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萧苏坡奉令将部下一营骑兵调到荣泽县驻扎,虽说鞍马劳顿,藉此可以休养些时,但回想石屏寨的事,雷团长忌功嫉能,硬向上峰告密,诬说本人通匪放贼,纵是上峰明察,未曾降罪,却也并不赏功。明明是这支孤军,不是本军嫡派,不特诸同寅大家歧视,就是上峰也终究有些见外。长此寄人篱下,屈在下僚,永无扬眉吐气飞黄腾达的机会,还须临渊履冰,日夕防诸同寅的倾轧,稍有不慎,后患必将不堪设想。即使一个人荣枯祸福,不足介怀,任凭天命;这一班部下,都是里党中人,随着自己飘流异地,备受艰辛。将来万一遭人暗算,无处逃生,同归于尽,岂不是反而因着自己而坑害了许多家乡子弟?因此终日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再也不愿与他人多说闲话,多管闲事。只求收敛着锋芒,隐晦着形迹,以图暂时的苟全,避意外的祸事。谁知你越是十分谨慎,恐怕流言,那流言偏越发加多,吹到耳边来的竟有许多尴尬不受听的话。有的说王荣彪临逃之时,曾私下送给他好几万雪白洋钱和几十箱烟土,故而他将贼卖放,还暗地帮着贼攻打雷团,才使那股贼得以平安窜走;又有的说石屏寨许多肉票,虽经他截住释放,但实际上仍是勒赎了一笔大钱,与王荣彪留下来的代表摊分了,所以他这一次里里外外实是很发了一些财。似这样纷纷传说着,越传越广,俨同真有其事一般。任凭萧苏坡怎样问心无愧,怎样明知道是雷团长有意陷害特为放的谣风,无奈众口铄金,滔滔皆是。这真是非究有什么地方可以剖白,又剖白起来究有何人可以主持公道,弄得不好反而会更生枝节,更起波澜。倒不如忍气吞声,任这些谣言自生自灭,或者还终有云破月来之一日。然而身处其间的萧苏坡,也就深不自安,岌岌可危,有些个不可一日居之势了。

约莫闷守了半个月光景。,有一天,营部的卫兵忽地走到萧苏坡书案前来报告道:“营门外来了一个穿便衣的汉子,说是王荣彪叫他带来了一封书信,要当面递与营长。”萧苏坡好生诧异,只索把那来使传进营来,看明了那封书信,再作计较。移时,那来使进来了,见了萧苏坡竟还认得,赶快行了个军礼,便从贴身衣袋内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道:“我们王大哥叫我来替营长请安,还请营长看完了信后,始终成全我们弟兄的性命。”萧苏坡听这人的口音,的确是本乡本土的土话,就一些没有疑惑,欣然接过信来拆开一看。

那信上大略说道:“前次在石屏寨有缘遇见老乡台,本就想率领着全部弟兄马前归顺,永远跟随鞭蹬,做一番大事业的。怎奈那时有一个蛮不讲理的雷团长插在当中,要和我们弟兄下不去。我们弟兄为着保全性命和一些实力,不能甘受他人的宰割,只好现点本事出来,与那个蛮不讲理的见个高下。卒之我们终得托你老乡台的鸿福,得以安全退去。但老乡台前番对我们一番厚意,我们是非常感激非常纪念的了!隔别以来,我们还是想将来有个好机会,再遇得见你老乡台,达到我们前日投诚报效的心愿。这几日听见人说,老乡台已改扎在荣泽县地方,与我们作对的雷某人却不在那里。我们弟兄都欢喜得了不得,恨不能立刻就到老乡台的麾下来,哪怕只当了一名小兵,都是很愿意的。因此我们就渐渐向京汉铁路边开拔,特来寻访贵营。但这条路上官兵很多,不容易让我们通过。我们的子弹缺乏,老乡台是知道的,却是也不见得就怎样怕惧他们。不过我们异乡人谁愿在这个生疏地方,常常东窜西跑地作匪;再加之作匪也不是长久的事,不如归顺老乡台,正大名分,挣个把前程的好。所以我们便宁肯冒着危险,非来找老乡台不可了。一路之上很与官兵打了两仗。虽说没有多大损伤,可是子弹越发不够了。现在我们处于很危难的地位,除了老乡台高抬贵手,谁也救不了我们。我想老乡台义侠仁慈,终不忍使我们弟兄通同赶上死路的。所以才派出一名亲信弟兄叫李魁的,送一封信来禀告老乡台,请老乡台阅看之后,赶快设法救援我们。派人将我们接到贵营来,仍然收编成老乡台的队伍。我们愿效犬马之劳,至死不变,并感老乡台救命之恩,将来定当粉身碎骨以图报答。如蒙老乡台恩允,我们现已到了离荣泽城三十里外一个村庄里,静候老乡台速速派人前来接应。”

