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莽原上尘土似炮烟一般那么飞舞起来,渐渐由远而近,可以听出些得得的铁蹄之声。这声音越来越响,便看见一队骑兵,追风逐电似的自西徂东而去。

这是一个独立骑兵营的急行军,所经行的地方是黄河流域的中州腹境。但是这一营的骑兵却并非中原子弟,乃是一队朔方健儿。内蒙古燕山脚下,武列水旁边,春秋时的山戎地,汉朝的匈奴古地,唐代的奚契丹,辽时的中京大定府,明朝的兴州朵颜卫便是他们的家乡。地方上出的是名马,人民也自幼儿擅长骑术,编练起马队来,真个是人精马壮,不愧为中国的模范骑兵。只因甲子年间,东北军重行开回到他们那里,有一个民团司令名叫萧苏坡的,在前两年东北军退出那地方的时节,后队人马溃散了一些,做出些扰害地方的动作。这萧苏坡有捍卫乡里之责,带领部下民团曾与那股溃兵交过几次仗,杀得那些人马仰翻,夺过来许多军装器械,保住了本乡本土地方上的安宁。不料这风声一传开出去,那一边认为是奇耻巨辱,常存着报复的念头。这一回趁着战胜余威,那一边人马果然开了回来,这萧苏坡料定必有来向他们寻仇的。自己势单力薄,吃这场大祸不起;且更恐地方受害,便率领着本团乡里弟兄们,退出本乡本土,打算往别处驻足,避这一时之祸。或者他们走了,那一边见已除去了眼中之钉,没有由头可以启衅,地方上还可因而苟全。但是他们到什么地方去好呢?又恰巧那时本地另有一支官军,因腾出防地要开往中州去,萧苏坡仗着平日是地方上有名绅士,与那位军长有些交谊,便率众到那位军长的军前投效,愿意随同着一块儿去。那位军长有志于中原,正想拓充点实力,见有这一支人马,非常精干,什么马匹器械服装全是现成的,哪有不想贪这便宜的道理?当即慨然答应下来,将他们改编成一个独立骑兵营,就委屈了这萧苏坡做一员营长。虽说萧苏坡平夙也很有身份,并不甘如此小就,无如此时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又舍不得解散和离开这一班四五年来苦心训练成功共过患难的同胞兄弟;而这班弟兄人数又只够一营的编制,便只索低首下心,寄人篱下。到差谢委,随着大军出发,与故园洒泪而别。

后来到了中州驻扎下来,他所隶的这一军本来还是居于客军的地位,而他这一营骑兵更是客军中小小一部分的孤军。许多同一旗号下的旅团营队,全是几十年来同一结合,有很长的历史的。只有他这支孤军是新近加入,都不承认他是嫡亲系统。平日价对于本地主军,固然是主客界限很严,感情不甚融洽;就是对于本军也是疏远非凡,落落寡合。在他干这营长,本已十分抱屈,很觉得无味。但同军中一般同僚,还妒忌他升官忒易,官级忒高。常常对他说道:“我们在本军中从行伍出身,混上三四十年,打了无数苦仗,好容易才盼到当一员营长或队官;你一个读书人,一下子就做到独立营长的地位,这是本军从来没有的事。你还不感恩戴德,好好地往下干吗?”至于其他的背地里的谈论与侮蔑,和一班老资格军官们的仇视与排挤,那是更不消说的。直逼得萧苏坡这一支人孤苦伶仃,无一天得安,无一天不气恼。这次奉了军长命令,全营往石屏寨剿匪,名义上虽受本军第四团团长的节制,随同进攻;实际上却担负着前方左侧袭击的任务,似先锋队一般离开本队甚远,仍只是独当一面,踽踽孤行,和他们平日自己操演、野外行军与练习长途骑术一样。

