弗 我比您早到一点儿,我什么都听见了。我直接跟您说吧,如果您运用任何手段攻击里斯家的人,我马上就去把里斯小姐跟我解除婚约的原因公之于众,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您不必用这种鄙视的眼神瞪着我!我说到就会马上做到。克里斯滕森 我觉得你也没这必要了。一旦婚约解除,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就能让全城沸腾起来。
诺登 (走近阿尔弗)孩子,我想请你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你至今还爱着斯沃华吗?
阿尔弗 您为什么这样问呢?是因为她对我的态度吗?我现在已经很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了,这完全是无法逃避的问题。我完全理解了!
克里斯滕森 你打算宽容她了?想跟她重归于好了?
阿尔弗 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爱她了——无论她对我的看法怎样。
克里斯滕森 嘿,这可真是太可笑了!我倒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你以为自己还可以回去当你的情人,却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给我们,让我们帮你收拾残局。我想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奔向马路对面,跟那位小姐说你昨天是多么地愉快呢?——还是请求她多给你点时间,让你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以便让自己有赎罪的机会对吗?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打算怎么去行动吗?——啊,你没必要对我做出这样的表情!你连里斯家那个丫头和她的母亲都能忍受,那你总可以听得进你爸爸的这些气话和讽刺吧。订婚之后又悔婚,干完了这些还要为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天哪!我还得想着怎么才能不把这一身道德味儿带到宫廷里去呢。(走向屋子的方向,到了门口回头)我那儿有一笔给你出国的旅费。(下。)
诺登 这是打算赶你出国的意思吗?
阿尔弗 显然是的。(神情很激动。)
里斯太太 大夫,请您一定要跟我一起去趟我家——马上就去!诺登 斯沃华现在怎么样了?
里斯太太 还不太清楚。
诺登 您不清楚?
里斯太太 昨天她一直不见任何人。今早起床就出门了。
诺登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里斯太太 是的。昨天您跟我说,您向斯沃华透露了一点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诺登 怎么了?
里斯太太 所以我认为不应该再继续瞒着斯沃华了。
诺登 所以您就……
里斯太太 所以我写了封信。
诺登 写信?
里斯太太 写信更容易表达,还可以避免面对面谈话的尴尬。昨天下午一直到晩上,我都在不断地写,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写完了,虽然篇幅不长,却累得我疲惫不堪。
诺登 那她已经拿到信了吗?
里斯太太 是的,今早她用完早点外出后,我就派人给她送过去了。因此,我亲爱的朋友!我请求您去找她好好谈谈——然后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她合适。我真是寝食难安,忧心极了!(把脸埋进手里。)
诺登 我一看到您来就知道事情又变糟糕了。您刚才说话又这么激动。看样子,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了,更加严重了!
里斯太太 亲爱的大夫!您现在不能离开这儿,现在这种时候您更
要在她身边啊!
诺登 哦,事情原来是这样啊!——托马斯。
(托马斯上。)
托马斯 您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诺登 暂时不用给我整理行李了。
托马斯 不整理了,先生?——哦,好的,先生。(把手杖拿给诺登,然后为他们开门。)
诺登 请允许我,里斯太太。(伸出胳臂让她挽着。)
阿尔弗 (走向前来)里斯太太!请您允许我跟她谈谈好吗?
里斯太太 你跟她谈?不,绝对不可以。
诺登 我的孩子,你不是知道了她今天有其他的事吗?
里斯太太 还有,她前两天就不想跟你谈,更不用说现在了。
阿尔弗 那要是她愿意跟我谈话,请您告诉她我在这儿等着她。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愿意见我。
里斯太太 但这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阿尔弗 噢,这就成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了。我知道她一定愿意跟我谈的,她和我的想法一样。请您一定要让她知道我在这儿等她。(走到花园较远的另一端。)
诺登 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里斯太太 亲爱的诺登大夫,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诺登 其实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啊,已经知道了。(一起走出去。)
〔幕落〕
第二场
景:同第一、二幕。
〔 幕启,斯沃华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再走到门口看向外面,随后又走回房间。当她回身,看见诺登站在门口。
斯沃华 您——哦,亲爱的诺登叔叔!(抽噎。)
诺登 亲爱的斯沃华!先冷静下来!
