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独眼杨燕儿自亲到广西南丹州,觅了一只猩猩归来,特筑了间地道密室藏着,自己用心喂养,食料之中常用辰砂拌和着给它吞吃,渐渐地把它豢养得驯熟了,于是教它说话。教灵之后,命人往附近城镇上播散流言,道方城山后面燕剪峪的鸟巢禅院中,到了一个猩猩,能够代人推算运命,晓得穷通富贵。这话传了出来,杨燕儿白天便将猩猩迁到了后山,晚上再回戴庄,将关锁它的铁笼外面,再套上一个工细雕刻的神龛框档,当面前也张起黄绸神幔,又制起七梁纶巾、八卦道袍,代它穿上。居然很像个摇鹅毛扇子的角儿,等待有愚民来问休咎。先将年庚要去,向幔内送了进去,隔了一回杨燕儿暗中布置得秩序井然,自有人将黄幔揭开。那猩猩见了那个生人便道:“推算你的命,你要发横财了,送尊财神给你供养,待你早日发财。”这四句说完,黄幔已经扯上。另有人将一尊装金的玄坛小法像,授给那人。叮嘱他供养方法:务须静室,生人不易得见之所,千定不能随便供在家中原有那种小神堂内。因为这个神道,形似玄坛,其实名叫金危危,乃是专管飞来财饷的野财神,所以不可与他神同供,而且外边不可用甚围罩,若得围罩了,分明就是拘束他的野性,不发财的了。单只露供在静室之内,那么你或者购奖券,或者往大阵内赌钱,保你稳中头奖,有赢无输,财饷自会飞来。三天之后,必见效验。那人受了这小神像,多要问声代价若干,却又分文不要。道是星君说出送你,我们不敢私取一丝一毫。那人自然很高兴地回家,如法供养去。
不料过了三天,那个装金小财神的法像,竟是踪迹杳无,横财倒也不发。人心皆同,自然又要去问问猩猩了。不料二次前往,等待黄幔揭开,猩猩鼻子内就哼了一哼道:“你供养得不虔诚,财神昨天已回来了,你还想发财吗?”这三句说完,黄幔又早扯上,仍是上次授像与他的人重来同他搭话,果然把那尊小法像拿出给他观看,并且埋怨他何以怠忽如此,致财神动怒归来。那人当时财迷心窍,一时不去研究他们的门槛,反多自怨供奉不诚,致财神动怒而归,要求再请回去供养。那个特别香工便道:“此事我不能擅主,须请示星君。”于是向黄幔内问道,某某人意欲再请财神回去,星君许他么?幔内答道:“此次请是可以让他请回去,不过要他出几文香金,方可待他再请回去的了。”于是此项香金瞧了这人身装讨价,没有一定的了。其实杨燕儿预将此项财神小法像制成一种模型,做时却用两样质料,甲种是鱼肉拌和了面粉做的,乙种纯粹泥质。第一次给人的是甲种,待他拿回家去供了,那股腥味猫鼠闻着了,都要衔去吞吃,所以供了三日,会踪迹不见。第二次卖给人的是乙种的。一毫破绽不露.这一票财神法像的交易,竟然哄动一时,等附近愚民的信仰热度,将要退步,又有黄河两岸豫东一带的男女,多到方城山来,访问乌巢禅院的猩猩星君。他们远道之人,多知这个猩猩尚是汉朝时代,有个封溪猎户叫陈廉,捉住了它,装在袋内,同着一缸酒去送给封溪知县黄霸的。黄霸问陈廉送些什么东西给我?陈尚未答,它在袋内代应道:“一只猩猩一斗酒。”黄霸因爱它通灵能语,故便开袋放它还山。从此它朝星礼斗,修真学道,现已修成正果,名登下八洞仙箓,能前通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此次是奉着玉虚四相之命,特地送一方印绶下凡,授与人间真主。这个真主就生在豫西地方。不过猩猩星君不肯说出名姓来,它爱那乌巢禅院清幽僻静,暂时寄居,我等特来烧香礼拜,问问终身休咎。方城山附近之人听了,崇仰敬信的心肠,重复热烈起来。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地再去瞻礼猩猩。这时候豫西一带又发生一种童谣道:“草头王在后,猢狲王在前,不要性命只要钱,有钱无用处,十八笔头真帝主,真主出世甲子年,天下太平不重钱。”此谣一发生,自有一般人当件大事讨论着。有人道真命帝主莫非姓李,也有的道姓戴,又有人道姓瞿、姓魏,多是十八笔。议论纷纭,莫衷一是。
