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晚才醒来,并且无法理解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穿着衣服醒来的,感觉到某种可怕的事情,但是又不能明辨我在夜里看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我胡乱地洗漱之后,来到了凉台上。

这是苍白阴沉的一天。天空是白色且不友好的。冷风在松树之间追赶着细小的灰尘并卷起去年的树叶。

四周是一种奇怪的空洞和寂静。

在这空旷死寂的树林里我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彻底的孤独。我呼唤他的名字,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这个声音微弱,但是没有谁回答它。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世界是巨大的,没有边际的,而我自己是一粒灰尘,是在死去的松树之间被风卷起的一粒灰尘。

我在可怕的忧伤中从楼梯上跑下来,冲着去寻找。我在松树之间敲来撞去,叫着,呼唤着,谩骂着,请求着……我都准备哭了,只为能出现活着的面孔。

突然,他出现了。

他在松树之间走着,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不知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是穿着衣服还是赤裸的,我只看到了他的头,似乎行走在空中,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

我冲向他,被惊吓到了。

死亡的,完全呆滞无神的面孔苍白,并且慢慢地从我身边飘走。我还看到了他的眼睛:里面透出死亡的冷漠……既没有忧伤,也没有害怕,没有疼痛,没有绝望,没有任何人的感情在它们那透明的,似乎什么都能看到却对任何事物都不作出反应的深处。在我看来,它们完全是空洞的,这双人的眼睛!

他从我身边走过,消失在松树之间。而我站在原处,处于迟钝的苍白的半昏迷状态。四周松树高耸,而风吹卷着小颗粒的灰尘,还有去年草木的落叶。白色的天空盲目而又淡然地立在高处,遥不可及而又空无边际。

突然一阵可怕的忙乱笼罩着我。我浑身都颤动着。

“他知道一切!”突然我脑海里荒唐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而这种全知的恐惧让我僵化在那里。我感觉到,我应该奔跑,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打他,将他消灭,像消灭有毒的爬行动物一样用双脚踩踏他。在愤怒和恐惧的颤抖之中我猛地离开了原地,开始跑了起来。我在松树间奔跑,在房屋后面,在田野里,跑遍了所有的房间,穿过大厅,在那里,旧沙发里所有的弹簧都发出忧郁的声音来回应我迟钝的跑步。我像野兽一样四处搜寻,像疯子一样,在慌乱之中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我将无法找到他,他将继续活着……他,带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我记得在穿过自己房间的时候,我无意识地抓起了相机的三脚架,沉沉的,钢制的。

我找到他了……

在储存柴火的小屋后面是我们的厕所……

一个普通的,并不深的散发着臭味的小坑,在它的上面搭着一个木板……

他在那里:他跪着,胸部躺在水坑的边上,头埋在了散发着臭味的污浊之中……

他已经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