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

布景:同一房子。一张桌子拖到一边,桌上堆满香槟酒的瓶及水果的碟子。

〔 幕启,钱太太、西纳同一个男仆、一个女婢,很忙碌地收拾这张桌子。隔壁房间在高谈阔论,从右面一扇门可以听得到的,有时并且听到他们捧腹大笑的声音。

钱太太 (厌倦的口气)我想一切的事体都预备好了。

西纳 他们很长久地还在谈论宴会的事体。

钱太太 (看她的表)他们吃尾食品只有半个钟头,因为林特先生5点钟要走的。

西纳 他们吃了!听,他们离开座位。(在高声谈话之中又听到推椅的声音)他们到这里来了。

钱太太 是的;我们走吧。(女婢从远的一扇门走出;西纳扶住钱太太

出去。这个男仆开香槟酒。客人从饭厅走进来,领头的是林特,钱尔特陪着他,他同钱尔特说饭菜非常精美,钱尔特回答他说在小小的乡野市里做不出什么好的菜。他们两人看看表,只有半个钟头。钱尔特很恳切地挽留他,但是留他不住。跟住他们后面的两个人是何姆和凌克,他们对于木头的价格争论得很厉害,何姆说木头要跌,凌克说因为煤价格跌落,木头就要涨价,关于这一点何姆同他辩论得非常激烈。凌克和何姆后面跟着牧师,哈马陪着,稍有醉态。这位牧师切实地同他说他对于教区人民不到牧师那去做礼拜必须纳款替代,并不反对。因为圣职是天国里最重要的特质,一定要维持的。哈马想插说一两句话关于棕色的马,但是没有机会。同时牛崇同番儿勃谈论一位女跳舞家,番儿勃在哈姆勃儿地方看见的。他说她能跳到6尺高,牛崇有点怀疑,他说这是毫无疑问,因为一次他同她同席吃过饭的。费尼、牛逊、杰克勃逊跟到他们后边走进来。杰克勃逊向人挑战去反驳他,但是他们反对说他完全误会他们的意思。他坚决地说无论怎样在世界上或在挪威,他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商人,最好的人。泊兰姆一人进来,现在酒醉长思的神情。他们一切的人同时谈话。)

钱尔特 (敲敲玻璃杯)诸位先生!(忽然静默,只有番儿勃、杰克勃逊的声音,别人关照他们,也静默了)诸位先生!对不起,吃饭费了许多的时间。

所有的人 (一致地)不,不!

钱尔特 很不幸的,我们的贵客在半点钟之内要离开此地,所以我乘此机会说几句话。诸位先生,我们今天有一位领袖。我说一位领袖,因为假使银行家统治世界是实在的——假使这是真的,

诸位先生——

泊兰姆 (站在前面,靠着桌边,严肃地说)是的。

钱尔特 ——我们的朋友是一位领袖!他对于重要事业都去创办或者用他的大名来赞助。

泊兰姆 (举杯)林特先生,我有荣誉——?

众声 ——嘘!嘘!

钱尔特 是的,诸位先生,他的大名辅助各种事业。没有他的赞助,一个人很难成功。

泊兰姆 (庄重地)他的赞助。

钱尔特 那么,我说他是一位领袖不对吗?

番儿勃 (微弱的声音)是的。

钱尔特 诸位先生,今天有许多事情好几次受他的大名的影响。我可以说在挪威没有比他更真实的恩主。

泊兰姆 伟大的人物。

钱尔特 让我们喝酒,祝他健康。并愿他兴隆昌盛名垂千古!林特先生呀!

所有的人 林特先生,林特先生!(他们向他奉觞祝颂,酒溢杯外。) 钱尔特 (他们吃尾食品的时候,他把哈马拉出,稍微粗鲁)敬炮怎么样?

哈马 (惊慌失措)上帝呀!(走到窗口,忽又回来)我的手帕没有了,一定丢在饭厅里。

钱尔特 这是我的手帕!(在袋里摸着)你这点小小的事体都靠不住,敬炮现在太迟了。这是很倒霉的!(哈马走到窗口狂舞手帕。后来听到炮声,这些客人整群地站着, 手里拿着尾食品的碟子。)

何姆 等一等!

牛崇 稍为迟一些——

凌克 但是很重要的时候!

何姆 意外的时候!

牛崇 (戏谑)在炮声之中,让我介绍一位盲从的人。

凌克 嗄,钱尔特可知道他自己做怎么事体!

钱尔特 林特先生客气得很,提议祝饮。(他们静默下去。)

林特 我们可敬的主人很恭维我,祝我健康,我再加这层意思那些提倡实业,奖掖天下,赞助伟大事业的人应当得到好处。

泊兰姆 (没有迁动他的地位)说得多高尚呀!