杨燕儿乘着这个当儿,便将戴昆名姓宣布出来,凡来入教的,不论远近,都发给一块竹制腰牌,作为凭证。他本来是红帮出身,所有红帮内的规仪肚内很熟,便同殷振雄商酌之后,将原来红帮的法则,改头换面增删一下,拣紧要的喝什么水哩,点什么香哩,以及山名堂号,内外口令,并定的年号等类,都写在凭证上头,另外议定的一种语言,分别抄在经折上面。譬如这人属于文部的,自有文部的应用言词;属于武部,又有武部的应用话儿,不相混杂。所有文部事宜,归殷振雄、吴玉深俩主持;武部方面,自然燕儿和蒋桂俩了。并且他参透人民的心理,对于名器上的阶级观念,始终打不破的。故此他定出许多大小官名,居然也分品级,降调升迁,赏功罚罪,很郑重其事做去。入教的人络绎于途,确实不少。燕儿又想出煽惑军队的方法,请殷振雄做了一篇东西,油印了由邮局投送到各省各种军队中去的。这篇东西既似宣言书,又好比誓师文。本来红帮里头,有个新山头开辟出来,也要发一种出山柬的,不过非同他们现在,不论新旧军队、水陆警士、缉私营、商民团等等,凡与军事有关以及兵式组织的公团,都有一份寄去。乃是通告一般同帮的各山主,余外都没有的。上章所述百城接到开视之后,便打动心事,投袂而起的,就是这纸油印的猩猩白骨教宣传文字。这上头道:
窃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业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乌牛白马,告天地而起义桃园,破黄巾而三分鼎足。继起者,或据瓦岗而立寨,或镇梁山以称雄。贤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至前清康熙间,我江湖诸祖,平西戮力,功不加赏,劳不擢爵。我江湖诸祖,乃独霸中原,建旆出师,登坛拜将,兴起虎龙之弟兄,栽成仁义之英豪。此则当世之俊杰,固尽知为我辈之渊源。方今天下扰攘,四海沸腾,军阀专横,分崩割据。小民孱弱,鱼肉刀俎。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为下者必以私路期荣,御圆者不以信诚率众,执方者必以权谋自显。是以古道离而名教薄,世多乱而时不治,苟不起拯水火,直将世复洪荒。爰本祖意,推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谨少参末议,是以有猩猩白骨教之组织也。昆等少读诗书,粗知礼义,飘零山岳,托迹江湖,鲜受仁兄之指教,又乏前辈之栽培,睹此世变时艰,焉敢不一动念,识时务者乃为俊杰,知世道方不愧英雄。昆等虽未敢自居,但既与兹教,忝作龙头,当有以企慕前贤,追随骥足。爰览中州居天下之中,关东占形势之险,故即名山日方城山者,既因山势挺直,卓尔不群,又愿万方同志,来作干城故也。名水日西江水者,既因水势活泼,清澄且涟,且冀掬此清泉,洗彼浊恶故也。得山既厚,得水复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日“北汉堂”。祝我诸祖威灵,馨香勿替,山岳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日“南岳香”,取南方以火德王也。兹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谨选吉日,诹良辰设五祖之灵,虔伸祭奠,当三光之耀,共矢至诚。伏愿当代俊彦,执事仁兄,踊跃急公,指挥美誉,倘蒙不弃,来赞襄敝教,辅弼厥成,尤不胜欢迎之至。侔将来豪杰同心,雷雨拟经纶之盛,英雄同志,光耀如璧月之圆。聊志无词,用伸小引。
