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景:钱尔特家里的坐起间直通走廊,走廊两边,饰以花草。廊外就是海,海中岛屿林立,沿着海岸,来往的船只历历可见。这是很热的夏天。一只样式很好的快艇张着帆,泊在走廊下面的右边。这间坐起间布置华丽,放着许多花草。墙的左边,有两扇法国式的窗子;右边有两扇小门。一张桌子放在当中;许多圈椅、摇椅放在四围。右边的前面放了一张沙发。 〔幕启,中尉哈马倒在沙发上,西纳坐在摇椅上。

哈马 我们今天做什么?

西纳 (她自己摇椅) 唔!(一停。)

哈马 昨晚坐船很痛快的。(打呵欠)但是今天要困。我们去骑马吗?西纳 唔!(一停。)

哈马 我倒在沙发上太热。我想要走动走动。(站起来,西纳一面摇椅,

一面低声唱歌)西纳请你弹琴给我听。

西纳 (把她的话当着歌曲的唱)钢琴坏了。

哈马 那么,请你读给我听!

西纳 (如先前一样向窗外看)他们把这些马去游泳。他们把这些马去游泳。他们把这些马去游泳。

哈马 我想我也要去游泳。或者等到吃点心时候。

西纳 (如先前一样)那么,那时我的胃口很好——胃口——胃口。(钱尔特太太从右边慢慢地走来。)

哈马 你看来很有心事的样子。

钱太太 是的,我不知道怎样办。

西纳 (如先前一样)我想你意思是为了宴会吗?

钱太太 是的。

哈马 你要等人吗?

钱太太 是的。你父亲写信给我说费尼先生来了。西纳 (说话)是的,这是最讨厌的人。

钱太太 煎鲍鱼、烧鸡子这两样菜怎么做呢?

西纳 前日我们已经吃过了。

钱太太 (叹气)我们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市场里也拣不出什么好的东西。

西纳 那么,我们差人到市镇去买。

钱太太 嗄,这些饭菜,这些饭菜!

哈马 (打呵欠)无论怎样,这是一生常吃最好的菜。

西纳 吃,是的——但是不会烹调——我从来没有烹调过一次。钱太太 (坐在桌边)一个人能够烹调,常常想到新鲜的东西。

哈马 我时常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到旅馆叫一个厨司务来呢?

钱太太 嗄,我们已经试验过了,但是麻烦得很。

哈马 是的,因为没有新菜,最好用一个法国厨司务!

钱太太 是的,不过要时常在他旁边翻译,——但是这次宴会我没有工夫在旁边。近来我才知道办事这样困难。

哈马 我一生没有听到如在这里关于办菜的事体这样麻烦。

钱太太 你知道你从来没有住过昌盛的商人家里——当然的,我们的朋友大半都是商人——他们许多对于吃食一向都是很讲究的。西纳 那是实在的。

钱太太 你今天穿那件衣服吗?

西纳 是的。

钱太太 你每天换一件衣服。

西纳——嗄,假使哈马不喜欢蓝的、灰的衣服,我怎么办呢?哈马 我都不喜欢你的衣服。

西纳 真的,——我想你自己给我定一件衣服。

哈马 同我一道到市镇去,我给你定!

西纳 是的,母亲——哈马同我决心再回到市镇去。钱太太 但是你从市镇到这里不过只有一两个星期。

哈马 只有两个星期就觉得太久啊!

钱太太 (默想)现在宴会的事体怎么办呢?

(范尔鲍克远远地从走廊走来。)

西纳 (转过来看范尔鲍克)小姐请进来!

哈马 (转过来)带来一束花!哈哈!我曾经看见过的!西纳 你有吗?你把这束花送给她吗?

哈马 不,我经过花园——看见这束花在范尔鲍克凉亭里的桌上。

范尔鲍克,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范尔鲍克 不是。

哈马 我想不是。今天或者有别的宴会吗?

范尔鲍克 不是。(西纳忽然大笑。)

哈马 你笑什么?

西纳 因为我知道!哈,哈,哈,哈!

哈马 你知道什么?

西纳 哪个的手收拾这张圣台啊!哈,哈,哈,哈!

哈马 我想你以为是我的手吗?

西纳 不是,收拾圣台的手比你的手还要红!哈,哈,哈,哈!(范尔鲍克把这束花抛在地上)啊哟!在这样热的天气不要笑得太厉害。但是这是很有趣的。他或者想到那个意思!哈,哈,哈,哈!哈马 (笑)你以为——?

西纳 (笑)是的!你必定知道范尔鲍克——

范尔鲍克 ——西纳!

西纳 ——她差了许多高贵的情人去做事体,但是仍旧免不了红手人的注意——哈,哈,哈,哈!

哈马 你以为是萨纳司吗?

西纳 是的,(手向窗门指出)那边有一个犯人!范尔鲍克,他如少女般默想,等着你来,手里握着你所捏过的花——如同你刚来的样子——

钱太太 (站起来)不是,他是在等你们的父亲。嗄,他要看他。(沿着走廊走出来。)

西纳 是的,这真真是父亲——骑一匹棕色的马!

哈马 骑一匹棕色的马啊!让我们去向这匹棕色的马请安!

西纳 不——不去!

哈马 你不去向这匹棕色的马请安吗?一位骑兵官的太太一定先爱丈夫后再爱马。

西纳 那么,他必定爱马甚于爱妻。

哈马 什么?你同马吃醋吗?