斯沃华 您没看到妈妈吗?她说她上您那儿去了。
诺登 没错,她马上就回来了。但现在就咱俩一起去散散步好吗?
暂且先不跟其他任何人说话,包括你母亲。斯沃华,你觉得好吗?斯沃华 不,不行。
诺登 怎么了?
斯沃华 因为我必须马上结束这一切。
诺登 你指的是什么?
斯沃华 (不顾他的提问)诺登叔叔?
诺登 啊?
斯沃华 阿尔弗知道吗?——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诺登 是的。
斯沃华 是啊,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哦,我恨不得就这样永远把自己藏起来,我真想这么做。我现在看透了整件事情。我简直就是个不自量力的孩子,妄想用自己无力的双手去推翻稳固的大山——所有人都在讥笑我以卵击石对吧?但我想跟阿尔弗谈话。
诺登 跟阿尔弗?
斯沃华 昨天都是我的错。我原本就不该跟他见面——但您要我必须去,所以我就那样迷迷糊糊地跟着您过去了。
诺登 因为当时你的心思完全放在了你父亲的事情上面——就是我之前说的关于他的那件事对吗?所以才让你……
斯沃华 一开始我并没听懂。但当我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妈妈那些莫名其妙的忧虑——爸爸威胁说必须出国的话——各种各样的细节。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小事情,一些以前我从没注意也不懂的事情。它们一下子全部涌现在我的脑海,我一次次想把它们驱逐出去,它们又一次次地回来。这些简直已经让我变得麻木了。因此当您对我说必须去见见他们的时候,我连思考都不能,完全陷入了一片茫然中。
诺登 唉,看来是我搞砸了整件事情——就跟上次一样。
斯沃华 不,不,一切还没那么糟糕——但咱们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了,这是事实。我必须跟阿尔弗好好谈谈,事情不能再耽误了。除此之外,所有的事情都还好。现在我得马上结束这一切。
诺登 你想做什么?
斯沃华 妈妈在哪儿呢?
诺登 亲爱的斯沃华,你今天最好不要做甚至是思考任何事,也不要和任何人谈话。不然谁都不能预料会有什么后果。
斯沃华 但我心里很清楚。不,你对我说这些一点都没用!你觉得我今天有点心烦意乱是吧。的确是这样,我真是坐立不安!但您越是阻止我,我就越难受。
诺登 我不是想阻止你,我不过是……
斯沃华 是这样的,我知道。——那您能告诉我妈妈在哪儿吗?还有,您得让阿尔弗到这儿来。因为我不可以主动去找他,是吗?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情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所以他不愿意过来呢?哦!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替我告诉他,就不要跟一个受尽羞辱的人较劲了吧。(忍不住哭了出来。)
诺登 但你自己认为还能扛得住吗?
斯沃华 您还没见识过我有多么顽强的意志吗?无论如何我都得解决完所有的事情,马上就做。
诺登 既然这样,要不要把你母亲请来?
斯沃华 当然——您也把阿尔弗叫过来好吗?
诺登 好吧,马上就去。另外,假设你……
斯沃华 没有“假设”。
诺登 要是有必要的话,我就暂时不离开这儿,直到你结束所有的事情。
(斯沃华站到他跟前,轻轻地拥抱他。诺登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里斯太太走进来了。)
里斯太太 (走近斯沃华)我的孩子!(立住。)
斯沃华 不,妈妈,我没办法走近您。我全身都在颤抖。您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吧?您从来没意识到您对我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吗?
里斯太太 斯沃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斯沃华 噢,妈妈!——您让我在这个家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着,却不让我知道和自己待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您教我去宣讲最崇高的原则,却让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而不自知!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将水落石出,你想想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们呢?