百城见了此文,默忖如再不往豫西投入该教,乘机起图,他那里基础日固,势力日广,愈加难以收拾。如和跳虱说明前去,他定要阻挡,倒不如一声不响,私自动身吧。当晚百城收拾了自家细软,和着自己常用的那柄三面开口尖头攮刺,到十六清晨,便离开板浦,悄然启程。果然神不知而鬼不觉,沿着陇海路线,径向豫西迸发。在路晓行夜宿,走了几天,那日过了中州府,地名慈涧宿夜。此地在晋代属于东垣县,后周添设个孝水戍。隋朝大业年间,杨素的儿子杨元感,起兵围攻东都,曾分兵防守。唐朝初年,李世民差罗士信攻王世充,曾于此处大战。唐朝以后,划给新安县管辖。在中州西面,距离四十里路。
当下百城打听客店中人,上方城山去如何走法?他们都道:“你走错了道路哩,不必走到这里,你只消在中州府搭洛水内的上水船,到卢氏,船资不过几百文。到了卢氏之后,然后再搭短载至三川镇,上熊耳山,过天息山,便到了裕州方城山哩。”又有人道:“连卢氏都不要到的,如此走法,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实在你从豫东来的,到了偃师,出轘辕关一条大路,由襄城叶县到方城山,极其便利。现在你快回中州搭洛河内的上水船,在永宁登岸,然后经嵩县、伊阳渡、汝水至鲁山,再过去就是方城山了。”百城一一听了,自怨不曾早些问道,致多走了不少瞎路。当下晚饭过后听同寓中人的闲谈,大半谈那猩猩白骨教的事情。有个从内乡县来的人道:“现在世界连路都不好跑了,我们那里西峡口、马山口等处的年轻子弟,全入了哥老会哩。如其单身客商经过,他们就要三人欺两,上前盘诘,倘然回答得出打过门话儿,便放你安然过去,不然非但行李跟钱保不住,连性命多有碍哩。”有人问道:“你可知道这打过门的说话,是怎样几句呢?”那人道:“俺也是拾来的话,据说他们先上前喝道‘莫跑’。客人便站住道,‘莫跑就莫跑’。他们问你是什么人,你不可说出自家真名氏,要说‘我是唐朝秦叔宝’。他们又问从何处来,往哪里去?你答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又问你路上曾瞧见什么来,答道,‘我路上瞧见一台戏。’又问唱的什么戏,答道,‘唱的是桃园三结义。’那么他们必道,‘原来是自己弟兄,去罢,莫误了你的前程’。如其回答不出这些噜噜苏苏说话,就有危险。”又有个陕西人口音接嘴道:“咱们敝省褒城沔县一带,现在也有了这个玩意,据说就是褡州分去的猩猩白骨教。你们那里盘诘的说话,只有这几句,简单得很,我们那儿花样更多。始而也喊人站着,问从哪里来,你要回答‘从梁山忠义堂上来,。又问‘梁山有多高多宽,周围多少里数,设立几堂几卡几酒店,酒店设在何处,有多少景致,有多少仁义弟兄,威风大的怎么样’?你须答道:‘若问梁山根本,有三百六十丈高,周围八百里,山上有四门四关四卡,山下有东南西北四酒店,前有金沙滩,后有鸭嘴滩,左有明月洞,右有娑罗树,聚集一百单八条英雄豪杰,所以有天大般的威风。’他们再问:‘四门通哪里,关卡酒店哪位弟兄把守?’你又要答道:‘东通广东福建,南通河南湖北湖南江西,西通云贵四川,北通济南府和北京。四关八将镇守,头关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二关豹子头林冲;三关霹雳火秦明,小李广花荣,白面郎君郑天寿,四关金枪手徐宁,铁叫子乐和。四卡守将,头卡摸着天杜迁,二卡云里金刚宋万,三卡白花蛇杨春,四卡跳涧虎陈达。