西纳 嗄,我很知道你欢喜我不及欢喜马。

哈马 来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西纳 但是我对于这棕色马毫无兴趣。

哈马 好吧!那么我一个人去吧!

西纳 不,我要去。

哈马 (向范尔鲍克)你也去欢迎这匹棕色马吗?

范尔鲍克 但是我欢迎我的父亲!

西纳 (去时向后看)是的,当然的——我也欢迎我的父亲。(他同哈马走出去。)

(范尔鲍克走到最远的窗边,站在那边向外去看。她的衣服的颜色同长的窗帘的颜色一样,有一块雕刻像极了花。把她盖住使走进房里来的人看不见她。萨纳司走了进来,带了一只小鞍袋及一件大衣放在门后椅子上。他转过来看见地上这束花。)

萨纳司 这里是一束花!她偶然丢在地上还是抛在地上呢?不要紧——这束花总是她拿过的(把这束花拾起来,并且接吻,打算带去)

范尔鲍克 (向前走来)不要动!

萨纳司 (手里的花落在地上)范尔鲍克小姐,你在这里吗?我没有看见你——

范尔鲍克 但是我能看见你找什么东西。你胆敢用花同我来捣乱,并且用你的——你的红手?(他把他的两手放在背后)你胆敢对我家里各人以及市镇上的人把我当作笑柄吗?

萨纳司 我……我……我……

范尔鲍克 关于我什么事体?你不想我赢得人家一点的尊敬吗?假使你不留心一点,就将你赶出去!现在快走出去,让别人进来。(萨纳司一转,两手放在前面,沿着游廊向右边走出去。同时钱尔特由游廊那端走来,后面跟着哈马、西纳。)

钱尔特 是的,这是一匹好马。

哈马 好马?我不相信我们国里有这样的好马。

钱尔特 你没有注意到它一根毛都没有变过吗?

哈马 多大的肺呀!这样一匹美丽的马——它的头、腿、颈!我从来没有看见这样一匹美丽的马。

钱尔特 是的,这是一匹很漂亮的马。(从游廊看见这只快艇)你没有出去坐船?

哈马 昨夜我在岛中坐船,今天早晨才同这些渔船回来,坐得很痛快的。

钱尔特 我很愿有工夫也去坐船。

哈马 但是在你这方面,这不过是一种理想,你真的没有工夫吗?钱尔特 嗄,或者我有工夫,但是没有意思。

西纳 你的事体怎么样?

钱尔特 不好。

范尔鲍克 (向前走来)父亲,欢迎你回家!

钱尔特 我爱,谢谢你!

哈马 事体没有办法吗?

钱尔特 现在没有办法,就是我拿了这匹马的缘故。

哈马 那么,你从破产中所拿出来唯一的东西就是这匹棕色马?

钱尔特 你可知道这匹马我花了三四千磅的钱呢。

哈马 嗄,无论怎样,那是它的过失!然而,假使事情愈加不好,你把它变卖——它是无价的!

(钱尔特转过来,放下帽子、外套,脱下手套。)

西纳 这很有趣,看你们谈马谈得这样起劲儿。我想这是你们唯一的兴趣。

哈马 是的,假使我不是骑兵官,我情愿做马!

西纳 谢谢你,我是什么?

范尔鲍克 嗄,我只愿做马鞍放在你的背上!嗄,我只愿做马鞭打你的腰部!

哈马 嗄,我只顾做花放在你的——不是,手,不对。

钱尔特 (走出来迎接钱太太,她从右边走进来)唉,我爱,你好吗?钱太太 我看这桩事体愈加困难。

钱尔特 我爱,你常常有这些事体,有什么东西吃吗?

钱太太 是的,东西预备好了等你来了。( 一个女婢拿了托盘放在桌上。)钱尔特 好啊!

钱太太 你要喝杯茶吗?

钱尔特 不要,谢谢你。

钱太太 (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莫来家里所办的事体怎么样

呢?

钱尔特 不好,我已经告诉你。

钱太太 我没有听到你告诉我。

范尔鲍克 我今天接到南娜·莫来寄来的一封信。她告诉我关于这桩一切事体——怎么家里的人一个都不知道,直到法官来才知道。钱尔特 是的,一定有可怕的景象。

钱太太 他有没有告诉你做什么事体吗?

钱尔特 (吃的时候)我也没有对他说。

钱太太 我爱!唉,你们都是老朋友啊!

钱尔特 咦!老朋友!他看起来好像失去知觉的样子。他家里的情状我很清楚。我再不愿意听他向我诉苦了。

西纳 他家里实在苦吗?

钱尔特 (仍旧吃着)了不得!

钱太太 他们怎么生活?

钱尔特 当然的,好在债主没有向他们逼账。

西纳 他们所有的东西仍旧保存吗?

钱尔特 卖了。

西纳 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器具、车子,还有他们的……?

钱尔特 全卖了。

哈马 他的表呢。那是一块最好的表——比你的表差一点儿。

钱尔特 当然,这块表将来要变珍宝。给我酒啊,我是很渴很热。 西纳 可怜啊!

钱太太 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住呢?

钱尔特 住在一家船主家里。两间小房,一间厨房。(一停。)

钱太太 他们打算做什么?

钱尔特 有人组织俱乐部,已经着手捐款,在俱乐部里莫来太太可以得到厨房的事体。

钱太太 这位可怜的女人还要多做厨房的事体!

西纳 他们没有通知我们吗?

钱尔特 当然的,他们通知我们,但是我们没有留意。

哈马 (站在游廊)但是莫来——他说什么?他做什么?