幸喜这条路上,大道还算平坦。这些精壮高大的蒙古马,铁蹄踏到那温软的泥土中,非常得势。一匹匹昂头飞跃,一迭迭发声长嘶。那萧苏坡与部下一班马上健儿,本有好些日子没曾出过仗了,正恐怕髀肉复生,辜负了这些神骏。此刻见马儿跑得高兴,也不由胸襟舒敞,精神大振,把近月来所积下的一股抑郁之气,随着天空中清朗的空气一吐而尽,便施展出各个的好身手,一控一勒向前方飞也似的跑去。耳边厢只听得风声呼呼,好似铁蹄儿并不曾践地一般,有不可描摹的神速。走了一程,在马上已约莫看见前面发现了一带远山,似渐渐已由平原而达到山恋起伏之所。猛的一名前哨骑卒从前方退了回来,报告道:“向道旁百姓探听,石屏寨距离这里不过十五里路程了。”萧营长听了这消息,勒马朝前一望,又掏出千里镜和军用地图,一一视察了一番,才扬鞭一指,发下号令道:“敌人就在前面十五里的地方。我军攻击此敌,应向敌左方侧猛烈袭击!”随又作平常的谈话道:“本来我们应等候后面的本队到来,同时进攻的,只因我们的马走得很快,本队掉落在后面不知已有多少远了。多久没打仗,谁都闷得慌。眼面前就有仗打,我们一个个眼睛都发红了,谁还耐烦等他们。索性我们单独包打这个鸟寨吧!打了下来也好教后面那些人知道我们的能耐,看他们以后还瞧得起我们不!”说罢众兵士全都告起奋勇来道:“要打就快打,我们是什么都不怕的。只请营长快发口令!”萧苏坡十分得意,便拔出指挥刀振臂一呼道:“散开!”顿时这一营人马由纵队就成了横队,似一排潮水似的向石屏寨左方扑去。

一霎时,石屏寨的城堡,迎近到马头边来。寨外的形势,看得见很明了了。萧苏坡重下一命,开始射击。众兵士全在马上掏出一支盒子枪来,连木托儿都不用装,只要提着枪机的那只手,随便那么一洒就洒出一颗颗的子弹,打进石屏寨里。那胯下的坐骑却仍是射箭一般地向前驰去,惊动了寨中的土匪,也一齐攀伏到城垣边来防御。一支支的盒子枪和步枪,对外也放了无数的子弹。这边营中有一个弟兄冷不防中了一弹,从马上一筋斗跌了下来。萧苏坡一眼看见,十分恼怒,索性叫号兵吹起冲锋的号声,呐喊着冲锋而进。本来这里离寨已不过四五里地了,众弟兄和坐骑发狂似的只知加鞭疾走,一切生死问题全然置诸度外,自然越走越近;再加之这都是些能征惯战的兵士们,一面虽大胆奋勇向前,一面仍细心地在马上放枪。每一枪弹全觑定那寨上城头的枪眼中射去。土匪那边措手不及,萧苏坡的人马便如狂风骤雨似的已涌到寨门边了。

那些土匪见萧营中来势凶猛,越是逼近前来,越使防御上的射击力不能生效。慌乱了一阵,便举起一面白旗,表示投降。萧苏坡见着自是喜欢。一面叫自己队伍仍是小心着严阵以待,一面派两名精干的马弁再跑近一些,高声向城上发话道:“你们听着,若是诚心投降的,快叫你们的头脑出来几个和我们协商投降的条件。”一声未了,城上果然涌现出一个穿便衣的短襟窄袖的匪首,高声答话道:“请等一会,我等即下来欢迎。我们是同乡人呢。”萧苏坡一听那口音,果是本土乡音,不由好生奇怪。怎么口外的人还有到中原地方来做匪的呢?便差一名马弁在寨外高声答话道:“既肯归降,便当即速开了寨门,推出一名首领前来接洽。”旋又传令所有营兵,暂停攻击,从严戒备。