山下酒店镇守英雄,东方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南方矮脚虎王英,一丈青扈三娘;西方双尾蝎解珍,两头蛇解宝;北方笑面虎朱富,早地忽律朱贵。山顶造有五堂,头堂忠义堂,及时雨宋江,托塔晁天王;二堂公义堂,玉麒麟二大王;三堂仁义堂,智多星吴先生;四堂忠孝堂,入云龙呼风唤雨赛纯阳;五堂天罡地煞堂,八十四位仁兄义弟把身藏,山上遍插蜈蚣百脚幡,暗合五行生克;另树镇山大旗两面,一书‘替天行道’,‘一书水泊梁山’。堂前建筑点将百花台,后造鸣金擂鼓台,左有花木树,右有金鱼缸,圈子之内,所有英雄豪杰,一概归宛子城宋大爷督理,前人旺,后人兴,代代兴旺到如今。’要回答得出这许多说话,才让开生路,放你过去,不然没有买路金,休想会太平。做现在世界上的人,难不难呵!”百城斜躺在床上,静听他们闲谈这些江湖黑话,很有滋味。讲的人娓娓不倦,听的人津津有味,正彼此入魔之际,忽然外头人声喧嘈闹将起来,大家奔走出一瞧,原来邻居失火,延烧过来。于是大家忙着搬东西,觅路逃命,此处起水既嫌不便,加着消防事业又不讲究,偏偏天又在此际刮起很大的东风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顷刻之间一路顺风烧去。靠西居户,有好几家烧着的了。
这家客寓里头有一班山东唱梨花大鼓的人们住在那里,一闻起火,男子都跑了出来,独有那个女子叫玉姑娘的,尚在屋内收拾东西,未曾出外。他们同伴诸人老在外边叫唤,不进去救她。皆因他们虽则合伙来去,其实做的拆账生意。这玉姑娘是孤立的,和这班男子全没大关系。故此他们不关痛痒,一味干嚷。倒是百城看不过了。他是天生侠骨,见义勇为。他倒不顾什么,冒烟夺火,冲进屋内。可怜那个玉姑娘,因为舍不得几件衣服,忙忙收拾了个包裹,迟走一步,岂知竟困在火里头,逃不出来了。两只眼睛被浓烟迷住哩,休想张得开,一时不辨方向,望那边走不出,向这边走走又不行。火势一刻紧一刻,周身觉得发烧,脸上手背上已被火舌头灼焦了几处。外面呼声,她不听得。她想呼救,俾救火人闻声觅救,无奈也被烟呛了嗓子,一个字都不能叫喊。若得百城迟一步冲进火屋内来,此女竟要烧死的了。这也是命中注定,不应死在火内的。所以百城一闯进来,即便撞着,忙喊她身子趴下地来,匍匐了好出去,因为烟头是向上冒的,人趴了下去,便可分出门路来逃命。百城也不顾男女之嫌,将她一把拖出门外,连百城的肌肤也灼焦了好几处。玉姑娘是更不消说起,极声喊痛,要命人去觅凉水来浸洗着。百城忙摇手止着道:“若得在凉水内一浸,火毒攻心,无法可治。你今宵熬痛些,到了明天命人去觅一种砻糠杨树的树皮,拿回来在瓦上炙了灰,用麻油调敷在那火烫伤痕上,莫说这一些轻微火伤,凭你烫得厉害,也敷得好的。”旁边一人插嘴道:“若是被滚水烫的,此方可有用呢!”百城道:“如属水烫的,此方无效,要用最好的锡箔,在上等高梁酒内浸透了,拿来贴在伤痕上,也是立见功效的。”玉姑娘道:“此刻不是讲闲话的时候,你瞧那火势,烧了这许多辰光了,尚一些不退,到场施救的水龙,虽都拼命打水,无奈水力不足,浇上去一些些的水花好比浇了煤油一般。我幸得这位爷救了出来,不然准烧死在内无疑。”
这场火直烧至将近四鼓,方才火势自然减退,方得救熄。一共烧掉了三十多家。等待东方发白,百城就要赶路。玉姑娘哪里肯放,道:“你是我的救命恩公,因为救我累及你也遭火烫,又承传授秘方,无论如何屈驾小留一两天,待我去觅到了砻糠杨树皮,代恩公伤痕上也敷了些树皮灰,然后就道未为迟也。”百城见她诚意挽留,再加伤痕的确也疼痛得难受,既然她去觅树皮来炙灰了,也就在此再留一天吧。于是先往慈涧东镇,央告了一家小杂货店把大家身子安顿下来,玉姑娘便命同伙男人去觅树皮,一面请问百城的姓氏,百城道:“我是名唤杨燕儿。”