钱尔特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

范尔鲍克 (他们谈话的时候,她在房里走来走去)他已经说了做了很多的事体。

钱尔特 (吃饭之后,听她的话大为感动)范尔鲍克你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范尔鲍克 假使我是他的女儿,我决不恕他。

钱太太 我亲爱的范尔鲍克,不要说这种事体!

范尔鲍克 我的意思是这样:一个人把他家里弄得七颠八倒,不应得他家人的哀怜。

钱太太 我们现在要人哀怜。

范尔鲍克 在一方面意思是不错的。但是我决不敬他爱他。他可能害我太厉害了。

钱尔特 (起来)害你吗?

钱太太 我爱,你吃饭了吗?

钱尔特 吃了。

钱太太 再不要酒吗?

钱尔特 我说我已经吃了。害你吗?怎么呢?范尔鲍克 嗄,我想一个人被人害得最厉害的莫如虚伪的生活!假定我是一个富人之女——利用这个地位,穷奢极欲;一旦发觉我父亲所给我的东西被人取去——凡是他使我所相信的都是假的——那是一定的,我的愤恨与惭愧真是到极点了。

钱太太 我的孩子,你没有试验过,你不知道这些事体怎么发生。

你真不知道你自己说些什么!

哈马 假使莫来听到她的话,倒是很好!

范尔鲍克 他听到他的女儿对他说了那些话。

钱太太 他自己的女儿啊!孩子,孩子,不是你们两人彼此通信吗?

上帝恕宥你们两人!

范尔鲍克 上帝恕宥我们,因为我们都说实话。

钱太太 孩子,孩子!

钱尔特 这是很明白的,你不知道什么叫作商业——今天成功,明天失败。

范尔鲍克 没有人说服我商业就是打彩票。

钱尔特 不是,正当商业不是打彩票。

范尔鲍克 说实在的,我所责备的就是那种不正当的商业。

钱尔特 就是正当商业有时也有危险。

范尔鲍克 假使危险时期预先知道,有体面的商人一定使他的家庭、债主知道。我的上帝!莫来先生怎么欺骗他的家庭、债主! 西纳 范尔鲍克常常谈到商业!

范尔鲍克 是的,我对于商业从小就有兴趣,我并不惭愧。

西纳 你想你自己很懂商业。

范尔鲍克 不,但是你对于你所欢喜的东西,容易得点皮毛。哈马 一个人无须多大商业知识可以责备,莫来先生所用的方法,这是大家很明白的。这个方法就是他家庭也采用的。哪个欢喜步莫来先生的后尘?想想他小姐的梳妆台啊!

范尔鲍克 他的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听人家骂她。

哈马 小姐,你总允许我说一位富人之女没有如这位小姐这样骄傲自夸——这位小姐我是不能说的。

范尔鲍克 南娜并不骄傲自夸。她是很纯正的。她的意思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正是一位富人之女啊!

哈马 她想做破产者的女儿吗?

范尔鲍克 一定的,她把她的手饰、衣服——所有零件的东西全变卖了。凡是她所穿戴的,她变卖了付自己的账,或者答应将来去付。

哈马 请问她的袜子有没有变卖?

范尔鲍克 她把什么东西都送去卖。

哈马 假使我知道,我要去买。

范尔鲍克 是的,我敢说有许多人嘲笑她,还有许多流氓不要脸地去买。

钱太太 孩子啊!孩子啊!

哈马 请问南娜小姐有没有把她的安逸同别的动产一齐去卖?——因为我从来没有知道安逸可以出卖。

范尔鲍克 她没有想到要做工。

钱尔特 (向范尔鲍克走来)记着我们所谈的线索;你不知道生意人天天的希望——常常新的希望。希望并不是使他变成骗子。他或者过于纯正——变成一位诗人,生活于梦幻世界之中——或者

变成一位天才,人家看不到的地方,他能看得到。

范尔鲍克 我很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父亲,你也知道。因为你所说的希望时,天才不是入不敷出的人投机吗?

钱尔特 要一定说他投机不投机那是很困难的。

范尔鲍克 真的吗,我想他的账簿可以告诉他——

钱尔特 一定的,去查他的资产、债务。不过价值是流动的。他有机会投机,可以改变全局,虽然投机不能详细说出来。

范尔鲍克 假使他的确负债,他所投机的是用人家的钱。

钱尔特 唔!——或者是这样,但是不是偷人家的钱——不过他用的钱是别人信托他的。

范尔鲍克 相信他可还钱,那是假的假定。

钱尔特 但是那笔钱可以救济全局。

范尔鲍克 但是说诳话、骗人家的事实,那是不能改的。

钱尔特 你所用的言辞太粗鲁了。(钱太太一两次向范尔鲍克暗示,但是她不理。)

范尔鲍克 那种事体,谎话只好瞒住。

钱尔特 但是你要他做什么?摊开纸牌放在桌上给大家看,他自己同别人都破坏了。

范尔鲍克 是的,他应该照顾信托他的人。

钱尔特 在那种事体,我们每年可以看见一千次的失败,并且到处可以看见一个个的倾家荡产。范尔鲍克,你头脑清静,但是思想太偏狭。看啊,报纸在哪里?(西纳同哈马随便在游廊谈话,走上来。)

西纳 我带到你办公室里去了。我不知道你要留在这里。

钱尔特 嗄,我讨厌这办公室!请你把我的报纸拿到这里来。

(西纳出去,哈马跟在后面。)

钱太太 (低声地对范尔鲍克说)范尔鲍克,你为什么不听你母亲的?