不一会,寨门果然打开了半扇,走出一名高大汉子,短衣单裤,绑腿赤足,上身却罩了一件花缎马褂,一见而知是个匪头。身后随着四名小匪徒,直奔到萧苏坡马前点头为礼道:“我是王荣彪,承德府的人,敢问贵司令高名上姓?”萧苏坡马上答礼道:“好,我叫萧苏坡,我们原来是同乡呢。你和你一伙弟兄怎么会在此地拉竿,还另有为首之人么?”王荣彪答道:“说来话长,我们这一伙三百多弟兄,都是同乡人。为首的也就是我。只因上年景将军到了我们那边,添招了一营卫队,咱弟兄们通同应募,小弟那时只当一员连长。后来到了中州,因人地不熟,屡受本军旁人的欺负,又常常几月不发饷。弟兄们受穷受气受得好不耐烦,便私自约定全营哗变,去当土匪。小弟不才,便被大家推为竿首。前几天打破这石屏寨,绑了一大伙肉票,占据在此,那是实在的。今早接着探子报告,说有大军来攻打我们。我想中州那些步兵慢腾腾地一天走不了多远,打算收拾收拾在今天午后窜到别地去。不想你们骑着快马却赶早来了,我那时好生奇怪。在中州几个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马队呀?等到一经开火,又见您部下枪法精良,越发觉着不妙。哪知道却是同乡来了呢,真了不得!不是我们同乡,哪有这般好本领。我们措手不及,子弹也快打尽了。大家一商议,既然是同乡人来到,好货卖与识主,我们投降了罢。本来跑到异乡异土干这个买卖,不是长久之局,也不是我们本心所愿。如今马前归顺,总得请您看念同乡情分,收留下我们,给我们一条生路,大恩大德,我弟兄们是永世不会忘记的。”说着,抱着拳连连打躬。

萧苏坡想了想道:“听你的话,你们是不得已,我是能原谅你们的。不瞒你说,人在异乡异土,谁都不受用。我自然要看在同乡情分,收留你们就是。但我是有职务的人,上头也还有上司,公事要照公事办。你们既然投降,第一要拿出真心,第二手续要办得清楚。你手下有多少人,枪枝有多少,应该赶快造一个花名册子来,由我会同点收;此外还听说你们绑了好些票在寨里,既往虽不咎,改编了后却得一一将肉票交出,由我放他们回去,不准再勒索人家半文钱。至于你们的人,我自然禀明上司,全编在我营里。就是你,我也得酌量位置,仍让你带着这些弟兄,将来有苦同吃,有福同享。我姓萧的从来不亏待人,你在家乡中量必也有些晓得。”

王荣彪很欢喜地答道:“这就好了,你老人家救了我弟兄们的性命,我们知恩报德,敢发个誓永远在你老人家马前马后出力报效。如有异心,天诛地灭。下余的话,我也不必多讲,一一服从你老人家的命令。怎么好怎么办就是。”萧苏坡也觉高兴道:“既然这样,我立刻传令叫我的部下一个个下马在寨外休息,不许胡乱闯入寨中。然后另派两个副官十名兵卒随你们进寨点验肉票,并替我安慰众同乡弟兄们。等肉票交齐,花名册子点好后,我再进去不迟。办得快,明天我们就好一齐走了。”说罢,果即把人派齐,叫王荣彪领着进去。王荣彪答应了几声是,却只叫贴身一个头目做这些人的引导,自己仍然留在寨外,回明萧营长道:“那些小事叫我一个头目去办就行了,并还嘱咐他们速即办些茶水出来,给众位同乡解渴。至于我这个人,还是留在这里伺候你老人家,才表现我是一片诚心。”

萧苏坡笑道:“如此你未免倒多心了,然而也好,我们大家多谈一回。里面的事,大概也都容易办清的。”说罢,果然寨里面另跑出好些个人来,带来许多茶壶茶碗和纸烟之类,去分给众兵士。王荣彪又特为叫人再搬出几张破桌椅,请萧苏坡和几名官弁在树荫里坐下,自己也打横坐在下首,亲手斟上一碗茶,递上一枝烟,敬与萧苏坡。随即彼此开诚相与地谈了些闲话,又互问了些家乡情状。末后,王荣彪还说了几句很诚实的话道:“我们三百多弟兄加入到贵营中,是决不会使你老人家多烦心的。就是上头不给饷,我们在这几个月内已很积着了一笔银钱,大可以再过几个月。只是子弹不足,须得另外设法,或者当了官兵买起来也便当。我们好好聚集一个势力,敢保你老人家不久就打出一个督军来。我们弟兄也多少捞点前程,体面体面。”萧苏坡微笑道:“但愿大家好好争一口气,谁都能望好呢!”