萧苏坡看完这信自不免有些踌躇,暗想为了石屏寨那一点小事,尚且闹得谣言满地,连上官都有些疑惑。我如此时再私自收下这班亡命的股匪,岂不更要招上许多不是,连累到了自己。为今之计惟有先请示上峰,问明可否准其收编这一股子人。如其准收,自然收编起来没有差错;但上峰设或不准呢,或者还等不及请示,别支官军先发现了这股人径自剿灭了他们呢?这股人可就万分危险了么。本来上峰允许收编,是决不会有的事。京汉铁路线上官军不少,他们也很难藏躲,一有不测怎生对得他们起?不是我在这里,他们是不会来自投死路的呀!到那时我岂不做了无义之人,永远要为同乡中人所唾骂吗?也罢,这个鸟官可做可不做,人生祸福也是天命所前定,惟有那个“义”字是万万不可不讲。今日在情理上,这三百多同乡中人身临绝地,非我不能救到生路上去,我绝不能见死不救。只怕自己一个人的祸事,拼了一切不顾,与他们一同听命于天,是决计要设法救应他们的了。当下便好言安慰李魁道:“这信我已看明白了,一定想法援应你们就是。你暂且到后面去用些酒饭,候我想好了妥当法子,再烦你回去通知大家,好一齐再隐瞒着到我们营里来。”李魁唯唯称是。自有护兵们领了下去款待。这里萧苏坡邀齐了几位亲信朋友和部下官长,仔细商量办法。好在大家都是为的同乡,全都非常赞成。便议定了一个方法,先叫李魁回去说明这边欢迎他们,叫他们明早黎明时候就在往荣泽县东门开进。这边也于那时候派两连兵士,牵着马假说到东城外溜马。在十里亭那地方迎接着他们,然后使他们三五成群插在这边大队里,一同混进城来,遮隐旁人耳目。到了本营后,再替他们换上军装,便可无事了。

第二日,照着这法子行事,果然很巧妙很安稳的,把那王荣彪一股人全行接进营中。王荣彪感念萧苏坡成全之恩,犹同重生父母一样,见了面纳头便拜,口称恩主。萧苏坡忙伸手挽起,连说不要多礼,都是自家人,是应该彼此危难相扶助的。暂请你弟兄们在我营里小住些时候,着有机会再慢慢设法向上峰疏通,正式收编。将来大家在一块儿做事的日子正长着呢!王荣彪重复谢过,又把几个重要头目一一介绍晋见。全都说愿誓死相从。萧苏坡又一一温谕了一番,才命护兵替新来这班人分别打扫屋宇,掺杂在各连排棚中住宿。王荣彪和几个头目,留在营本部副官处好生款待。

这一来,这一营人就非常闹热了呢。各连排棚中旧有的兵士极热诚地欢迎新来的朋友,大家一细谈全是同乡,问讯之下彼此都很知道,便觉非常契合。主人方面纷纷凑份子买了些酒菜鱼肉请新来的客人痛饮几杯,饱餐一顿;新来的客人方面,各人打家劫舍了许久,腰边都剩着些银钱;也很慷慨地拿出来与大家分用,与大家同乐,全不分些彼此。萧苏坡也常常在办公室款宴王荣彪几个头目畅谈一切。

