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3
小说之足以动人者,无若男女之情。所为悲欢者,观者亦几随之为悲欢。明知其为驾虚之谈,顾其情况逼肖,既阅犹若斤斤于心,或引以为惜且憾者。余译书近六十种,其最悲者,则《吁天录》,又次则《茶花女》,又次则是书矣。其云片冈中将,似有其人;即浪子亦确有其事。顾以为家庭之劝惩,其用意良也。且其中尚夹叙甲午战事甚详。
余译既,若不胜有冤抑之情,必欲附此一伸,而质之海内君子者。威海水师之熸,朝野之议,咸咎将帅之不用命,遂致于此,固也。乃未知军港形势,首恃炮台为卫,而后港中之舟,始得其屏蔽,不为敌人所袭。当渤海战归,即毁其一二舟;舰队初未大损,乃敌军夜袭岸军,而炮台之守者先溃。即用我山台之炮,下攻港中屯聚之舟,全军陡出不意,然犹力支。以巨炮仰击,自坏其已失之台,力为朝廷保有舟师,不为不力。寻敌人以鱼雷冒死入港,碎其数舟。当时既无快船足以捕捉雷艇,又海军应备之物节节为部议抑勒,不听备。门户既失,孤军无据,其熸宜也。或乃又谓渤海之战,师船望敌而遁,是又讆言。吾戚林少谷都督战死海上,人人见之。同时殉难者,不可指数。文襄、文肃所教育之人才,至是几一空焉。
余向欲著《甲午海军覆盆录》,未及竟其事。然海上之恶战,吾历历知之,顾欲言,而人亦莫信焉。今得是书,则出日本名士之手笔。其言镇定二舰,当敌如铁山;松岛旗船,死者如积。大战竟日,而吾二舰卒获全,不毁于敌,此尚言其临敌而逃乎!吾国史家,好放言。既胜敌矣,则必极言敌之丑敝畏葸;而吾军之杀敌致果,凛若天人,用以为快。所云下马草露布者,吾又安知其露布中作何语耶!若文明之国则不然,以观战者多。防为所讥,措语不能不出于纪实。既纪实矣,则日本名士所云中国之二舰,如是能战,则非决然遁逃可知矣!果当时因大败之后,收其败余之残卒,加以豢养,俾为新卒之导。又广设水师将弁学校,以教育英隽之士。水师即未成军,而后来之秀,固人人可为水师将弁者也。须知不经败衂,亦不知军中所以致败之道。知其所以致败而更革之,仍可自立于不败。当时普奥二国大将,皆累败于拿破仑者,唯其累败,亦习知拿破仑用兵之奥妙。避其所长,攻其所短,而拿破仑败矣。果为能国,即败,亦复何伤。勾践之于吴,汉高之于楚,非累败而终收一胜之效耶!
方今朝议,争云立海军矣,然未育人才,但议船炮。以不习战之人,予以精炮坚舰,又何为者?所愿当事诸公,先培育人才,更积资为购船制炮之用,未为晚也。
纾年已老,报国无日,故日为叫旦之鸡,冀吾同胞警醒。恒于小说序中,摅其胸臆,非敢妄肆嗥吠,尚祈鉴我血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