林特 我不过是信托管理人,眼光短小。

泊兰姆 妙啊。

林特 但是我不至于错误,假使我们所赞美的钱尔特各方活动建筑在坚实基础之上;因为那桩事体在现在的时候没有人判断如我这样精确。(这些客人面面相觑,现出惊奇的样子)所以我无疑地说,他的活动对于这个市镇,对于这个区域,对于我们的全国都是很荣耀的,而且他的天才、毅力应得人家称赞。我提议祝饮“钱尔特商号昌盛”。

全体客人 钱尔特商号昌盛!

钱尔特 我诚心地感谢你,林特先生!我是感激得很。

林特 钱尔特先生,我信服你再没有话了!

钱尔特 谢谢你!(向哈马)你对主人放礼炮是什么意思?笨伯!哈马 你说提议祝饮的时候放礼炮,不是吗?

钱尔特 嗄,你是一个——!

何姆 我想这是一桩已成的事体吗?

牛崇 已成的事体!那个祝饮至少代表2万镑的金钱。

凌克 是的,钱尔特知道他做什么!我已经说过那件事体!(番儿勃很有礼貌地同林特喝酒。杰克勃逊向前走来同牛逊谈话。)

杰克勃逊 (低声)你所说的没有一句真实的话!

牛逊 我亲爱的杰克勃逊,但是你误会我了!

杰克勃逊 (高声)不要说,我知道我的人了!

牛逊 不要谈得这样响!

杰克勃逊 (仍旧高声)凡是我所说的,无论哪个人都可以听得到的!钱尔特 (同时)这位牧师想说几句话。

牛逊 (向杰克勃逊)嘘!这位牧师想说几句话。

杰克勃逊 我要静默,因为那堕落地狱的——

钱尔特 (命令的语气)这位牧师想说话。

杰克勃逊 请你恕宥!

牧师 我以这个家庭精神顾问的资格,向上天祈祷赐福于我们的主泊兰姆 祝愿此人及他的朋友,愿他们精神愉快永远安宁。

牧师 我要求你们祝饮主人儿女的健康——那几位小姐自从行坚信礼之后,她们的安宁是我祷告的目的,——自从那可纪念的日子就是家事与教务同时去做。

泊兰姆 嗄,是的。

牧师 愿他们将来与过去一样地敬畏上帝,顺从父母!

全体 范尔鲍克小姐,西纳小姐!

哈马 (惊惶)我做记号吗?

钱尔特 嗄,去——!

哈马 唔,假使再——!

钱尔特 牧师先生很感谢你,我同你一样希望父母与儿女的密切关系存在。

牧师 我很高兴到你家里,因为很优待的。

钱尔特 敬你一杯酒吗?(他们彼此饮一杯酒。)

牧师 我亲爱的先生,好香槟酒呀!

林特 (向何姆)听你所说的话使我很痛心的。这个市镇得到很多钱尔特先生的好处,真是这样无情无义地报答他吗?

何姆 (低声)一个人决不会十分信赖他。

林特 真的吗?我听人家很响地唱他们的赞美歌,你知道的。

何姆 (如先前一样)你误会我。我的意思是为他的地位——

林特 他的地位吗?那一定是妒忌。一个人所做的事业,地位高于人家,常常有人议论。

何姆 无论怎样,我敢说这并不是由于……

林特 (冷淡)我不疑心。(走开他。)

杰克勃逊 (钱尔特刚刚同他喝酒)诸位先生!

牛崇 (走过时向何姆)那个乡人真让他去演说呀!(走到林特)林特先生,敬你一杯酒吗?(几个客人开始谈论对于杰克勃逊演说,表面上很冷淡的。)

杰克勃逊 (可怕的声音)诸位先生!(一静,他继续平常声音)乘这宴会的时候,让一个庸人也说一句话。钱尔特先生雇用我的时候,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但是他助我于沟渠之中。(大笑)我是——诸位先生,我是什么!所以假使此地有人谈论钱尔特先生,只有我有资格,——因为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

林特 (向钱尔特)孩儿同醉汉——

钱尔特 (笑)——说真实话。

杰克勃逊 许多人将要告诉你们关于他的事体这件那件——当然的,他也有失败,如同我们一样。但是我现在在你们这一般好的人之中我要说——就是——假使钱尔特先生对于你们不大好,祝愿魔鬼来捉我!(大笑。)

钱尔特 够了,杰克勃逊!