里斯太太 但我怎么能告诉我自己的孩子,告诉她……
斯沃华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当然不必说。但是您竟然隐瞒了我这么多年,本来早就应该告诉我了呀!现在看来,我是否愿意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必须由我自己决定。至少你应该让我了解别人已经知道的或是任何可能知道的事情。
里斯太太 我从没想到过这个事情。
斯沃华 从没想到过?
里斯太太 是的,一点也没有!——在你小时候,是因为爱护你,想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等你长大了,是想让你专心学业,好好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因为你和其他姑娘们不一样,斯沃华!就因为这些,我始终小心谨慎,以防走漏风声,怕你知道后受到伤害。我一直把这当成身为母亲的职责。你不会知道为了你我受了怎样大的屈辱,我亲爱的孩子!
斯沃华 但您没有权利做这些,妈妈!
里斯太太 你说的是没有权利?
斯沃华 是的,因为我的缘故看轻您自己,这也就意味着看轻了我。里斯太太 (非常激动地)哦,天哪!
斯沃华 我永远也不会怪罪于您的,妈妈!永远不会!——我亲爱的妈妈,我一想到您必须时刻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就不能不感到心痛和惧怕!您从来不能真正地和我敞开胸怀,哪怕只是一瞬间,都不能完全打开自己的心门。不仅如此,您还不得不听着我赞扬他,看着我敬仰他,亲近他——哦,不,
妈妈!
里斯太太 没错,亲爱的,我自己也亲身体会到了这些——无数这样的时刻。但我还是不能鼓起勇气告诉你。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天大的错误,我现在才彻底明白。但是,你认为我应该一知道这件事就立刻跟他断绝关系吗?
斯沃华 我说了也没用,您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在这方面,女人都得自己做出判断——这取决于她爱得有多深,还有是否足够坚强。但没想到的是,我已经长这么大了,这种情况还在继续,而您……所以说我两次看错人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中长大的。
(窗外传来一阵歌声,是里斯在哼着小曲。)
里斯太太 天哪!他回来了。
(里斯在左边的窗外走过。当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嘴里说着:“哦,是的,还有。”转身快步离开。)
里斯太太 我的孩子,你简直是换了张脸!斯沃华,你让我感到心慌!你不会是要……?
斯沃华 您在想些什么,妈妈?
里斯太太 我只是想,我为了你隐忍了那么久,你是不是也可以略微为我忍耐一点。
斯沃华 要我忍耐这个吗?不,绝对做不到!
里斯太太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斯沃华 我要立刻离开这儿。
里斯太太 (惊讶出声)那我们一起走。
斯沃华 您要离开爸爸?
里斯太太 我之所以跟他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完全是为了你。要是看不到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儿待下去!——啊!你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斯沃华 噢,亲爱的妈妈——一切都发生了太大的改变,我需要时间慢慢地适应。您知道吗?在我的心里您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我对您的看法是错误的,我一时还不能完全接受。我必须一个人好好安静一段时间!——哦,亲爱的妈妈!你不要这么伤心。
里斯太太 噢,天哪!这就是最终的结局——这就是结局啊。
斯沃华 亲爱的妈妈,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我现在必须离开这儿,回到那些可爱的幼儿园去,然后为它奉献我的终身。我一定要这么做!如果这样做还不能让我清静,我将会去更远的地方。
里斯太太 哦,生活当中没有比这更无情的事了!等等,这是……没错,是他来了。暂且先保持沉默,听我的话,什么都别说,我可经受不住任何折磨了。斯沃华!尽量保持表面上的平静,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了。
(里斯又走回房间,口里依然哼着曲子,手上搭着一件大衣。斯沃华立刻向前走一些,稍稍犹豫一下,侧着身子背对他坐下来,试图找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里斯放下大衣。他身穿宫廷礼服,胸前佩戴着圣奥莱夫勋章。)
里斯 早上好!亲爱的女士们!
里斯太太 早!
里斯 告诉你们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你们想象得到是谁用马车一
直从宫廷把我送到家的吗?是克里斯滕森。
里斯太太 是吗?
里斯 没错,就是那个不久前还嚷嚷着要向我们开战的朋友。噢,还有另一位同事,他们一起把我送回来的。他不仅最先招呼我,还热心地跟我谈话,给我引见其他人。
里斯太太 真是这样吗?