(范尔鲍克走出游廊,倚靠廊边,以手支头,向外面看。)

钱尔特 我想我要换外套。嗄,不,我要等到宴会的时候。

钱太太 宴会,我还要坐在这里!

钱尔特 你等人吗?

钱太太 是的,你忘记了吗?

钱尔特 是的,当然。

钱太太 (走出)我怎么办好呢?

(钱尔特一个人的时候,站起来又坐在椅中,脸上现出憔悴的样子,两手抱面叹息。西纳同哈马带了报纸回来。哈马打算再走到游廊,西纳就把他拉回来。)

西纳 父亲,你在这里。此地是——

钱尔特 什么?谁?

西纳 (诧异)报纸。

钱尔特 嗄,是的,将报纸给我。(匆忙地展开报纸。这些大半都是外国报纸,他细查货币论文)

西纳 (同哈马耳语之后)父亲!

钱尔特 (尽看报纸,没有抬头。)嗄,(自己很忧闷地)再跌下,常常跌下!西纳 哈马同我很想到市镇姑母亚拉家里。

钱尔特 但是你知道两星期以前你在那里。昨天我接到你的债券,你有没有看过?

西纳 父亲,假使你看过了,无须再看。你为什么叹气?

钱尔特 嗄——因为我看见股票跌落。

西纳 唔!你为什么对这桩事体烦恼?现在你又叹气。我觉得这是一定的你对于所爱的人,他们需要什么你不给他,那是多可恨的。父亲你不是对于我们这样不好吗?

钱尔特 不,我的孩子,这是不能的。

西纳 为什么?

钱尔特 因为——因为——唔,因为现在是夏天,许多人要到这里来,我们应该招待他们。

西纳 但是,我知道款待客人是最麻烦的事体,哈马也是同我一样意思。

钱尔特 我的姑娘,你没有想到我有时要做麻烦的事体吗?

西纳 亲爱的父亲,你为什么谈起来这样严重、客气,说起来很可笑的。钱尔特 严重?我的孩子,这并不是无关重要的事体,如我们做这样大的生意人家,交游广阔,各处来的人都应该好好地招待。你可以代我多多招待。

西纳 无论怎样,那样说起来,哈马同我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

钱尔特 我想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大多要吵闹。

西纳 吵闹吗?父亲,这是不好听的话。

钱尔特 假使你们到市镇里去,就不孤独了。

西纳 唉,在那边情形就不同了!

钱尔特 所以我想——你这样浪费金钱!

西纳 (笑)浪费金钱!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为那桩事体?爸爸听——亲爱的老爸爸——

钱尔特 不要听,我爱——不要听。

西纳 你对于我从来没有这样可怕。

哈马 (以手示意,叫她停止,并且向她低声说话)不要响啊!你没有看见他懊恼吗?

西纳 (低语)嗄,你可以帮我一点忙。

哈马 (如先前一样 )不能,我不过比你稍聪明一点。

西纳 (如先前一样)你近来这样怪僻,实在的,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哈马 (如先前一样)嗄,没有什么——因为我一个人要到市镇去。

西纳 (如先前一样)你做什么?

哈马 我要一个人到市镇里去。因为我讨厌这里。

西纳 (跟住他)你走走看!(两人沿着游廊向右边走出去,钱尔特看的报纸丢在地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范尔鲍克 (从游廊向里面看)父亲啊!(钱尔特惊起)克里斯宣尼阿律师贝兰脱先生在那边。

钱尔特 (起来)贝兰脱。在哪里?在码头上吗?

范尔鲍克 是的,(回到房里来。钱尔特从窗口看出)我告诉你的理由,因为我昨天在麦酒场工厂里看到他,不久又在木行看到他。

钱尔特 (对他自己说)那是什么意思?(高声说)嗄,我知道他夏天欢喜到各处参观。今年他到这里来——无疑的,他喜欢看看此地重要的实业。这里没有什么东西看!但是你觉得一定是他吗?我想——

范尔鲍克 (向外面看)是的,就是他。看啊,你知道他的步式——钱尔特 ——他的两脚交叉走路的把戏——是的,就是他。他好像

到这里来的样子。

范尔鲍克 不,他转过去了。

钱尔特 再好没有!(他对自己说,深思的样子)可是这个意思——?

(萨纳司从右边走进来。)

萨纳司 先生,惊扰你?

钱尔特 萨纳司,就是你吗?

(萨纳司走到前面来的时候,看见范尔

鲍克站在远远的窗边。他现出恐惧的样子,慌忙把他的两手放在背后)你要什么?(范尔鲍克看到萨纳司,于是由游廊走来转向右边出去)你做什么?你等什么魔鬼?

萨纳司 (看见范尔鲍克走过他的身边之后,马上把放在背后的两手拿出来,并且看她)在范尔鲍克小姐前面,我不愿问你是否到办公室里去。

钱尔特 你疯了吗?在范尔鲍克小姐前面,你为什么不问我那桩事体?

萨纳司 我以为——假使不是——假使这里便利,我要同你在这里说话。

钱尔特 萨纳司,你应该脱却含羞的样子;做生意人不应该如此。一个生意人应该活泼敏捷,同女人在一房里不要胡思乱想。我常常看到你是这样——现在什么?脱却含羞!

萨纳司 先生,今天早晨你不到办公室去吗?

钱尔特 不去,今天下午没有邮差出去?

