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大的明亮房间里挂满了皇家人物的肖像画,此时房间里有四个人:局长本人,有代表性的杰出男士,他蓄着小胡子,手指上戴着许多戒指;他的助手,身材臃肿的人,有着大肚子还有红润的面容,头部吃力地在短短的脖子上转动,胖得看不到喉结了;还有一位法警,他身材高大,消瘦,非常兴奋,在他窄小的肩膀上挂着军大衣和军刀,就像是挂在衣架上一般;第四位成员穿着文官制服,制服上面有纽扣,蓄着红色的长胡须,在他胖胖的长着粉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蓝色的眼镜,他在整理靠窗的桌子上的文件,站在那里,扭着头听局长说话。

而局长,端坐在那里,面部朝向门口,他把胳膊肘靠在桌子上。这个桌子上铺着绿色天鹅绒,局长说着什么,笑着,并且比画着:一个犹太人钟表匠的女儿,以妓女之罪被追捕,尽管父亲不停地说,她还只是个孩子,而事实上,她现在已经有身孕了。

“哈哈,还只是个孩子!”局长快乐地笑着,他那健壮的身躯在军官制服里紧紧地伸直了,稍微向四周晃动着。

助手,通常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感觉,除了自己的肥胖,他因为燥热和无聊而感到难受,尽管当局长笑的时候,他也微微一笑。

法警像一根木棍似的在他们面前站着,也笑了,尽管他站得很吃力,因为他是一个虚弱的、有病的人。他带着仇恨和凶残看着健康的、强壮的、发出有意思的笑声的局长,因为在局长面前他必须站着。此外,他自然不敢打断局长谁也不需要的好笑的聊天,也不敢提醒局长他带来的文件非常紧急。

秘书无法忍受局长的愚蠢和陶醉,不过他仍旧带着欣赏的表情听局长说话,因为今天他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局长的仕途就要画上句号了。这是省长办公室里告诉他的,就像是在说已经决定了的事情。看来,局长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并且他也没有怀疑任何事情。

“要是你知道了,你或许就不会笑出来了!”秘书幸灾乐祸地想着。

当中学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了他,局长也没有说完自己的话,停在了一半的地方,就闭嘴了。

中学生走进来,站在了屋子中央,他一直都匆忙地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着什么,那个东西藏在那里,就是不肯钻到光亮之下。

法警认为自己有义务走过去询问他,秘书也这样想,于是他们两个齐声问道:

“您需要什么?”

但是中学生沉默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看这个人,看看另外一个人,还在努力从口袋里往外掏着什么。从那里撒落了,可能是馅饼的碎屑。中学生开始流汗了,脸也涨红了,他的脸变得可怜,无助,脖子里也流着汗。

法警像啄木鸟一样,把头弯向一侧,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的口袋,想询问什么,但是这时候,中学生彻底把口袋给翻了出来,终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发亮的左轮手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就把手枪递给了警察局局长。那一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接住了。

“我把校长给杀了。”中学生突然用他那细微的,结结巴巴的声音说。

“怎么杀的?”局长挑高了眉毛,问道。

“杀了谁?”他胖胖的助手也说,在他满是油脂的脸上出现了惊恐。

“杀了校长……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中学生用完全低沉的声音重复。

“沃兹涅先斯基?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局长叫道。

“是的。”中学生低声说。

此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说起话来,忙乱起来。局长开始把武器别在腰上,慌乱中弄错了武装带;法警像大老鼠一样命令准备马车;助手害怕了,他找着帽子。所有人都在吵嚷着什么,相互碰撞着,完全忘了罪魁祸首就在他们面前。局长在出发的时候想到了他,转身用愤怒的声音问道:

“你到底是谁?”

中学生没有说话。他,很明显,不是很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呆呆地用自己满是汗渍的手掌揉着自己的鸭舌帽。

法警跳了过来,在他的耳边几乎是耳语一样:

“你是谁?”

“帕维尔[1]·图马诺夫……六年级……”中学生机械地回答,径直转身朝向法警,法警甚至有些难为情,用手做了一个姿势,似乎是谦卑地将答案传送到局长的方向去。

“需要出发了。”局长紧张地吩咐着。

“这是怎样的不幸啊!马特维·伊万诺维奇,”他朝着自己的助手说,“您跟我一起吗?”

“好的,好的。”助手急忙抓起帽子,喘着粗气。

“维克托·亚历山德罗维奇,”法警恭敬地拦下了局长,“那怎么处置这些人呢?”他朝中学生的方向点了下头。

“是哦……先在这里扣着,等我回来。”

“那左轮手枪呢?”

“是哦……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是至关重要的证据……藏起来!这样,您跟我去吧,而这个……安德烈·谢苗诺维奇搞定一切。维持好秩序啊,安德烈·谢苗诺维奇!”局长抛下话,就消失在门后了。

“好的。”秘书不悦地回答,在原来的位置上并没有动。

法警恳求地冲他点下头,也跑开了。一分钟后,在窗户下面响起了两辆车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飞驰而去,载着警力赶往犯罪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