杰克勃逊 不,这是不够!虽然我们有这样好的宴会,只有一个祝饮我们忘记了。(笑。番儿勃拍手并且呼喊,“妙啊!”)是的,这没有什么好笑;因为我们没有向钱太太祝饮。

林特 只有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为你们!我能告诉你——实在的——她不舒服的时候,仍旧管理家务,预备酒筵,所有事体挑在她肩上不说什么,我说,上帝赐福与她!——这是我所要说的。

几个客人(举杯)钱太太!钱太太!

泊兰姆 (握着杰克勃逊的手)杰克勃逊,你是很好!(林特加入他们;泊兰姆很恭敬地走到一边。)

林特 杰克勃逊,你同我干一杯吗?

杰克勃逊 很感谢你。我不过是一个常人——

林特 但是一位心地良善的人,祝你健康!(他们彼此对饮。那时候一只船向游廊下面岸边划来,6个水手站在船中,学海军的样子棹桨。萨纳司把舵。)

何姆 (向牛崇低声耳语)钱尔特请杰克勃逊的时候知道他所做的事体!

牛崇 (低语)看这只船啊!

凌克 钱尔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个很聪明的人!(范尔鲍克、西纳、钱太太走上游廊阶级可以看得见的。)

钱尔特 诸位先生,离别的时候到了;我看这几位女眷到这里来要见见我们的贵客。让我们乘此最后的机会围住他——围住我们的领袖——谢谢他的驾临!让我们向他欢呼三次!(欢呼)

林特 诸位先生,感谢得很!现在时间不多,只向你们告别。(向钱太太)我亲爱的太太,再会。你应听到我们祝饮你的健康。我热忱地谢谢你的优待并望恕我搅扰。(向西纳)小姐我很抱歉。现在没有时间同你深谈。你的精神很好的!但是你曾经说过,假使你到克里斯宣尼阿来……

西纳 我定晋谒崇阶拜望林太太。

林特 谢谢你!谢谢你——欢迎得很。(向范尔鲍克小姐)你不大舒服吗?

范尔鲍克 是的。

林特 你看起来这样庄重。(范尔鲍克没有回答。他冷淡地继续说话)

范尔鲍克小姐,再会。(向哈马)再会。先生!

钱尔特 哈马先生。

林特 嗄,这位少年同我谈马——你将来的女婿,请你恕我没有——哈马 不要说!

林特 再会!

哈马 先生,一路顺风。

林特 (冷淡地向何姆)何姆先生,再会。

何姆 (镇静而有礼貌)林特先生,祝你一路平安。林特 (向泊兰姆)泊兰姆先生,再会。

泊兰姆 (握住他的手,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后来说出。)我要谢谢你为——为——我要谢谢你为——为——

林特 你是一位很好的人!

泊兰姆 (安慰的声气)我很欢喜听到这话!谢谢你!

林特 (向牛崇)再会,——先生。

牛崇 (忽忙地)牛崇。

泊兰姆 有一个“Z”字。

林特 (向牛逊)再会,先生。

牛逊 牛逊。

泊兰姆 有一个“S”字。

林特 (向番儿勃)——先生。

番儿勃 番儿勃。

林特 再会,番儿勃先生!(向凌克)我很欢喜看你气色很好,凌先生。凌克 (低低的一鞠躬)先生,祝愿你同我一样!

林特 牧师先生。再会!

牧师 (紧握他自己的手)祝愿你佳运与快乐,林特先生——

林特 谢谢你。(想走)

牧师 远涉重洋!

林特 谢谢你。(想走)

牧师 祝愿你平安回来,林特先生——

林特 很感谢你。(想走)

牧师 ——我们亲爱的祖国;一个地方,林特先生,有你——林特 牧师先生,请你恕我,时间紧迫。

牧师 让我谢谢你我们今天会晤的欢乐,林特先生,因为——

林特 真的,没有时间!再会。(向杰克勃逊)再会,杰克勃逊先生,再会!

杰克勃逊 林特先生,再会!我知道我是一个常人;但是我为什么不祝你一路顺风。不是吗?

林特 是的,杰克勃逊。——费尼先生,再会!说起——只有一句话!

(低音)你说贝兰脱先生。(把他拉到旁边。)

钱尔特 (向哈马)唉,这次礼炮记住!——不,不,不!不要这样匆忙,等这只船动身之后你还再做一次!

哈马 唉,假使我再——

钱尔特 (向林特,林特手伸出来同他握手)再会,林特先生。(低声)

你这次来没有人如我这样有理由来谢谢你。只有你知道——林特 (面容冷淡)钱尔特先生,不要说这桩事体。祝你事业吉利!(恳切的声音)各位再会——谢谢诸位恩惠!(这个从仆很长久地拿了他的帽子,现在把他的帽子给他,他的外套给萨纳司。林特走进船中。)

全体 再会,林特先生,再会!