萨纳司 没有。但是有兑换券——

钱尔特 公债呢?没有。

萨纳司 是的,先生——莫来先生第四期兑换券同英国所发行数目很大的兑换券都被人家拒绝。

钱尔特 (发怒)他们还没有碰到吗?这是什么意思?

萨纳司 先生,银行经理想来看你!

钱尔特 你发了疯吗?(神完气定)萨纳司,一定有误会。

萨纳司 我也这样想;所以我对书记长及何思脱先生说过这件事。钱尔特 对何思脱先生说过——?

萨纳司 同样的事体。

钱尔特 (走来走去)我要去看他,不,我不愿去看他,因为这是很明白的——我们还有几天展限,我们没有吗?

萨纳司 是的,先生。

钱尔特 林特先生仍旧没有电报来吗?

萨纳司 没有,先生。

钱尔特 (对他自己说)我不懂,(高声说)萨纳司,我们要同克里斯宣尼阿直接谈判。本地小银行再行单独商量。萨纳司,那是很好的!(以手示意,叫他走出, 于是自说)可恨的莫来,把事体弄糟了,使他们怀疑!(转过来看萨纳司仍旧站在那边)你等什么?

萨纳司 今天是结束的日子——保险箱里没有钱了。

钱尔特 没有钱在保险箱!像这样大的生意,结束的日子一个钱都没有!我要知道怎么办理。我还要反复再三教你商业的常识吗?我不能离去半天或者交托商业最小的部分!我没有靠得住的人,绝对没有,你怎么把事情弄到这步田地呢?

萨纳司 唉,刚才第三张期票,今天到期——何姆公司400镑?很不幸的,我靠这家银行——没有什么,只好把所存保险箱的钱都拿完了——这里同麦酒厂都是一样。

钱尔特 (走来走去,现出不安宁的样子)唔——唔——唔!哪个使何思脱相信那桩事体?——很好,那是很好。——(叫萨纳司出去,萨纳司走出,即刻又回转来。)

萨纳司 (低声说)贝兰脱先生来了!

钱尔特 (诧异)到这里来吗?

萨纳司 他刚刚走上阶级,往右边远远的一扇门走出去。

钱尔特 (低声叫他)拿点酒同糕饼来!——这是我怀疑的!(在镜中看他自己)我主啊!我是多难看!(掉头不顾,再看镜子,免强一笑,走向游廊,看贝兰脱从游廊左边慢慢地走来。)

钱尔特 (很客气地向贝兰脱招呼,但是很拘束)贵客降临,无上荣幸。贝兰脱 这是钱尔特先生吗?

钱尔特 如有差遣,唯命是从!我的大女儿刚刚告诉我她看见你在我产业地方行走。

贝兰脱 是的,很大的产业——很大的实业。

钱尔特 太大了,贝兰脱先生。各方面太多了。但是事体很麻烦的,接二连三地来。请坐。

贝兰脱 谢谢你,今天天气太热。( 一女婢送上糕饼,酒放在桌上。)钱尔特 我给你倒一杯酒吗 ?

贝兰脱 不要,谢谢你。

钱尔特 要吃什么东西吗?

贝兰脱 不要,谢谢你。

钱尔特 (拿出烟罐)请吸一支烟,这烟倒还好。

贝兰脱 我很喜欢好的烟。但是现在不要,谢谢你!(一停。钱尔特坐下去。)

钱尔特 (沉静信任的声气)贝兰脱先生,你在这里长久吗?

贝兰脱 只有一两天。听说你已经出门,没有吗?

钱尔特 是的——就是为莫来先生那件不幸的事体。过户之后,开过一次债主会议。

贝兰脱 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

钱尔特 非常艰难啊!

贝兰脱 我以为莫来的失败连累倒闭了许多商号——除了那些我们所知道的,你也这样想吗?

钱尔特 我并不这样想。他的失败从各方面看来是例外的。

贝兰脱 我听说他的失败,让各银行稍微受点影响。

钱尔特 我敢说。

贝兰脱 当然的,各方情形你比别人熟悉。

钱尔特 你这样信任我,我是很感激的。

贝兰脱 我想这一切的情形,恐怕对于本地的出口货有不好的影响。钱尔特 是的,——那是难说;不过最要紧的,个人要站定脚步。

贝兰脱 那是你的意见呢?

钱尔特 无疑的。

贝兰脱 依照常例,这种危机显出商业社会不健全的分子。

钱尔特 (一笑)因为这个理由你以为这种危机让它自然变化吗?贝兰脱 那是我的意思。

钱尔特 有几处地方,殷实的商号同不殷实的商号很难划分清楚。贝兰脱 这里商号有没有危险?

钱尔特 唉——你问我的太详细;不过我想总是免不了的。(一停。)贝兰脱 各银行叫我调查这里的情形,发表意见——一件事体我只信托你。

钱尔特 我是很感激的。

贝兰脱 这里本地的小银行现已联合,一致行动。

钱尔特 真的吗?(一停)我想你曾看见何思脱先生吗?

贝兰脱 当然。(一停)假使我们帮助殷实商号不管别的,那是最好的方法,把他们的实在情形一样地显示出来。

钱尔特 何思脱先生的意见也是如此吗?

贝兰脱 是的。(一停)我已经通知他,目前无论哪个要求预先垫款一律不准——定等到我们收了清单之后。

钱尔特 (眉头一展)我知道了!

贝兰脱 自然,这不过是暂时的办法——

钱尔特 真的!

贝兰脱 但是一个人无论对于哪一个都要大公无私。钱尔特 好啊!