玉姑娘惊道:“原来尊驾就是猩猩白骨教中武部正龙头杨大爷呵?”百城道:“不是,我是江南杨燕儿。这一个是吉林杨燕儿。我是五官端正,喜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他是残疾废人少一只眼珠子的,而且心狠手辣,专干不端之事。我和他还是仇家对头人哩。”当下玉姑娘很殷勤地问长问短,回头树皮觅到,炙灰之后,玉姑娘亲代百城调敷,倒同自家人一般,知心着意地伺候着。百城道:“我瞧你这种性格,不配吃这跑码头开口饭的。你还是回家去为是。”玉姑娘听了,忍不住两泪交流。告诉百城道:“我是山东长清县党家庄人,父亲是个武秀才,姓吴,家中向来开设合兴义安寓客商。只因生母早死,天伦续娶了,生有一弟二妹。爹爹是专门教练人家拳脚,一年三百六十天,倒有三百天行教在外。家里店事全由继母作主。自家配了个男人,十二岁童养过去,谁知不曾结婚男人死啦,于是退回母家。在晚娘手内过日子,当然不好过的。自己心高气傲,背地里常说要自食其力,此话吹入继母耳内,恰巧她有个表弟,乃是孙家徒弟,向替孙大玉弹三弦的。继母便将我送去,学了这牢什子,学这行行业,如其有贽敬贴饭金的,学成了便得离家自立。像我那样不出学费,饭钱也贴不足的,须要学三年,帮六年。如今出了师,二年尚不到,实在为了自己糊口之计,没奈何才出来走江湖的。”说罢,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百城本则女色一门,看得非常淡泊。这次萍水相逢,劈空遇着这个吴玉姑娘,说也奇怪,铁石心肠也会钟起情来。见她一哭心上万分难受,便极力劝她止着悲声,又同她谈了半天肺腑之言,才知她倘未曾重嫁丈夫。如今出外营生,顺便也在那里留意可人,将终身托付,愈觉得她举止大方,性格温存,一毫没有江湖习气。百城便吐了一句半耍半真的说话道:“可惜我现在尚有事在身,连自己不知以后如何。再者我家中曾娶过媳妇儿的了,为着自己要练武工,保守真阳三十五岁之前,不肯破身。以致夫妇不睦,不然……”玉姑娘接口道:“爷现在多少贵庚?”百城道:“我如今二十七岁。”玉姑娘道:“再待八年工夫,眨眨眼就到啦,算不了什么。爷果爱我,我就做二奶奶也愿意。不过这婚姻大事,须由堂上作主,爷既喜拳棒,我爸也最精这一门,爷河南事情干了之后,可能屈驾上咱们党家庄玩几天,跟我爸爸讨论讨论武功,顺便提起这句话儿。我也就此回家去,候爷的信如何?”百城道:“我河南事情,说不出一个准时候能够了结,老实说吧,连自身的生死存亡,尚且没有把握,不要误了你的大事,不当稳便。”玉姑娘想了一想道:“这样罢,我和爷约下三年为期,无论怎样扎手难办的事,大概有了三年工夫,总有个结束的了。如果结束了,请爷就上我们那处小地方去,和我爸碰面。我待爷三年不到,再出来走码头,找别路。在这三年之中,我在家熬清甘淡,专候爷驾光临如何?”百城见她如此爽脆,更觉合意。自便答应,并将自己来踪去迹,上河南来的真情,一齐说给玉姑娘听着。好在自己行囊简便,随身携带,昨晚一点没有遗失,便在包里取出自己的川资,分一半给她,数目虽甚式微,聊表心上一点敬爱真意。玉姑娘不比寻常女子,有婆子气的,竟然收了去,她也拿出一些交换品物来,赠与百城,作为纪念。那砻糠杨树皮灰治火烫,真同仙丹般灵,他俩调敷之后,立时止痛。因昨宵未睡,今日早些安歇,两人都能照常熟睡,伤痕上一些没什么。过了这晚,第二天清早百城吃了早膳,别了玉姑娘上路。玉姑娘送了一程,又再三叮咛百城,牢记这个三年之约,然后洒泪分手。她独自回至慈涧,果也收拾东西,招呼同伙,真的回党家庄家内,实行静守三年之约,不再干那沿门歌唱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