钱尔特 再来欢呼!(欢声与炮声同时听到。这只船划出去。他们全体挥舞手帕。钱尔特匆忙地走进房里)我没有手帕;那个笨伯有——(看见范尔鲍克)你为什么不挥舞手帕呢?

范尔鲍克 因为我不愿意。(钱尔特看看她,但是不说什么。他走到别的房间,两手拿了台巾,匆匆忙忙走到游廊。)

钱尔特 (挥舞,呼喊)再会,再会!

西纳 让我们出去到一个地方,可以看见他们走了!

全体 是的,是的!(除钱尔特同范尔鲍克,他们慌忙走到右边。)

钱尔特 (走进房里)我看见贝兰脱来了!(范尔鲍克从右面这扇门走出去。钱尔特向前走来,台巾抛在桌上,自己坐在椅中)唔,——唔!但是这是最后的一次。——我无须再做这种事体!(很疲倦地起来)嗄,我忘记了贝兰脱!

〔闭幕〕

第二场

布景:钱尔特私人办公室。左面一张写字台,台上堆满许多总簿、报纸,右面一架火炉,炉边放着一把安适的椅。右面前边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有笔、墨水瓶,桌的两旁有两把圈椅;一把放在桌后,朝着观众,另外一把放在桌边。写字台的两边有两扇窗子;火炉外边有一扇门,房后一扇门通到别的办公室。这扇门的两边各放一把椅子。一根拉铃绳子挂在墙上。房后扶梯直达钱尔特寝室。

〔 幕启,贝兰脱同钱尔特从后面走进来。

钱尔特 宽恕我请你到这里来,别间房子因为吃过酒席,乱七八糟。贝兰脱 我听到你有客人。

钱尔特 是的,从克里斯宣尼阿来的林特先生。

贝兰脱 不错。

钱尔特 你不坐下吗?(贝兰脱把他的帽子、外套放在门边椅上。慢慢地向前走来,坐在桌边,从袋里拿出纸来。钱尔特坐在桌边另外

一把椅子上,冷淡地看着他)

贝兰脱 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有一定标准,依这个标准估计产业实在的价值。我们把你所做的事业当作基础,你反对吗?

钱尔特 不反对。

贝兰脱 那么,我要批评你的数目,并且问你几个问题。

钱尔特 一定的。

贝兰脱 先拿你这里的财产计算,我们可以得到本地的价格。譬如摩儿斯坦德森林,我看,你可以写下16 500镑。

钱尔特 (冷淡)我吗?

贝兰脱 你买来1万镑。

钱尔特 是的,这是4年以前。那时树价不高。

贝兰脱 自从那时以来,你所伐下来的树林值2万多镑。钱尔特 哪个告诉你的?

贝兰脱 何思脱先生。

钱尔特 何思脱不知道这件事。

贝兰脱 你知道我们要很精确。

钱尔特 是的,当然的,全般估价不关我事,但是有关系的人要反对。贝兰脱 (不理他)所以我想从16 500镑减到1万镑。

钱尔特 1万镑?(笑)随你的便。

贝兰脱 以同样标准计算,司德夫森林至多不过4 000镑。

钱尔特 让我说一句话,假使你用这个方法估计价值,这里的人个个都要破产。

贝兰脱 (微微一笑)我们冒险一下。你定你的码头及码头上的东西价值1.2万镑。

钱尔特 包括正在建造的两只船——

贝兰脱 ——这两只船还没有造成,想找买主那是很困难的。

钱尔特 真的吗?

贝兰脱 我想我们不能定这个码头及码头的东西价格超过8 000镑——我相信就是8 000镑的数目还嫌太多。

钱尔特 假使你能够给我找到一个码头如这个码头这样贮藏货物,并且有许多利益,我宁愿出8 000镑去买;我觉得这是一定的,对于贱价买来的东西现在不止值4 000镑。

贝兰脱 我是否继续下去?

钱尔特 随你的便!不过以这样新的意见我倒要起了好奇心来估计我的产业。

贝兰脱 说实在的,你所生活产业款目,估价太高——地啦,住宅啦,花园啦,栈房啦,码头——没有说到破酒厂同工厂,后来再说。就是商号我觉得估价也是太高。

钱尔特 唔?

贝兰脱 不仅如此,你家里奢侈器具太多,不能照原价变卖。假定——这是大概有的一个乡人买了这个地方。

钱尔特 你看,我好像已经赶出这个地方。

贝兰脱 我不得不把我的计算根据于假定财产变卖的价值。

钱尔特 那么,你怎样估它?