贝兰脱 待人不公,或者犯了多疑的毛病。

钱尔特 很对的。

贝兰脱 我很欢喜听你的话。那么,你不要误会,假使我也要求你预备清单表示你的商号里实在的情形。

钱尔特 那是很乐意的,假使你这样办,我也能赞助这桩公益的事体。贝兰脱 说实话,你能够用这种方法使大家信仰愈加坚固。

钱尔特 你什么时候要清单呢?当然的,这张清单是很简略的。

贝兰脱 自然,要的时候,我亲自来取。

钱尔特 不必。假使你现在要清单,我马上就可以给你。因为我起草总结清单是弄惯了的——你知道市价时常有涨有落。

贝兰脱 真的吗?(微笑)当然,你知道他们说到骗子的事体——就是这些骗子每天起草,3次清单完全不同!但是你现在教训我,很明白的——

钱尔特 (笑)——别人或者有那种不好的行为——但是我实际上一天没有起草过3次。

贝兰脱 我不过说说笑话。(站起来。)

钱尔特 (站起来)当然,我把这张清单一小时之内送到旅馆;因为我假定你住在我们所称的唯一的旅馆。你不想把你的行李搬到这里,住在我们一两间空余的房子里,当作你自己家吗?

贝兰脱 谢谢你,但是我耽搁的时间没有一定;并且我的身体不好,什么都不方便。

钱尔特 无论如何今天我请你吃便饭。我还要等一两个朋友,饭后或者到岛上去泛舟;这些海岛风景倒还不差。

贝兰脱 谢谢你,但是我的身体不许我这样优游娱乐。

钱尔特 哈,哈,哈!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贝兰脱 我未回去前,很欢喜同你散步闲谈,不过越早越好。

钱尔特 (几分惊异)你想要收到一切清单吗?

贝兰脱 从何思脱先生那边已经收到许多清单了。

钱尔特 (更加惊异)嗄,你是要今天吗?

贝兰脱 5点钟好吗?

钱尔特 随你的便!我5点钟去看你。

贝兰脱 不必,5点钟我到这里来。(鞠躬退出。)

钱尔特 (跟他后面)但是你是病人——年纪大的人——一位名人。贝兰脱 你留在这里。再会!

钱尔特 谢谢你驾临的荣幸。

贝兰脱 不必送出来。

钱尔特 让我护送你吗?

贝兰脱 我自己能走出去,谢谢你。

钱尔特 无疑的,无疑的——但是我今天觉得很荣耀的!

贝兰脱 请便!(他们刚刚走到游廊的时候,遇见西纳同哈马携手走来,他们很客气的彼此让路。)

钱尔特 让我来介绍——不,一定的,贝兰脱先生无须介绍。这是我的小女——这是她未婚夫中尉哈马。

贝兰脱 中尉,我想你这连队在操演吗?

哈马 我已告假——

贝兰脱 无疑的,因为有要紧的事体,再会!

(同贝兰脱走下阶级。)

哈马 骄傲的人!他无论对于哪个都是如此。西纳 但是我所知道的,对我父亲并不如此。

哈马 你的父亲也是很骄傲的。

西纳 你不要说到我父亲这些事体。

哈马 那么我们笑贝兰脱这样无礼叫作什么?

西纳 我叫作好的精神!(坐在摇椅,摇动起来。)哈马 嗄,那么,你这样,——今天你不大好。

西纳 (仍旧摇椅)不,你知道,有时我很讨厌你。

哈马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呢?

西纳 因为没有你更加厌闷。

哈马 我老实告诉你,人家这样待我,我是住不下去的!

西纳 很好。(她摇着椅低声唱歌,一面脱下订婚戒指握在大姆指与食

指中间。)

哈马 嗄,我不是说你,但是看看范尔鲍克!看看你的父亲!他的一匹新马都不让我骑!

西纳 他有心事——或者比那件事还要重要。(仍旧低声唱歌。)

哈马 嗄,西纳,好一点!你必定承认我所想的是自然的、实在的,坦白地说——因为我知道我对于你无话不谈——我觉得我既然是他的女婿,在骑兵队里当一位军官,他自己又没有儿子,我可希望——他把这匹马送给我。

西纳 哈,哈,哈!

哈马 你觉得这是无礼吗?

西纳 哈,哈,哈!

哈马 西纳,你为什么笑我?当我的朋友看见这匹马,都称赞它,假使我说,这是我的丈人送给我的,那么,他们或者都说你们家里很好。因为你要知道,在挪威全国之中,没有比这匹更好的马。

西纳 那就是你要这匹马的理由吗?哈,哈,哈!

哈马 我不要听!

西纳 无双的中尉骑这匹无双的马!哈,哈,哈!

哈马 西纳,不要多说!

西纳 你太有趣了!(再闭口而唱。)

哈马 西纳,听!你在父亲前面最有势力——嗄,听啊!你不能郑重地谈一会儿吗?

西纳 我欢喜这样。(继续闭口唱歌。)

哈马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假使那匹马是属于我的,夏天我都在这里,

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

并且把它养得很驯熟的。(西纳摇椅,闭口唱歌。哈马走到她的椅边靠在她身上)倘能够这样,到了秋天我同你及马一道到市镇里去。你不高兴吗?

(向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嗄,是的,我爱,你常常有这样好的意思!不是我啊!自然,但是这桩事体完全在于你是否能够从你父亲那里得到这匹马。我爱,你去试试吗?

那么,你夏天住在这里吗?

夏天住在这里!

为驯养这匹马?

