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 3
乔治自念，吾虽年少，而阅历所得，竟有如稗官中所论人生悲欢离合之事，极足餍人闻见。见凯雪悼女，乃抽身中所佩奴籍，勾去意里赛之名，授凯雪。于是哀密柳与凯雪，遂讲亲谊，二人并赴坎拿大。既到坎拿大，询诸教会之人，有一牧师，领此数人往见哲而治。
此时哲而治与意里赛，侨寓已垂五稔。哲而治为一巨家延司度支，得值良厚。意里赛复生一女。小海雷亦赴学堂肄业，智慧渐辟。其所居地，为孟脱里奥而城。租一清静凉爽之屋。晚来与其妻子围炉向火，时近晚餐，哲而治取书读之，意里赛曰：“长日劳劳，归时乃复攻苦，曷舍书赴夕飧乎？”意里赛之女，下榻盘散，至其父前夺书，哲而治笑而授之。时小海雷侍立案次，哲而治问曰：“此算学是尔心得耶？”小海雷曰：“然。凡学均恃吾思力，不假诸人。”哲而治曰：“此方为有志学问之道，讵宜自欺，尔须知尔之命运，愈于尔父多矣。”
言次忽闻弹扉之声。意里赛遽启其户，见一牧师并二妇人，乃回趣哲而治出。并延三客上坐，盖二妇人预受牧师之诫，俾勿自声。俟牧师道其缘起，以验意里赛夫妇猛喜之状，以为乐笑。然哀密柳一见哲而治，竟忘牧师之言，径前抱哲而治之颈，呼曰：“哲而治！尔忘尔姊哀密柳乎？我即其人也！”时凯雪无言，见小意里赛盘旋地上，面庞举止，一如其女，急起抱置膝上曰：“儿知吾为尔母乎？”凯雪屡更忧思，望子成痴。此时口不择言，竟以外孙作女矣。牧师中立，令诸人恭默听诲。因将二妇间关远来，及道中相逢乔治因得探取音问曲折赴坎之状，一一演说，俾哲而治夫妇悉之。大众始闻而悸。继而喜，又继而大哭，以为遇合奇巧，匪夷所思，皆上苍隐中庇护之力，乃群起礼天。骨肉团聚，其乐无极，遂入共饮。唯凯雪不食，置小意里赛膝上曰：“吾爱此雏，令我忘餐。”
凯雪来从难中，素与恶人共处，性质稍近阴鸷。意里赛忧之，徐徐以言感动，渐渐始臻和平。哀密柳则将其辗转流离之状，与丧夫之惨，悉述之哲而治，且云：“遗产之丰，后此可以自活，当不仰赖于人。”因谓哲而治能操何业，必以厚资相助。哲而治曰：“吾生平志向，以学问精纯为第一义。学问既优，匪往不适。”兄弟商酌累日，乃迁居法兰西，薏麦苓亦同行。船中大副悦薏麦苓，竟与定情，娶之而去。哲而治入大学堂四年，学业大成，寻以法国大革命，仍归坎拿大。观者欲审哲而治学问及宗旨所在，读哲而治与友人一书，便可以悉。书曰：
某某足下：吾尔来志向所趣，正复未知后此能中此鹄否。人之见吾夫妇子女均白皙，以为可以溷种于白人，孰知吾意正复不属。吾母黑籍，则吾须秉母志行事，安能乞其余焰于白人。吾念吾母颠顿以死，吾又身入囚拘，吾妻在逃，又几濒于死，则白人者正吾仇也。此时黑人沦为贱种，人人唾弃，吾甚耻之。然吾断不能深讳其耻，反附丽于白人。吾意正欲自表身为黑籍，当于阿非利加之洲，为吾黑人树一帜耳。今坐无同志之人，苟得一二明达果毅之同种，辅吾志以行，俾国度再立，不至仰人鼻息，斯吾望也。彼海的岛中之同种，则荏弱敝陋，不任担荷，无足仗以举事。今侦得辣比利亚之同种人，国于阿非利加濒海之岸，其人咸强立勇往，英法二国，近已许之为地球自主之国。地既良沃，吾决计宜往彼中。且吾向客巴黎，闻美人绪论，必不摈脱奴籍，跻列平等，吾心深痛而滋惧，良欲合群共命，统阿非利加之人，结团体以成完国，俾吾子孙蕃育长养，不更受隶白人足下。须知有国之人与无国者，其人民苦乐之况，何啻霄壤。吾今回念同种之羁绊于美洲，禽狎兽侮，无可致力，脱吾能立一国度，然后可以公法公理，向众论申，不至坐听白人夷灭吾种。唯公法公理，有国者方有其权，无国之民，匪特理法都无，纵复哀之，弥肆其毒。脱吾既立国，以吾种冤抑之事，申之列强。美国素号文明，断难排众议而保其奴籍。且吾默察吾种，以博爱为体，以煦物为用，异日世界大同，吾种当在首列。吾今决赴辣比利亚者，非图安乐也，盖欲振刷国民之气，悉力保种，以祛外侮。吾志至死不懈矣！愿足下鉴吾夙心，勿以馁却之言，泥沮吾事。至幸至幸。
已而哲而治挈其家人，遂迁于阿非利加。而哲而治作用如何，吾后来或可得消息也。亚妃立既不合于媚利，乃挈托弗收北归。托弗收既长，深造学问，亦归讲道于阿非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