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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书者曰:吾以上诸节,均叙圣格来事,今当复述第十节中之人矣。盖自汤姆行后,而汤姆家中之人,亦当见诸吾之笔墨。
一日暑天近晚时,解而培大开楼窗延凉,自坐小榻,抽吸雪茄。爱密柳傍坐治针线,而意欲有言,移时始语解而培曰:“君知克鲁之夫近有书至乎?”解而培曰:“吾意彼在南颇不恶,君能以其消息语我耶?”爱密柳曰:“彼近鬻一素封之家,主翁待之至厚,长日恒无事。”解而培曰:“此语足慰吾心。特患彼心恋南中,不更思旧主矣。”爱密柳曰:“彼书来告我,能以资赎之否?盖望归如渴耳。”解而培曰:“此事最难图。吾业屡败,安得有此余钱。吾今日况味,如在一湫积水之中,虽小石可以容足,而往来蹴踏终难出此水乡。贷甲还乙,始终不复得当,将来全局,大未可知。”爱密柳曰:“吾家职业,纷如乱丝,不复有绪可理。君何不尽鬻其田产,再售其牛马,令宿逋一清,另立家业。”解而培曰:“此语突来,可骇!君于硁脱沟,可谓一伟出之闺秀,究竟于理财之术未精也。”爱密柳曰:“清逋核产,计入为出,于法似良。”解而培曰:“更勿出此议。君须知吾事千头万绪,必无清理之日。”爱密柳叹息,自念曰:“吾业垂坏,安有余资赎奴。汤姆不归,彼克鲁母子之难,殊不堪一一寓目。”因谓解而培曰:“据君言,则断无余资以赎汤姆。彼克鲁之悲啼万态,当又何术解之?”解而培曰:“以吾近状卜之,似汤姆万无珠还之日。君可与克鲁言:汤姆南中已有所昵,此间可以更择一人为配。”爱密柳曰:“解而培,吾平日诏奴,必告之以天经地义。故奴之婚配,均衷以礼。世讵有为主人者婚姻可以礼成,若奴者竟以苟合终耶?”解而培曰:“爱密柳,奴之程度,至卑且陋,君安能以天下礼制匡正其人!”爱密柳曰:“吾据《圣经》以为训,语语悉非杜撰。”解而培曰:“君尊《圣经》,吾焉敢置辩。然以正理望奴,究与吾意左。”爱密柳曰:“吾已许克鲁夫妇矣,万不忍自食其言。苟必不得当,则吾将广收生徒教之,取其脩脯,储为赎奴之用。”解而培曰:“君降为教授,将自低其门阀。”爱密柳曰:“吾以脯脩赎奴,于声价何贬!人而反汗不实其言,不知声价之贬为何如矣。”解而培曰:“君聪明绝人,然未行此事之前,愿君熟思其利弊。”
此时克鲁入,呼爱密柳曰:“主母试临视熟鸡火候如何?”实则其意殊不在鸡,将引爱密柳出与语他事。爱密柳既出,克鲁笑谓爱密柳曰:“属者主人主母筹划汤姆事,而苦无钱,吾思之易耳。”言已复笑。爱密柳曰:“尔语何事,吾未之悉。”克鲁曰:“人家有遣奴别役而取其力值者。”爱密柳曰:“尔何为言此?”克鲁曰:“吾无他意,唯昨闻珊亩来言,鲁意微而省有素封家,将觅一佣奴治饼,每礼拜得力值四元。综一月四礼拜计之,可得十六元。”爱密柳曰:“尔意安属?”克鲁曰:“吾意当卖佣于彼家,令吾长女赛柳肩吾之任。”爱密柳曰:“尔行,子女安置?”克鲁曰:“赛柳长矣,能自治其身。吾之幼子亦温驯,似不待照料者。”爱密柳曰:“尔知鲁意微而距此窎远乎?”克鲁曰:“无伤,或且与吾家老苍头所居密迩。”爱密柳曰:“相距犹千余里耳。”克鲁闻言怏怏。爱密柳曰:“尔行虽远,而见夫之日转近,吾将尔力值一一攒拾而藏之,为赎尔夫地。”克鲁此时,面目如过雨之天,睛晖灿烂,满颊均笑容,因曰:“主母深恩如天,将来食报必远。吾非致其死力佣作,则此老苍头亦万无归国之期。然吾既去,主母可勿为吾悬悬,吾能自珍卫以报主母。第一年之中有几礼拜?”爱密柳曰:“凡五十二礼拜。”克鲁曰:“一礼拜四元,综一年可得几元?”爱密柳曰:“二百零八元耳。”克鲁大笑曰:“安得如此之夥。第吾操作几年,可以生致此老苍头?”爱密柳曰:“当以五年为期。然尔不必如期操作,吾有余资,必将助尔,勿容取足于力值。”克鲁曰:“主人之意,或不谓然。”爱密柳曰:“尔勿惧,吾必践吾言。第尔行在何时?”克鲁曰:“尚无定期,视珊亩为断。然珊亩不日躬赴下河贩马,苟主母一诺,吾明日即与珊亩同行。唯欲得主人一逾渡津梁之牒,尚须荐牍一通。”爱密柳曰:“容与主人商之。苟得当,即以牒牍与尔。”爱密柳遂登楼,克鲁亦归整行装。
方克鲁摒挡时,乔治适至,克鲁曰:“小主人,亦知吾明日即到鲁意微而乎?此适打叠襆被。吾此行,一礼拜中当得四元,吾主母言将积吾力钱以赎我老苍头。”乔治曰:“此事怪绝,尔竟何事欲行?”克鲁曰:“小主人勿骇,请为吾作书示此老苍头,语吾明日行也。”乔治曰:“诺。吾此信中殆有无穷之事,尽举以告汤姆。”克鲁曰:“小主人且作书,吾请以食物进。以吾与小主人相聚不复多时,急欲进饭以饱吾小主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