正是!

秋天我同你一道到市镇里去——那是你所说的,不是吗?是的;这事不快乐吗?

你不是也把这匹棕色马带到你姑母亚拉家里吗?

(笑)什么?

唉,你请假其实为这匹马——我很知道——你提议住在这里是要驯养这匹马,于是你想带这匹马同我到你姑母家里——但是,西纳,你?

(很剧烈地重新摇椅)走吧!

妒忌一匹马!哈,哈,哈!

到马房里去。

那是惩戒我吗?在马房里可能比在这里好。

(抛下戒指)在那边,让你的马带这个戒指!

你每次抛下那个戒指——

嗄,你老是这样说!我也讨厌了!(她把椅子转过,背朝着他。)

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西纳哈马

你是一个很坏的孩子,无论什么事体你说起来都很认真,那是很不对的。

我告诉你,我也讨厌那些话——120次啊!走吧!

但是你不知道这是很好笑的妒忌这一匹马吗?你听说过别人是这样的吗?

(跳起来)嗄,你要我哭!我看见你很惭愧的。(顿足)我看不起你!

(笑)完全为这匹马吗?

不为你自己——你的,你的!有时我觉得非常忧愁,恨不得倒在地上大哭一场——或者跑去不回来!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在此!你也不去!

是的,——这次我没有拾起戒指。

嗄,走啊!——走,走,走!(放声大哭,坐下来。)

不错!——远远地我看见轮船,我马上回家。

嗄,你我都知道这只轮船到别的地方去!嗄!

(哭。船桅同烟囱渐渐地看见,烟的余缕散在天空。外面听到钱尔特的声音:“快来!

把中尉的船预备好!”西纳跳起来。)

他们到轮船上去接人!(又听到钱尔特的声音:“你把这只船划出来!他到这里来!”哈马跑去拾戒指,匆忙地回到西纳这里来。)西纳!

不要,我不要!

西纳,我爱,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体?

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非常懊恼!(忽然哭了。)

但是你要知道,终了我总常常依你。除了那桩事体你还想什

么?

西纳 我没有法子;我愿死了!事情老是这样!(又哭。)

哈马 但是,西纳——你同我说过数百次你是爱我的!

西纳 我曾经说过。但是有时我们的婚约似乎很可怕——!不,不要接近我!

哈马 西纳,(听到外面钱尔特的声音:“当然,你穿着最好的外套。”继续地说:“不要忘记你的手套!”)眼泪拭干,西纳,不要让他看见你哭了。(他试着给她戒指,但是她掉头不愿,拂拭眼泪。钱尔特走上阶级,向游廊而来。)

钱尔特 嗄,你在这里!很好。林特先生乘这只轮船来的——我刚刚接到他的电话。(向游廊高呼)把那些旗子带出来!小船划出,不必竖桅。泊近这里岸边!(哈马跑去帮助他)是的,你去解缆。(哈马解了缆,拖到右边。钱尔特走进房里)西纳!(看着她)什么?有口角吗?

西纳 父亲!

钱尔特 嗄,没有工夫做那种无意识的事体,今天你要帮家里争点面子。你去告诉范尔鲍克——

西纳 请你自己告诉她!你知道范尔鲍克做事要她喜欢。

钱尔特 不要说些废话!现在真是要紧的时候——你照我所说的话去做!告诉范尔鲍克打扮漂亮一点,到这里来。你也要这样。(她走出去)西纳!

西纳 (停步)唔!

钱尔特 我们必定请五六个人吃饭。你要通知费尼先生准定3点钟吃饭,因为林特先生要坐5点钟的船回去,你知道吗?

西纳 这么多人吃饭,母亲有没有预备充分的菜?

钱尔特 这并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还要很好的菜。我盼望今年夏天厨房里储藏很多的食物。这桩事体我说了多少次呢?

西纳 (遏制流泪)但是今天母亲觉得不舒服。

钱尔特 嗄,不要老是说“觉得不舒服”,今天没有工夫觉得不舒服,快一点!(西纳从远的一扇门走出去。钱尔特转向哈马说)拿纸笔来!我们即刻要写一张请客单!

哈马 (四面一看)这里没有纸笔。

钱尔特 (不耐烦)那么,去拿!(哈马走到隔壁房间。钱尔特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借解胸中忧闷再读手中所拿的电报。慢慢地读电报时,两手发战内,有几节,他反复地读:“动身的时候刚刚接到你的信。在我未担任事体之前,先要会晤。今晨第一班轮船来,下午5点回去。请预备清单。林特。”我不顾这个电报——但是这是实在的。假使我把这桩事体好好地做成功,家里人都欢迎我!哈马回来,他对哈马说)你来了!写请帖或者时间太久。我们写一张名单吧,叫一个书记去请。(口说笔记)这位牧师——嗄,用什么香槟酒?

哈马 你的意思是新的一种吗?

钱尔特 是的。

哈马 这位牧师很称赞这种酒。

钱尔特 好吧。那么——

哈马 (写)这位牧师。

钱尔特 凌先生。

哈马 凌先生。

钱尔特 何——何——

哈马 何思脱先生吗?

钱尔特 不是,不是何思脱先生。(哈马非常诧异。钱尔特对他自己说。)

我看现在用不到他!(忽然对哈马说)何姆先生。(对他自己说)

何思脱的敌力!

哈马 何姆先生。

钱尔特 (对他自己说)何姆虽然是一个村农。请他吃饭,何思脱知道要懊恼的。(高声)警察所长。

哈马 这位警察——

钱尔特 不,删去警察所长。

哈马 警察所长涂了!

