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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什卡,她对谢尔盖·鲍里索夫颇有好感,对他的到来表示非常高兴,她飞速地朝厨房跑去并且还没进门就叫了起来:
“阿库琳娜,夫人吩咐准备乳鸡!”
阿库琳娜是一个虚胖的大块头娘们,一副善良但有些浮肿的面孔,她掖上裙子的衣襟回答了一声“马上!”然后就穿过院子去了鸡舍。
院子里已经灰暗了下来,星星开始闪烁。在土地上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灰暗而恐怖的,不过空气中是透明的,散发着湿润土地的芬芳,还有从牲畜棚挖出来的新鲜粪便的味道。鸡舍里也非常黑,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家鸡们很早就跑到栖架上睡着了。只有老公鸡仍在那里翻来覆去,在黑暗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在某处还有小鸡雏们在唧唧地叫着:一整天它们都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并且在很深的温暖的粪便里快乐地刨来翻去。它们非常快乐,非常温暖,吃得也很饱,到现在它们还不能平静下来,在睡梦中还唧唧地交流着,翻动着。
阿库琳娜走近鸡舍,弯下身去,嘟囔着:
“难道要捉那只花的……还有那对白白的。白色的很多。”
她张开胳膊,很容易就找到了栖架,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并且开始小心翼翼地触摸鸡群。鸡群不安地乱窜,但是它们是如此愚蠢,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并且什么都没有怀疑,只是慌张着,感觉到身上有阿库琳娜的手。当她走到其他地方的时候,这些鸡就又安静了下来。当阿库琳娜估摸着来到花鸡的旁边,她紧紧地用双手捉住了一只,然后拿出来趁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小鸡发出刺耳的唧唧叫声,狂躁地跳动着。公鸡生气地大声埋怨起来,但是它并没有离开自己原来的位置。在光亮下一看,原来小鸡并不是花色的,而是黑色的,但是阿库琳娜仍旧用一个布条系住了它的爪子,然后将它扔到了地上。而后她又在黑暗中摸了半天,逮到了两只小鸡。尽管这些既不是白色的,也不是花色的,但是她也系上了鸡爪子,就像是第一只那样,而后拎起了所有的鸡腿,让它们头朝下,就这样带到厨房里去了。
鸡崽们害怕地唧唧叫着,四处乱撞,它们完全不明白要把它们怎么样。所有的一切,这种不自然的,对所有生物来说都是折磨人的状态———头朝下,还有夜晚,它们可从来没有看到过,因为它们日出而醒日落而息,所有发生的一切引起了它们一种无比可怕的,极其恐怖的动物的恐惧感。但是很快它们就麻木了,不再叫了,无助地张着嘴巴,扑腾着翅膀,摇晃着脑袋。
“帕什卡,给我一把刀!”阿库琳娜冲着敞开的厨房门大声喊了一句。
帕什卡是阿库琳娜12岁的儿子,是她和一个路过的士兵生的,小男孩头发蓬乱,脸上有雀斑,他跟着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学会了识字。他专心致志地看识字书已经有一整天了,现在他扔掉书,用手指清了一下鼻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子,连蹦带跳地跑到门口来。
“妈妈,给我吧。”他蹦着跑过来,请求道。
“好吧,给。”阿库琳娜无所谓地同意了,然后给了帕什卡一只红褐色的小鸡。
帕什卡,从小就习惯了并且也喜欢宰杀动物,尽管他是一个非常善良也安静的小男孩,他带着一种享受抓起红褐色公鸡的两只翅膀,将鸡头放到门口的踏板上,然后瞄准之后用刀子砍向它。不过天色已晚了,帕什卡失手了,只砍到了半个脑袋。
瞬间,鲜血还有脑浆四溅,还有被砍开的眼睛。帕什卡又砍了一次,已经不堪的小脑袋掉了下来,一股黏稠的,几乎是黑色的血瞬间流到了地上,而帕什卡抓着公鸡的腿,看着血往下流。
“太笨了,为什么把头给砍掉呀!……快给我。”阿库琳娜生气地说,然后拿起刀子,稳健地割开了喉咙,一只,又一只,然后将它们扔到了地上,去厨房里了。
第一只被割开喉咙的公鸡没有发出任何叫声,侧着身子跑开了,撞到了台阶,倒了下去,又转身,然后突然全身抖动,蹬直了腿。另外一只原本想叫的,稍微蹦了一下,在原地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在地上铺开了翅膀,耷拉着脑袋。
帕什卡紧紧地抓住它们,抓着鸡腿,等着血放完。红褐色的小公鸡在帕什卡的手里还抽搐挣扎了好久,但是所有这些小鸡,刚才还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小家伙们的眼睛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泛白的不透明的膜。帕什卡将它们带到了厨房里,开始煺鸡毛。然后,阿库琳娜将它们烤成美味,切成小块,虽然不太美观,已经看不出形状了,僵硬地,匀称地摆在干净的漂亮盘子里。安努什卡走来训斥阿库琳娜怎么这么慢腾,然后就端走了盘子。
此时的先生们已经喝了汤,慵懒地偶尔交换着意见,因为客人们的确太饿了,主人们不想妨碍他们吃饭。
当安努什卡收拾了盘子去端热菜时,谈话仍旧那么热烈那么有意思。谢尔盖面红耳赤地讲起一件大学生的丑闻。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反感任何的愚蠢,她表示可惜地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真的是这样吗?”
“人的身上总是居住着一个野兽。”鲍里索夫回应说。
谢尔盖的故事和鲍里索夫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不愉快,大家都不说话了。
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用自己天生的想象力去想象这愚蠢的一幕:鲜血,愤懑的面孔。她不禁为之一颤,然后立刻感觉到丈夫担忧的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一下子脸色发白了:她想起来了,她的不安可能会对孩子有害。
维诺格拉多夫努力把这个话题压了下去。
“乳鸡上来了……请用。我们的阿库琳娜做得很好。谢尔盖,你还要伏特加吗?”
谢尔盖沉闷地喝了伏特加,然后开始吃鸡肉。
“还要酒吗?”维诺格拉多夫将酒瓶拿在手里,问其他人。
“嗯……我来一些吧。”鲍里索夫说。
格沃兹杰夫则只是点点头,因为他的嘴里都是乳鸡肉,并且在他那健康洁白的牙齿之间,他对自己的牙齿非常自豪,红褐色小公鸡的骨头在噼里啪啦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