贝兰脱 不到你所估价的一半,就是怎么说在——

钱尔特 你必定恕我,假使我说这句话,这句话在我口上已经有好些时候了;我是诽谤!你强入人家,借口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在纸上——你劫掠他所有的财产。

贝兰脱 我不知道你。我想得到一个价值的基础;你自己说过,这是一桩不关你个人的事,不是你说的吗?

钱尔特 是的;不过说说玩笑——假使别人承认我这句话——那么,有体面的人所发表的意见,不能当作假的证据。

贝兰脱 这是很明白的,估计价值观点各有不同。但是我看来都是一样。

钱尔特 你不知道你这样估价如同割我的肉吗?我的产业我亲手一点一点挣起来,并且非常努力地替它守住——就是这些产业把我的家庭同我所亲爱的人联合一道——已经变成我生命的一部分。

贝兰脱 (一点头)——我很知道那桩事体。可以定下酿酒厂——钱尔特 我反对你这样估计下去,你去寻别人的产业做你估计价值的基础——你必定去同别人商量,他们对于商业的意思同你滑稽的意思很相合的。

贝兰脱 (靠回椅背)那是可怜。这些银行渴望你回答我的意见。

钱尔特 你有没有将我的说明书送到银行?

贝兰脱 说明书上有我同何思脱先生的评注。

钱尔特 那么,这是个圈套吗?我相信我要同上等人争论!

贝兰脱 银行或我,什么分别?因为我完全代表银行做同样事体。钱尔特 这样无耻大胆是不能宽恕的!

贝兰脱 我想我们不必说这些难听的话——无论怎样在现在的时候——宁可想想清单的效果。

钱尔特 我们这些人看啊!

贝兰脱 例如林特公司银行的房屋吗?

钱尔特 你以为我的清单有你同何思脱旁注也送到林特公司吗?

贝兰脱 炮声同宴会的嘈声使我想到这种情形,所以胆敢调查这些银行。钱尔特 你也到这里侦探吗?你用秘密手段破坏我的商业联络吗?

贝兰脱 你的地位这样,你害怕吗?

钱尔特 这并不是我的地位问题,但是你的行为!

贝兰脱 我想最好我们维持所讨论的这点。你定下酿酒厂——

钱尔特 不,你的行为太卑鄙了,我这样的一个老实人不同你争论。

我说过的我只好同上等人争论。

贝兰脱 我想你误会这种情形。你负银行的债款很可观的,所以要求你处理债务那是很合理的。但是想办这一件事体,你一定要同我一道来做。

钱尔特 (想了一会儿)很好!但是不要琐琐碎碎——很简略地让我知道你的总结。

贝兰脱 简单地说,我的结论是这样,你估计你的资产值90 800镑,我估计你的资产值40 600镑——

钱尔特 (安静)这样说起来,你估我资产大约短少3万镑吗?

贝兰脱 至于那件事体,你估计你的负债与我所估计你的债款,我一定可以指出也是不对。

钱尔特 (安静)唔,当然不对!

贝兰脱 譬如莫来承认划出一部分资产给你当作份额。

钱尔特 不要再详详细细!我的负债总数是多少?

贝兰脱 让我看。依你计算,你的负债总数7万镑。依我计算7万镑——精密地计算79 320镑。

钱尔特 这样大约我短少——

贝兰脱 大约39 400镑,或者整数4万镑。

钱尔特 唔,我定要整数啊。

贝兰脱 所以你的清单与我的清单不同的地方你说多于2万镑,我说短少4万镑。

钱尔特 很感谢你——你知道我对于这件事体全般的意见吗?(贝兰脱看着他)我同一个疯子在这间房里。

贝兰脱 有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意见。——你屯积法国的木头我没有算进。你自己也忘记计算在内。这件或者稍微有点不同。

钱尔特 这事没有多大重要!我常常听到人家说你硬心、无情。但是从你为他们所做的账目看起来,这句话大概可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早早赶你出去这间房子;但是你现在还是好好地出去吧!

贝兰脱 要走我们两人马上就走。但是未走之先,我们要讨论这座房子移交破产接收者的问题

钱尔特 哈,哈,哈!让我来告诉你,现在接到一个电报,说款项已筹好,所筹的款项不仅可以弥补债款,并且可以作各方活动之用。

贝兰脱 这个电报明明是假造的。

钱尔特 你是什么意思?

贝兰脱 宴会嘈声的结果就是一声电报。这个电报我也可以利用的。林特先生在船上接到他商号来的电报——我很怀疑你所说的钱是否能够拿得到。

钱尔特 这是不对的。你没有胆量做那桩事体。

贝兰脱 这些事体同我所说的是一样的。

钱尔特 给我这张清单,让我再看一看。(伸手去拿)

贝兰脱 (拿起来)恕恕我!

