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相见的时刻是下午三时,地方是北火车站卖票柜的旁边。

小张这一天从早晨起,就有些坐立不安。

细细一想,真是危险之至。虽然很对不起经理,不过放着不管,自己的立场就没有了,只有咬紧牙齿,去代理经理。

但是,用什么话去劝那女子呢?

心里这么想着,哪里有心思办公,一回儿到了会面的时候了。

小张推托了什么,早些退出,走到马路上,胸中非常骚乱。走了一回,喉头很渴。

不知是个何等样女子?她见了我这代理经理的人,不知怎样?或者……

不!第一是话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一壁想着,已到北火车站。

看看时钟,恰巧三点缺五分。

到卖票处旁边看看,并没有那样的女子,大概快要来了。

没法,只好在附近踱来踱去。

到了三时,还不见来。

再徘徊一下,像什么呢?姑且买一匣香烟。

女子还不来!

她说明在卖票处的侧面,一定会到这里来的。

小张衔着香烟,再在卖票处的附近踱将起来。忽然他不知见了什么,顿时身体很硬地立定了。

一看,在那卖票处的前面,有一个年在四十左右的妇人,是上等家庭的人物,而且很面熟,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她带着一种鬼头鬼脑的表情,向这里观看着。

见小张立定,她倒走过来了,并且神气很大方:

“你不是公司里的张先生么?”

“是。”

他直立不动,心中非常诧异。

经理夫人!宋佩青夫人!

怪不得似曾相识,只要她没有那种怪表情,我就老早可以知道她是经理夫人了。

小张吓得动也不动,经理夫人便搭讪起来:

“你是一个人么?”

“是,是。一……一个人!”

“不是跟我们主人一起么?”

“不是!”

战战兢兢。

“我主人在哪里?”

“唔?”

“我主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经……经理先生在公司里!”

“当真么?”

“是。”

“不会错么?”

“不会错!”

“那末,你什么公事,到这里来……”

“是,我是经理先生的……”

“主人的……什么?”

“他打发我出来……做经理的代表……。”

“主人的代表……做什么?”

“是办一种公事。”

这样一来,其时夫人的表情顿时一变。方才的阴险之色已经消灭,变成明朗而柔和,连声音也不同了。

“原来这样……你出来办公,很辛苦的……有工夫请到舍间来玩玩,再会罢。”

说罢,面带喜色,就此去了。

翌晨,小张很忧郁地到公司去。

昨天的事,不去管他罢,’他也只好随随便便了。哪里知道,恶事已经泄露,他私拆书信,吞没书信,都给经理先生知道了。

小张缩在桌前办公,果然经理打发人来叫他了。

他觉悟着进去。

不料经理笑容可掬,轻轻地说:

“昨天的事,多谢多谢。亏得你救了我一救,我真感谢你。下一个月,一定加薪水。……那你给我扣住的那封信,姑且给我看看,也可以参考参考。”

小张呆然地,糊糊涂涂从怀中摸出那书信来,莫名其妙地呈给经理。

经理拿了,读的时候,面孔上有种种表情。歇了一下方始读完,抬起头来叹一口气,对小张说:

“照这封信看来,那是我一定会上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