但风声却渐渐传开去呢,本来萧营中只有一营人,任凭怎样溢额,至多也绝不能超过五百人。如今新来了三百多土匪,便现得分外人多,绝不像只有一营的人马了。再加之这班土匪是向来自由闲散惯的,萧苏坡顾面情,又不便过于拘束他们。一旦他们住到城市中军营里来,又遇见了一大伙同乡朋友,自然高兴非凡,绝不肯长在营中藏头缩尾地躲着。每每三个一帮,五人一队,携手出营来到街市上玩耍。仗着银钱松动,什么酒楼、茶馆、妓馆、戏园里,满都很豪爽很挥霍地踱了进去。几杯酒一喝,几句闲话一说,还须野性发作,闹一点小脾气,吵得市井不安。在旁边的人看来,有些固认得是萧营中的口外骑兵,却另有几个的的确确是刚做了土匪出来,还没有很齐整的军服上身。说话时又丝毫不加慎重,每每显出些土匪原形来,使人一望而知,便不由不互相骇怪着谈论着,说是萧营中近来形迹可疑,似已窝藏着匪类了。

这风声越传越广,形迹也越现越显,被中州省城暗探闻知,火速飞报督署,便派了一员副官带了一角文书到荣泽县第一旅司令部来查办此案。这旅长姓刘名逵全,也是与萧苏坡同隶于一军之下。自从调到荣泽,便又归刘旅节制。省城督署里究因他们都是客军,未便直接来查办萧苏坡,故而找寻萧苏坡的驻地上司说话。那刘旅长的为人虽也是行伍出身,有些粗鲁,幸而尚知大体,认为既是本军之事应该暗中顾全些,以保本军体面。当即面告那副官道:“公文里说萧营有窝匪情事,但本旅与他们同驻一城,又有节制他们之权,平日是很注意他们的举动的。却从未听见有这种风声,或系远道误传,亦未可知。我答应把这封公事转于萧营长,叫他查明具复便了。”那副官也因为顾全主客军的交谊,只好唯唯称是,退到一间客栈里去候信。但一面仍然电告省城督署,报告交涉的经过。

不一天,督署回电到来,竟训令该副官二次与刘旅长切实交涉,要求允许该副官随同刘旅派员至萧营中会查。那副官便又来到旅司令部与刘旅长谈及此事。那时刘旅长一面固已行文至萧营里,将省城督署公文转了过去;一面还又曾把萧苏坡请到旅司令部来过,当面问一问内中的实情。萧苏坡见已出了岔子,诚恐照实说了出来,必于王荣彪等不利,便一口咬定说绝无此事。刘旅长事前本也有所闻知,此刻也知道萧苏坡所说不实;但_念到本军公共的关系,也就装痴装聋,承认萧苏坡的话,并答应照此回复省城来使,免生枝节。所以第二次那副官来见,刘旅长先就回绝了一个干净;及等那副官说明会查的要求时,刘旅长竟满口拒绝,说本军部下没有做错什么大事,一切我也可负责,断难容许他人插身其间来查办。如果你们仍不放心,请你贵上司照会我们军长,由军长派员下来,连我都一起查办罢。

那副官争持不过,仍只好怏怅退出,另电回报省城督署。谁知督署竟也特别认真,立刻调了一团步兵,开往荣泽,并命令带兵官抄进萧营,实行搜捕匪党,勿得瞻徇;就是与友军失了情感,也在所不惜。似这样小题大做,却为了何事呢?原来王荣彪这一股人,先是督署卫队,枪马都非常整齐充足。他们哗变时曾将全副武装拐走,早就在认真搜捕,要收回那批已损失的精良器械。如今听说连人带武器都被友军得了现成的去,徒然便宜了他人,自己哪里甘心?所以气忿不过,定须查办一个彻底。就是罪人可以不办,那些军装却定须收回。这也是一种主客间的成见,互乎其中,才一发而不可收拾咧。