里斯 所以说,昨天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扔挑战的手套,更没扔在他儿子的脸上。克里斯滕森——作为新封的贵爵,觉得我们应该和解。于是我们在我哥哥家愉快地喝了一顿酒。
里斯太太 听起来挺有趣!
里斯 所以,不管你们相不相信,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化解了!这儿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绝对没有发生!一切都将从头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了。
里斯太太 真够幸运!
里斯 就是说啊!斯沃华那会儿毫不畏惧的反击不仅给自己出了口恶气,还改变了对方的态度。现在总算是相安无事了。
里斯太太 那今天宫廷内的情况怎么样呢?
里斯 哼,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今天大致看了一下这些新封的骑士,就马上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好人好报”这句话并不总是正确的。算了,不说这个。当时我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份十分庄重严肃的文件,大概是说宣誓保卫国家或教会什么的。我没念出来。所有人都签了名。
里斯太太 那你一定也签了吧?
里斯 是啊。我当然应该向这些大人物看齐,怎么能落于人后呢?一个人的身份地位一经提高,他的人生观就会发生相应的改变,变得更加积极乐观。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都能做彼此的朋友。后来因为太多的人来祝贺我,弄得我自己都糊涂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女儿的喜事还是我自己的喜事接受祝贺了。而且,我从未意识到自己是这么受欢迎,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城里,竟然有这么多身份显赫的朋友!当你身处这种充满喜气与和谐的氛围时,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场的都是男人!你们女士们不要介意,——不得不说,只有男人的场合自有一种特别的气氛。在这种氛围中,男人们谈话更加直接、随意——就连笑也笑得更加痛快,而且彼此没有言语也能互相了解。
里斯太太 看来你今天心情很愉快了?
里斯 哈哈,那当然了!——并且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像我这样。虽说生活有可能会变得更好,但不得不说在那样的场合之中,并且当你处在那么高的位置向下俯视时,这种说法也不尽然。说到我们男人——我们确实有自己的缺点,这点我们承认,但我们有时还是挺有趣的。咱们最好是顺其自然,亲爱的斯沃华!(走近她。斯沃华站起来)难道你还在生气吗?你都已经当众向他扔出了挑战的手套,这还不能减少你心中的怨气吗?你还想要得到什么呢?我觉得你早就应该心满意足了呀!——或者是又出了什么新问题吗?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里斯太太 事情是这样的……
里斯 什么样?说呀!
里斯太太 是这样的,阿尔弗待会儿就到了。
里斯 阿尔弗来我们这儿吗?待会儿就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们早就该告诉我了呀!
里斯太太 你从进屋起就没完没了,嘴巴根本没消停过。
里斯 是啊,好吧。——亲爱的斯沃华,不管你多么看重这件事,你也得允许你的“爵士”爸爸可以不像你这么严肃吧?整件事情简直太有意思了!今天我一见到克里斯滕森就知道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心情立刻变得愉悦起来。看来阿尔弗马上就到了。这下我完全弄明白了!噢,我不得不再次表示一下自己的兴奋之情。这一切简直太美妙了!这可真算是今天最令人高兴的喜事了。趁这会儿他还没来,我现在想弹一首欢乐的曲子。(坐在钢琴前面,嘴里还一边唱。)
里斯太太 不,别弹,亲爱的!你听见了吗?不要弹!
(里斯仍旧若无其事地弹琴。里斯太太走过去,阻止他继续,示意他看看斯沃华,他才罢手。)
斯沃华 哦,让他弹,妈妈,——随他去好了!这正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欣赏的那副淳朴率真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开始哭,但马上止住眼泪)真是让人又恨又怕!
里斯 亲爱的孩子,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难不成今天还要再扔一次手套吗?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斯沃华 是的,还远远不够!
里斯 那要我把自己的手套都拿给你吗?
里斯太太 唉,不要再这样说下去了!
斯沃华 说吧,就让他说,让他尽情地讽刺吧。亲爱的妈妈!像他这种品行高尚的人当然可以讽刺我们了。
里斯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喜欢那种所谓的贞节就是品行
恶劣吗?