闲谈了一阵,太阳已渐渐西斜,派住寨里的人重复出来了一员连副,上前禀告道:“寨中肉票都已点齐,共三十六名。二十九名男丁,五名妇女,两个小孩子,都一一问好了姓名住处,落在日记本上。里面的弟兄们也有现成的名册,并大约点验过,有枪的约二百几十人,徒手的也有几十。枪枝样式很复杂,马也有多匹,请营长就此进去点名改编罢。”萧苏坡立起来道:“只要救出了肉票,我就好销差了。进去罢,不要多少人,只随身带十来个护兵就可以了。”王荣彪也道:“营长进寨,我们应当迎接。请少候一会,我再传一令,派二百枝枪站队,其余的各在原处站班听点。”正说着,忽然西方尘头起处,远远听见军号之声,随即驰来了一个骑兵,急忙报告道:“第四团雷团长到了。”萧苏坡冷笑道:“他居然也来得很快呢,不费事地走了来,倒也不难为他。这边事情虽已办妥,但我和他受的是同一任务,他官阶比我大一点,这次差事还归他节制,倒不可不候他一下,说给他听个清白。”

因此进寨点收的事,停顿了半晌。雷团长的步兵团也就赶到了。那雷团长是安徽人,生成一副肥胖的身体,脂肪质太多,脑筋也非常简单。一眼见了萧苏坡就忙嚷道:“你怎么不候我的命令就到了这地来!”萧苏坡听这口气好像怪他擅专的样子,顿时心里也甚不痛快,只冷冷地答道:“我部下马走得快,既与他们碰着了,在大势上是不能不开火的。”雷团长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打过仗了,怎么我没听见有枪声?”语中的意思是怀疑并未正式打仗便私自讲和了。萧苏坡是最最聪明不过的人,哪有听不出这语气的道理,便仍是冷笑道:“实告诉你,这石屏寨是我攻克的。打仗的时候,你隔得还远,自然一些也听不见。如今寨中的人已归顺我们,正在这里改编了。”

雷团长听说改编,越发有些懊恼和妒忌起来。懊恼的是功劳未曾摊着,妒忌的是萧营中平白又添了许多兵力。就更不耐烦道:“什么,改编吗?我是支队长,没有我的命令,你就能改编了么?”萧苏坡忍着气一想,这话却也不错。按公事说,雷团长总是支队司令,是应该先求他许可的。便和缓了些神气说道:“那么你看怎么办呢,横竖已由我攻打下,并允许他们投了诚。”雷团长大声道:“既来问我,那就好办了。叫他们寨里的人立刻站队缴械,每四支枪捆做一扎,每四个人用一根大麻绳拴着,押解到省里去,听候上司发落,便没有你我的事了。”

萧苏坡对于这种鲁莽灭裂的办法哪里肯依,便忙忙摇手道:“这话不是这样说的,打下这寨的是我,允许他们投诚的也是我。起先的话原只是答应改编他们,并不是缴械,我不能失信于人。”随又安慰王荣彪道:“你只管放心,这不过是雷团长一点误会,我总可解释明白,包你们没有别的岔子的。”雷团长哼了一哼道:“什么误会,我不懂。上头叫我们来打匪,并没有说可以叫我们自由收编。你一个营长就担得起这大干系吗?”萧苏坡不由也怒道:“不错,我只是一个营长,也知道你是团长,但我是独立营,你管不着我。办错了什么,自有上司在,你也问不着。我今天是这样办定了,有什么大干系,请你由我去自作自受好了。”雷团长逼得无话可说,两张脸也气得绯红,便大动其肝火来道:“听你这样说,敢是瞧我不起,眼中没有我这个人吗?来来来!我和你来讲蛮的。”说着拔出随身的手枪来,气势汹汹地要与萧苏坡寻衅。萧苏坡虽退后了两步,还是强带笑容说道:“谁同你这蛮人一般见识。”但萧营中的兵士却一个个怒目相视,各摸着各人枪上的机子想要发作了。