这一团步兵临行之时,督署又加派了一员副官十名卫队随行,检出从前王荣彪那一营逃兵的花名册子,交给与那副官,作为参考之用;并又授了一些很严重的方略。那十名卫队,只因从前与王荣彪等同过事,认识这一股子人,特派去作为指证。于是这一团兵便浩浩荡荡杀到荣泽来了。刚下了火车,打好了帐篷,那副官便寻着了从前派来的旧副官,一同又来到刘旅司令部。说是奉了督署命令,定要搜捕逃匪,如贵军再不叫萧营好好将人交出,我等立刻就要动手兜拿。不过先礼后兵,特来通知一声。这种说话当然是很有些不逊呢!刘旅长一听,不由有些发恼,便也顶撞起来道:“我说萧营没有这事,你们偏不肯信,我有什么法子?那么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罢!不过我也有一句话要预先声明,你们如此兴师动众,不顾交情,只是听着些谣言,毫没有一点切实证据,一旦冲突起来’,我们这边可不负责的啊。”那副官也愤愤然道:“好,你要证据,我迟早总有证据给公众看的。凭着我们的力量,自会搜出些证据来。到那时候就知道谁对谁不对了。”说罢匆匆走出,自去布置他们的手续。

刘旅长见事情必会闹得很大,便赶忙派人去通知萧苏坡道:“省里已派了一团兵来搜你们的营盘了,你们无论有这事与没这事都得仔细些。我旅部里只有两连卫队在荣泽,其余都散驻在他处,帮不了你们的忙。你们应得早早准备才好。”萧苏坡这才知此祸不小,便也将王荣彪和自己几个亲信叫了来商议应付的方法。王荣彪很惭愧地答道:“为了我们的事,拖累了营长,我是过意不去的。不如请营长就将我们交出,任凭他们或杀或剐,都是我们命该如此。免得使营长为难,也免得同乡诸位为我们受祸。本来我们承营长大恩收留,已经恩无可报,若再使营长和同乡诸位受了连累,我们居心何忍呢?”萧苏坡忙摇手道:“不行,不行,我早已说明过的,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如今小有波折,便交出你们岂不是卖友求荣的行径,非大丈夫所当为。况且我屡次对外不曾承认有收留你们的事,若是被他们一逼迫便改口承认,我始终还是脱不了关系的。又何苦要做这小人呢?你们请放宽心,我萧某一定维持你们到底。现在所商量的是我们公共的生死存亡问题,应如何大众一心,想个好法子来对付外来的祸事啊!”

话犹未了,营门外一阵喧哗,早有一个卫兵进来报告道:“大街之上不知从哪里开来了一千多本地兵,将我们营盘包围住了。……”原来省中派来的那一团步兵已决定采积极行动,并不理会那刘旅长。径行开拨出两营以上的兵力,武装实弹,杀气腾腾地冲进荣泽县城中,将萧营所驻地点包围住。据那团长意思,立刻就要下令攻击。幸有新来的那副官还是主张慎重,说道:“他们虽只一营人,却历来能征惯战,很有点名气。若再加上那股亡命之徒,困兽犹斗,倒也不能轻敌;况且我们还没拿住他的真赃实据,万一消息不确,或是他们早已设法将土匪们移走了,我们扑一个空,还得惹起未来的交涉,说我们欺压客军。不如一面在此陈兵示威,一面命我所带来的十名卫队埋伏在几处要道口上侦伺着,只要里面走出一两个土匪来,被卫兵识破抓获,我们也就理直气壮可以下手了。”

萧苏坡听了这个警信,顿时只气得跳起来叫道:“既然他们要我们全部人的性命,派兵来攻打我们,也只好和他周旋一回了。”王荣彪还待劝阻,那几员连排长却早已赞成营长的办法,全都立起来说:“我们都是自家人,绝对不能受旁人欺负的。我们要生须生在一块,要死也须死在一起。服从营长的命令,叫弟兄们赶快备战,打他们这般混账东西。”王荣彪见众志成城,军心甚是坚定,便也改口说道:“这场祸事本为我们弟兄而起,如今承大家仗义,一致抵抗外侮,我们情愿身当前线,先尽我们的人死,然后才敢劳动众位。营长,请就是这样下令罢!我敢说凭着我们大家齐心齐力,是一定打得退他们的。”萧苏坡道:“这话很对,凭着我们许多人,还怕什么?王大哥,你也不要客气,如今已是全体的事了。大家都得平均出力,不能说尽要偏劳你们。不过外面情形怎样,我们且到营门外看看阵势再说。”