斯沃华 父亲,您是……!
里斯太太 不要说,斯沃华!
里斯 哼!让她说,今天就让她说说自己的真心话!还真是稀奇!像这么一个有修养的姑娘不仅扔手套打未婚夫的脸,还用各种批判打自己父亲的脸!并且是顶着道德的名义做的呢!
斯沃华 不要在我们面前谈什么所谓的道德,还是去跟瑙司太太谈吧!
里斯 瑙……瑙……?这跟她有什么……?
斯沃华 算了吧!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您……
里斯太太 斯沃华!
斯沃华 算了——就算是为了妈妈,我可以不说出来。但是昨天当我扔那只挑战的手套时,我就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扔出去的,这代表着反抗,对一切类似的事情以及它们的产生和延续,同样是对他和您表示的强烈反抗。我总算看清了您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热忱,还有那种伪装出来的义愤填膺,妈妈在一旁竟也能看得下去!
里斯太太 斯沃华!
斯沃华 我终于懂得一直以来您对妈妈的那种无比关爱和尊敬——经常让我羡慕的那些行为——都意味着什么;您的言行举止和您的性格爱好等等,天哪!这简直让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事情了!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里斯太太 亲爱的斯沃华,我的孩子!
斯沃华 对于我来说,似乎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肮脏了,我最信赖、珍惜的一切都已经被玷污!因此从昨天开始我似乎就成了一个流离失所的人。事实的确如此——因为我已经被自己曾经无比尊重和珍惜的一切无情地抛弃——但这并不是我的错。即使这样,我体会最多的还不是痛心,却是天大的羞辱。我过去宣扬的那些崇高的原则全部变成了空话——我过去所做的一切现在看来都变得毫无意义——而这些都不能怪我,因为这都是您造成的!原本我还以为自己多少有点生活经验,但您让我意识到了“学无止境”。我现在看出来了您之所以让我妥协到那种地步,就是为了使我到最后不得不默不吭声地承受这一切。我也总算是明白了您那些教训的意思,还有您让妈妈、上帝见证的那些理论。但现在这些都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坦白地告诉您,要是像我一样,思考过昨天——昨晚——今天这么多的事情,已经是在挑战一个人最大的容忍度了。不管怎样,这些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从今以后,没什么事情会让我感到震惊了。我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残忍的人,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亲历这样的痛苦。
里斯太太 斯沃华——你爸爸他……
斯沃华 是啊——要是您觉得我的这些话太不讲情面,那就请回忆一下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对您说的话吧——仅仅是昨天早晨发生的事。您就能体会到我之前是多么信任和崇敬您,爸爸!——你才能体会到我此时的感受。
里斯 斯沃华。
斯沃华 您亲手毁掉了这个家,同时也侮辱了我在这儿度过的每时每刻——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里斯和里斯太太 (一起)但是,斯沃华……
斯沃华 不,我再也不能忍受。我再也无法信任您了——所以这里也不再是我认为的家了。我跟你们住在一起时,仿佛自己只是个借宿的陌生人——是的,从昨天开始,我就只是个借宿的陌生人了。
里斯 不要这样说!孩子!
斯沃华 没错,我确实是您的孩子。就差这句话来加深我心里的悲痛了。一想到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日子——一起旅游、外出玩乐的快乐时光——再想到我将永远告别这一切,告别这种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使我必须离开这儿。
里斯 你连待在这儿都做不到吗?
斯沃华 不,不能,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地悲伤。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里斯太太 但就算你离开家也是没有用的。
里斯 那么——还是我走吧。
里斯太太 你?
里斯 对,你和你母亲留在这儿好吗?哦,斯沃华……
斯沃华 不,我不会答应这个的……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畏惧!里斯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斯沃华,我恳求你!不要让我难受了。
请你记住,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让你……既然你无法忍受再跟我一起生活——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定离开!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没有一点过错,应该走的人不是你!是我!你必须留在这儿!
里斯太太 (侧耳倾听)天哪,是阿尔弗到了!