钱尔特 你胆敢留下我自己写的清单吗?

贝兰脱 是的,并且放在我的袋中(放在袋中)。一张假的清单有日子、有图章。——那是一件重要的文件。

钱尔特 你决要破坏我的公司名誉吗?

贝兰脱 为那件事体,你费了许多时间。我知道你的地位。一个月以前我同你各处产业有关系的地方通信。

钱尔特 一位诚实的人做出这样卑鄙欺骗的事体!一个月来我被侦探四面包围!这些银行同我商业相知的奸谋!一条蛇爬到我家里延到我账簿上!但是我必定打破这个阴谋!你要看看用卑鄙手段破坏我有名的商号。什么意思?

贝兰脱 现在没有时间说些好听的话。你打算马上交出财产吗?

钱尔特 哈,哈!我交出财产,因为你一片小小的纸使我破产!

贝兰脱 我知道你一个月来瞒住这些事体,但是为你起见,尤其为别人起见,我恳切地忠告你即刻结束这件事体。这是我到这里来的缘故

钱尔特 嗄,真话说出来了!你假装很友谊地到这里来排解纠纷。我们分别过健全与不健全的商号,并且你很客气地要求我帮助你这件事情!

贝兰脱 说实在的。不过除出你的商业同你商业有关系的,这里还有不健全的事体,那是没有问题。

钱尔特 (这时候他抑制住自己)所以你心藏诡计到我家里来破坏我吗?

贝兰脱 我要反复地说,我不负你破产的责任,你自己负这个责任。钱尔特 我所反复地说,我的破产久存于你的意想之中!一月内许多事体要发生,我总想出方法解除许多困难。

贝兰脱 就这么说,你假得愈加厉害。

钱尔特 只有商人懂得这些事体。假使你真懂得,我或者同你说“给我2万镑,我可以救济全局。”那是你伟大权力所做有价值的事体,那是你有洞悉判别事实真相的令名,因为你这样办,你可以保护1 000多人的幸福并且保险将来全境的昌盛!

贝兰脱 我不受那种引诱。

钱尔特 (默想了一会儿)你要我向你解释2万镑整理债务吗?3个月内汇款可以寄到。我结束债款给你看,清清楚楚如同白日。贝兰脱 ——那就是你从一个个幻象消散跌下来!那就是你过去3年所做的事体。

钱尔特 因为过去3年很不好的,可怕的3年!但是现在情形不同了,否极泰来。

贝兰脱 那是个逃债的人所想的。

钱尔特 不要驱赶我到绝望的地方!在这3年之内,你想我怎么样?

你想我能做什么?

贝兰脱 更加虚伪。

钱尔特 当心!这是实在的我站在危崖之上。这是实在的。我在这3年之中,努力奋斗,以救危局!在这次奋斗中我也做过惊人的事,那是应得的酬报。现在你有无限的权力;人人都信任你。你应实行你所负的使命;不要让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现在切实地告诉你,假使这几百人被你不要紧地弄得倾家荡产,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体!

贝兰脱 我们不要谈这些事体。

钱尔特 不,假如我不继续奋斗,无意识地交出产业,魔鬼也来捉我。贝兰脱 那么,你怎么完了这件事体?

钱尔特 对于这件事体没有终局,我心里没有反复想过——几千次,我知道我所应做的事体,我不愿做一目标为小小村人所讥笑,又不愿为妒我的乡人所心快!你看啊!(说话愈加激动)在这种情状之下,你不帮助我吗?

贝兰脱 不。

钱尔特 你一定要我交出财产,现在在这里吗?

贝兰脱 是的。

钱尔特 堕落地狱!你敢做吗?

贝兰脱 是的。

钱尔特 (过于激动,失了嗓音,忽然之间,破声低语)你决不知道失望是怎样!——你不知道我所受的痛苦!——但是最后的时机一到,我办公处有一个人同我共受患难,这个人现在应该救我,但是他不来救我。

贝兰脱 (靠到椅中)这才是动人心的。

钱尔特 不要再开玩笑;你应代为惋惜;(从衣袋里拿出钥匙,房中各门一齐锁起来;于是再开写字台的锁,取出手枪)你打算我有这所房子多久?

贝兰脱 我想,自从你买这所房子以来。

钱尔特 为什么你想我买这所房子?——你以为我当过村庄的主人,这区域的伟人之后, 忍受破产的耻辱吗?