钱尔特 涂了牧师吗?

哈马 他是名单上第一位。

钱尔特 是的,当然的。

哈马 县知事怎么样?

钱尔特 不,他住的地方太远。要是请他,除非他是主座,能够常常谈谈商业事体。但是,让我看,牛崇先生(Mr Knutzon),牛崇有一“z”字。

钱尔特 嗄,——同——牛森!(Mr Knudson)牛森有一“s”字。

哈马 牛森有一“s”字。

钱尔特 我们一共多少人?

哈马 牧师,凌,何姆,所长——不,警察所长已经删去;牛崇有一“z”

字,牛森有一“s”字。1,2,3,4,5,6。

钱尔特 费尼,你,我,一共9人。我们一定要12个人。

哈马 女人怎么样?

钱尔特 不,商业宴会,无须女人。酒后再请她们,现在还有哪个?

哈马 那位新律师吗?他是一个精明的人。我不能想出他的名字吗?

钱尔特 不,无论他到什么地方,他总欢喜演说。——嗄,泊兰姆先生,他是海关上的职员。

哈马 那个人吗?常常醉酒!

钱尔特 是的,但是他不吵闹,也不伤人——恰恰同人家相反!是的,写下泊兰姆。

哈马 泊兰姆先生。

钱尔特 在这样小小市镇里,我们想请一班好的人,那是很困难的事体。唉!——番儿勃!我忘了他。他是很风雅的,并且没有多少话。

哈马 你以为他衣服文雅吗?

钱尔特 是的,他的衣服也很文雅——但是我所说的文雅是普通的意思。现在第十二个人——茅顿舒尔士。

哈马 茅顿舒尔士!(站起来)我敢大胆反对他!你知道我们前次吃饭的时候,他在许多客人前面所做的事体吗?我们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拿下镶的牙齿给坐在他旁边的人看,打算一个一个传递过去!假使你以为这种人是一班好的人——唉!

钱尔特 是的,他外貌虽粗,本性纯良。但是他在这里是一个最有钱的人。

哈马 (再坐下去)嗄,他既然有钱应该买假发!我敢对你说坐在他

旁边的人很讨厌他的!

钱尔特 是的,我知道他是一个卑鄙的人;但是,他做事勤恳,请他吃饭,那是鼓励他的!我的小朋友,你知道一个人富有的时候,我们总要原谅他。

哈马 我不知道你想他什么。

钱尔特 唔,唔!——不,嗄,我们最好不要他吗?

哈马 一定!

钱尔特 (对他自己说。)林特虽然知道我们请茅顿舒尔士的意思——哈马 说这些事体!女人们要离开这间房子!

钱尔特 是的,你说得不错。(喃喃自语)毕竟,我用不到他。(高声说)

但是我们第十二个人呢?让我看——

哈马 克里斯陶拂汉森吗?

钱尔特 嗄,上帝!不,我们要谈到政治。不,让我看——是的,我想我冒险一下!唔,唔——是的,就这个人吧!杰克勃逊,酿酒厂经理。

哈马 杰克勃逊吗?

钱尔特 唔,唔!杰克勃逊很好。我知道他。

哈马 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都知道的,不过在上等社会之中——!

唔,唔,唔!把他写下吧!(写着)杰克勃逊。写下来了!

钱尔特哈马钱尔特

(站起来。)

叫斯考克斯但得去送名单吧?记住,准定3点钟!快——(哈马走出去,叫他回来)名单给他之后,你回来。或者还

点!

有事体!(哈马靠最近的一扇门走出去。钱尔特从袋里拿出一封信。)嗄,当然的!我把这份清单送给贝兰脱吗?现在我不依赖银行,然而还不免有点困难。无论如何这是一份很好的清单!何思脱或者一定要看,那是很有用的,不过看这清单很麻烦的。如若我不送去清单,他们想到我从前的应允使我自己处到困难的地位,林特或来救我。我冒险把清单送去。(哈马回来)你看,让他也带去这封信。这封信送到维多利亚旅馆给贝兰脱先生。

哈马 这是请柬吗?假使一张请柬,我们有13个人。

钱尔特 这不是请柬。他还没有走,快快送去。(哈马再走出去)嗄,祝愿此事成功!林特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我一定,一定说服他!(看看他的表)我还有4个钟头。我并不觉得很有希望——不是因为有长久时间。(想到出神,于是静静地说)毕竟危机有时也是一桩好的事体——如同海洋大浪把我们推上去!——他们现在生起疑心,就要惊惶起来。(叹气)假使我能够平平稳稳渡过难关,无人怀疑——嗄,这样日夜担惊受怕——我要保守这些阴谋秘密。我所做事体如在梦中。(失望的样子)这是最后一次做这种事体,再没有了——我只要一位帮手,我已得到了!但是我真得到了吗?那是一个问题。倘使我得到一位助手,渡过难关,我要看看晚上怎样好睡,早晨起来怎样无愁无虑——同他们吃饭,心中泰然——晚上回家,觉得事体都已办了!假使能够如此,我所有的东西我可说我自己的——实实在在我自己的!可是现在我不敢相信有一个机会——我常常是失望的啊!(哈马回来。)

哈马 那桩事体办了!

钱尔特 好的上帝,礼炮怎么样?我敬他一响礼炮!

哈马 我们有火药。

钱尔特 那么,即刻告诉窝儿去办这件事体。

(他们匆忙出去。)

〔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