且说萧营所驻的地点,原系荣泽县城中一间歇业多年地基很大的老当店。全营人马满驻在这当店里头。营门外迎面便是一条狭小的甬道,直通到大街上约莫一百多步光景。萧苏坡偕同王荣彪及一班亲信走到营门口一间眺楼上往外察看,只见省城那些步兵站着很密的横队,把守在大街的左右两方。那甬道口上架了四架机关枪,一尊炮。分明是敌视本营这边,但却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并未曾实施攻击。萧苏坡看清楚后,当即立传一令,命本营的人只准在屋内武装防守,不准擅出一人到大街上去。营门口守卫的也全撤到大门里面,不许与对方接近。对方若不先开枪,我们切不可先自启衅。王荣彪几次请求派他们弟兄担当门口防务,萧苏坡仍是禁阻,务使他们不与对方见面,留作主力军应用。便即退回办公室,商议一切战守的计划。

那旅司令部中的刘旅长,听说省军已围住了萧营,也曾驰马亲到省中那副官地方质问他是何用意。那副官便提出最后的要求道:“若要免伤和气,就得请你派一些人随同我们大军到萧营中查看。我这里有逃匪的名册和眼线,除了匪徒外决不乱捕一人。总得萧营容纳这条件,允许我们进去才好。”刘旅长却还是不依道:“萧营中没有容留匪徒,我已经查过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你要查,你们单独去查就是,闹出岔子来与我军毫无干的。”说罢,气冲冲地仍是走了。那副官犹豫不决,也终于未敢冒昧进攻,只是那么层层围住,从早晨围到晌午时分,还没有解决的方法。

萧苏坡被困在里面,暗想对方尚未动手,一定是兵力不敷,不能不暂待一下。若待到了兵力调齐,迟早总会一鼓进攻的,自己兵力有限,却不能老是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设一个万全的方法。王荣彪建议道:“先下手者为强,我们便当乘对方布置未周之时,即行用反攻方法冲出营去,别作我们的打算。”萧苏坡长叹道:“困守不是久计,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杀出去又怎样呢?无端与省军开仗,省军是决不能容我的。本军忌妒我的人很多,也未必始终袒护着我。将来是非做土匪不可的了,天要逼我走那一条路,我又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免?不过就要反攻也须等到夜晚才方便行事,眼前还是镇定片时吧!”那时忽有一员排长进来报告道:“我今查出这当店竟还有一个后门,通到后街城根。对方不知道,并没有派人防堵。倒是我们出走的一条捷径呢!”萧苏坡喜道:“有这后门就好办多了,准定今晚十一点,从这后门退兵,开出城去再作计较。但绝对不准在城中扰民,一切辎重也全行带走。大家快些准备,免得临时慌张。”于是全营人马都在暗中急急收拾,专等候夜晚的到来。

哪知午饭过后全营正在捆扎行李的时节,猛听见城外火车站上汽笛连鸣,又杂些军号之声,似乎已有军队从别方开到,正在下车。萧苏坡大惊失色,暗暗叫苦道:“这定是对方援军来到,开战就在目前,等不及夜晚行事了。”正补下一令出去,叫部下积极戒备。更不料营门口一个哨兵却跑进来报告道:“围守营门的省军忽地撤去了,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呢!”萧苏坡不信,忙也跑到营门外一望,果然那些机关枪和大炮已经不见,左右几百步以内也不见一名省军,实是撤到旁的地方去了。萧苏坡好生奇怪,便派了几员机警得力的部下出去哨探动静,一面却闷在大葫芦里,猜不透对方是何把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