贝兰脱 你忍受耻辱好长久了。

钱尔特 害我救我之权,操诸你手。你这样的行为将来没有人哀怜你——没有人哀怜你。你报告银行一年给我1.4万镑——我不要更多——我可以救济全局。你切实地想一想!想我的家庭,想想我的商号开办得长久,想想跟我的人,假使我破产了,他们也要破产,不要忘记想想你自己的家庭!假使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们两人不能生出此门!

贝兰脱 (指手枪)子弹装了吗?

钱尔特 (指头放在弹机)时候一到你可看到。现在你必定答应我!贝兰脱 我有一个提议。你先放你自己,后再放我。

钱尔特 (向他走去,以枪对他的头)我要镇定你的机智。

贝兰脱 (起来。从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正式地把你的财产交给破产接受者。假使你签字,你对于债主,你的家庭,对你自己都尽了义务,放我放你自己不过于别人再加一点谎话。放下手枪,拿起笔来!

钱尔特 决不,我久已决定。但是你要答应我呀!

贝兰脱 你怎么做都好。但是你不能恐吓我,使我被骗。

钱尔特 (放下手枪,退后一步,再举手枪,向他瞄准)很好!

贝兰脱 (向钱尔特走去,直视他的眼睛,钱尔特免强放下手枪)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人心里为恐惧与虚伪所震颤,有许多计划而不敢做吗?你不敢做这件事体。

钱尔特 (愤怒)我给你看!(退后,再举起手枪。)

贝兰脱 (跟他)放,你可以听到枪声——我想,那是你所渴望的!否则,你抛弃放枪的心思。想想你所做的事体!你自己承认,不要说话!

钱尔特 不;愿魔鬼来捉你我二人。

贝兰脱 这匹马呢?

钱尔特 这匹马吗?

贝兰脱 我的意思就是这匹高大而华丽的战马,你从莫来变卖财产得来的,你骑在马上跑回家来。你最好让人在马上射死你——射死你在所说你的最后而伟大的一片商业贰心上!(走近他的旁边,更沉静地说)或者你自己不要说谎,你的破产比你的富裕更有福祉。(钱尔特把他的手枪丢在地上,坐在椅中,忽然流泪。静默了一忽儿)在这3年之中你努力奋斗。我不信有人如你这样的努力。但是这次你失败了。对于最后的交置与你所受的痛苦,不要畏葸退缩。

钱尔特 (放声痛哭,两手蒙面)唔,唔!

贝兰脱 对于这件事体,你责备我的办法不对,但是我不责备你的办法不对。(一停)不过你要仔细看看这种情状,像一个人的样子去办理。

钱尔特 (如先前一样)唔!

贝兰脱 你心中必定讨厌这一切的事体;现在应该设法子解决!

钱尔特 (如先前一样)唔!

贝兰脱 (坐在他旁边,停了一会儿之后)你再不想使你的良心觉得无愧——真的能够同你妻子同居吗?因为我觉得一定的,你久已没有做这件事情了。

钱尔特 (如先前一样)嗄!

贝兰脱 在我的时候,我知道许许多多投机的人,并且接受了许许多多的认罪。所以我知道你这3年来所受的损失——没有一夜好好的安息,没有一餐饭吃得舒服,你对于你儿女所做所说的事体亦难得知道,不过除去偶然会集的时候。并且你的太太——

钱尔特 我的太太啊!

贝兰脱 是的,她很辛苦地预备酒席,粉饰富有,她在你家中是一个最苦的人。

钱尔特 我的任劳任怨的好太太呀!

贝兰脱 我觉得这一定是你与她这样受苦,不如做一个低微的工人日日出去谋生。

钱尔特 一千次的愿意!

贝兰脱 那么付还债款反伪归正你还犹豫不决吗?拿这张纸去签字吧!

钱尔特 (跪下来)可怜;可怜!你不知道你所要求我的事体。我的孩子要唾骂我。我刚刚听到一个孩子唾骂他的父亲,我的商业朋友也同我一起倾家荡产——他们许多人——想想他们的家庭,嗄!我的工人怎么样?你知道他们有400多人吗?想想他们,再想想他们的家庭,剥夺生计!——可怜呀!我不能,我不敢签字。求求你帮助我!我是很害怕地来恐吓你;但是为那些人起见,我恳求你,那些人比我更加应受此报,我宁愿把我残生所努力的工作奉还他们。

贝兰脱 我不能救你,就是你最小的钱也是属于别人的。你所要求我做的事体,那是对于他们不忠。

钱尔特 不,不!把我的账目布告出来——假使你欢喜,把我付托代托管产业的人;让我继续我的计划,我相信一定成功!头脑清醒的人可以看见这个计划必定成功!