不想那王荣彪此时倒挺身出来作和事佬,先劝住雷团长道:“别要为我们的事伤了你二位和气。我遵命叫他们缴械就是了。既然战败投降,是应该听命令的。”随又安慰着萧苏坡道:“你老人家关顾同乡的心我们是感激的,但事已至此,我们只得听天由命了。你暂且不管这闲事罢。”萧苏坡觉有蹊跷,正要上前分辩,更不料王荣彪对身边几个头目使了个眼色,一同向后蹿了几步,飞也似的退入寨中,拍的一声把寨门关闭。把雷团长、萧营长和官军这边所有的人,全行关在外面。

雷团长见事不妙,拔脚便走回他队伍边去。萧苏坡正在犹豫。忽见王荣彪已高高立在敌楼上向他拱拱手道:“萧大人,我们后会有期了。雷团长要我们的命,我们不得不自寻一条生路去。大人这一面,我们总是要对得住的。再会,再会!”语声未完,寨中三百多人一声鼓噪,便有一排枪弹专向雷团那边打来。雷团长面无人色,跑到萧营这边来嚷道:“不好了,贼人想冲出来跑了。我们应当快快围住攻打,不要放走一人。”萧苏坡心中有了计较,便毅然答道:“那么仍是照着原来计划:左翼归我负责,你仍去堵住右方。贼人从哪方窜出,便由哪方担当。”说罢不等雷团长答话,即行传知本营骑兵,上马应战。高高扯起本营营旗,专散开在寨外左翼。雷团长也只好退回右翼本队,专防备着贼人的右侧方。哪知王荣彪看明这个阵势,专门要向雷团为难,率领了一班敢死队,开了右角门,径向雷团阵线扑来。雷团虽勉强迎敌,怎奈王荣彪那一班人奋勇争先,枪无虚发,战不上一刻钟,雷团战死了十余人,伤了四五十,其余纷纷溃退。便被王荣彪杀开了一条血路,向东北方退却而去。萧苏坡在左方见正中寨门忽地又复打开,明知王荣彪送人情与他,便率着部下乘虚而入,先占领了石屏寨。

移时雷团长督住了溃退的队伍,也带了几名护兵,走进寨来。见大功仍是被人夺去,自己反折了不少兵士,不由老羞成怒道:“萧营长,一定是你得了贼人运动费,放走了他们了。”萧苏坡也盛气答道:“原先说好的,你我各打一面,我打进此寨,你却让贼人从你那方逃走。怎么还说是我卖放?我不怕你。石屏寨原已归我占有,肉票等也已由我救下,不曾少却一人。我自会叫这些被难的肉票,一一具结与我证明,是我将他们救出,然后据实呈报上峰。你冤诬得着我吗?”雷团长一听,果然萧苏坡振振有词,辩驳他不过,便气忿忿地退出道:“你不要嘴强,我终归要控诉你一状。”

后来那雷团长果然打了个密电给军长,说萧苏坡受贿放走了匪徒;怎奈萧苏坡也有正式公文送到军司令部和旅部,说明攻克石屏寨救出肉票,土匪实由雷团防线方面突出等情。军长和旅长到底不能听信雷团一面之词,错怪与他,然到底也又为了雷团长有言中伤,终有点疑惑萧苏坡顾念同乡私情,与土匪不无默契。便对于萧营有功不赏,对于雷团也有过不罚,只批以“各毋庸议”四字了事。另调萧营与雷团脱离,改驻荣泽县城。萧苏坡在石屏寨将肉票放回各手续一一办完,收拾了一些战利品,如土匪所遗的粮食车马等类,只索带领着本营部下,怏怏着开往荣泽县中另图驻扎,一路之上暗暗叹道:“怪不得王荣彪等会被逼做匪,就是我也是很难受这鸟气。将来说不定也会逼得和王荣彪同走一条道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