里斯 阿尔弗!
(停顿。阿尔弗正站在门口。)
阿尔弗 (踟蹰片刻)或许我应该离开对吗?
里斯 (对阿尔弗)离开?当然不是!你绝对不能离开!来得正好!
我的孩子!谢谢你!
里斯太太 (向斯沃华)你想要单独待一会儿吗?
斯沃华 不行,不行,不行。
里斯 你一定想跟斯沃华好好谈谈对吧?我觉得你们俩最好能单独在一块儿聊聊——推心置腹地聊聊。好了,我还得进城办点事,所以请允许我失陪了。我得去换件衣服,请原谅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阿尔弗 可是我可以在其他时间过来。
里斯太太 但我知道你一定愿意现在就和她谈吧?
阿尔弗 这不是关键。我只是觉得——诺登医生也说过——里斯小姐太劳累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应该来拜访。
斯沃华 谢谢你这么做,真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得到你的眷顾。但我想立刻跟你说说昨天的事情——我是指我昨天那样的行为——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得知了一件让我非常震惊的事。当时我完全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情绪。)
阿尔弗 我早就料到你会因为这个悔恨不已——你太善良了。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还有机会跟你见面。
里斯 (走出自己的房间,穿戴好了一半衣装,准备出门)请问有人要在城里办什么重要的事吗?如果有的话,我非常愿意为他效劳!我突然想或许两位女士会有出门散心的意愿呢——不知你们二位觉得如何?当一个人的脑子里事情太多或者太过复杂的时候,出门放松一下是很有效的。我自己就经常这样——真的,你们先考虑一下好吗?要是觉得行的话,我会尽快为你安排,——这样可以吗?好了,就这样,再见了!好好想想,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出去。斯沃华含笑看了一眼母亲,随即把自己的脸埋进手里。)
里斯太太 我得先走开一下……
斯沃华 妈妈!
里斯太太 我真的必须走开一下了,亲爱的孩子!我得好好静一静。我现在都有点混乱了。我不会走太远,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指向左边自己的房门)马上就回来了。
(斯沃华坐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再也不能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阿尔弗 看来这事最终还得由我们两个自己解决。
斯沃华 是啊。
阿尔弗 你一定想象得到,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该对你说什么话,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做——但是现在好像根本就用不上。斯沃华 你能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阿尔弗 请允许我向你提另外一个请求,我诚心诚意地请求你:一定要等我!因为我终于知道了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心。我们之前做好的一起生活的规划,现在只能由我单独去实现了,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这样,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忠诚……当然,我知道自己不该来打扰你,特别是在今天。但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好吗?不必说什么,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斯沃华 但这又能怎样呢?
阿尔弗 这是我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对我而言,越是难以获得的奖励,越能让生活变得有意义。请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斯沃华 (想开口说话,又忍不住开始流泪)唉,你也知道,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让我心烦意乱。我还不能做出决定。况且,你想让我做什么呢?一直等待吗?这又代表着什么呢?这代表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模糊不清的呀!这样只会剪不断理还乱。不行!
(情绪又变得更加激动了。)
阿尔弗 看得出来你需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但是我真觉得自己没办法走开。(斯沃华站起来,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阿尔弗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就请你说一个字吧!
斯沃华 难道你还不懂吗?要是你能让我还有那种——因为实实在在的信任感而产生的幸福感,我会主动来寻找你而不是等着你来请求我,还会真心地感谢你。你难道不能信任我这点吗?
阿尔弗 我当然相信。
斯沃华 但如今这感觉已经没了。
阿尔弗 斯沃华!
斯沃华 哦,不要说了!
阿尔弗 再见!斯沃华!我还是有机会见到你的吧?还有机会对吗?(转身准备离开,又停在门口)我必须得到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让我能够更好地记住——请向我伸出您的手吧!
(听到这话,斯沃华转过身面向阿尔弗,伸出双手。他走出门。里
斯太太走出房间。)
里斯太太 你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点希望,对吧?
斯沃华 我想——是的。(她靠在母亲的怀里。)
〔幕落〕——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