贝兰脱 来,坐下。让我们讨论这件事体。(钱尔特坐下)你现在所提议不是3年来所做的事体吗?你错了,但是有什么好呢?

钱尔特 时运不济!

贝兰脱 (摇摇头)你把虚伪与真理混在一道这样长久,所以最简单的商业律你都忘了。不好的时候去投机发财,恰恰给那善于投机的人以好处。别的有经验的人决不做这种事体。

钱尔特 但是我资产集中对于我的债主银行也有利益。

贝兰脱 健全的商号帮助不健全的商号,没有什么利益。

钱尔特 一定的,但是,要免了资本的损失——?

贝兰脱 嗄,或者在接收的人手里,这些财产可以——

钱尔特 (现出有希望的神气,从椅中站起一半)是的吗?唔?

钱尔特 (再坐下来)不等到我放弃管理财产的时候。

贝兰脱 财产本身我敢说可以维持下去,直到好的时候,但是不是依赖借来的钱。

钱尔特 不是依赖借来的钱——

贝兰脱 你知道这点分别吗?

钱尔特 唔,是的。

贝兰脱 好吧。那么,你必定知道你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有签字。钱尔特 没有什么事体,只有签字——

贝兰脱 纸在这里,来吧!

钱尔特 (唤醒他自己)唔,我不能,我不能!

贝兰脱 很好。但是很短期间破产就要发生,到了那时样样事体比现在还要不好。

钱尔特 可怜,可怜,我不能使我一切的希望付之东流!想想,如

我这样奋斗之后的情状!

贝兰脱 实在地说:“我没有勇气对付这样的结果。”钱尔特 是的,那是实在的。

贝兰脱 “我没有勇气开始笃实的生活。”

钱尔特 是的。

贝兰脱 人啊,你不知道你自己说些什么。

钱尔特 不,我不知道,但请恕我!

贝兰脱 (起来)没有什么只是失望!我代你很忧愁的。

钱尔特 (起来)是的,你一定要这样吗?磨难我呀!我所欢喜的事体要我做呀!告诉我什么——

贝兰脱 无论什么事体,你必先签字。

钱尔特 (坐回椅中)唔!——我有什么面目见人?——我轻视事体,欺骗人家!

贝兰脱 一个人享受不应得的敬礼必遭应得的耻辱。那是常律。

钱尔特 但是他们对于我比对于别人尤其凶狠!我知道,咎有应得!

但是我不能忍受啊!

贝兰脱 唔!你是非常坚韧;你这3年来的奋斗足以证明。

钱尔特 可怜!一定的,你的机智——势力——能够代我想点法子吗?

贝兰脱 是的。代你所想唯一的法子就是签字。

钱尔特 你可否以私人的合同取我的笔据吗?假使如此,样样事体都是很好。

贝兰脱 签字!单在这里。每一个钟头很宝贵的。

钱尔特 (拿起笔来,但是转向贝兰脱做恳求姿势)以我近来所经过的

事体,你不敢试我吗?

贝兰脱 是的,当你签字之后。(钱尔特签了这张单,坐回椅中,现出非常痛楚的神气。贝兰脱拿了这张单,折起来,放在袖珍簿中)我带了这张单到破产法庭,后到电报局。法官或者晚上到这里来登记财产目录。所以你应该告知你家里。

钱尔特 我怎么可以告知我家里呢?给我一点时候!可怜!

贝兰脱 你愈快愈好——不要说到一切有关系人的利益。唉,我现在事体办了。

钱尔特 不要这样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贝兰脱 你要你的太太到你这里来,不是吗?

钱尔特 (顺从)是的。

贝兰脱 (拿起手枪)这个——我不要它。现在它是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为别人起见,我要把它放在写字台里。假使你或你家里的人用到我的时候,差人来通知我。

钱尔特 谢谢你。

贝兰脱 我现在不离开市镇,等到最不幸的事体过去之后——记住,白天或夜里用到我的时候,差人通知我。

钱尔特 谢谢你。

贝兰脱 现在你可以为我把这扇门的锁开了吗?

钱尔特 嗄,当然的。恕恕我!

贝兰脱 (拿了他的帽子、外套)你不叫你的太太来吗?

钱尔特 不,我先想一会儿。现在我有这件事体最不好的一部分。贝兰脱 我相信你有,那就是为什么—— (拿了拉铃去拉。)

钱尔特 你做什么?

贝兰脱 我去之前,我要你太太到你这里来。

钱尔特 不要管那种事体!(一个办公室的仆人进来。贝兰脱看看钱尔特)请你的女主人——请我的太太到我这里来。

贝兰脱 即刻。(仆人出去)再会!(走出。钱尔特坐下靠近门边的椅子。)

〔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