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医文献和现代中医、西医文献都有所不同,不论从书籍的名义、部类、分科上来看,还是从文字语言、内容体例上来看,均有它自己的特点。如果我们不瞭解中医文献的一般特点,在检索自己所需要的文献资料时,就难以很方便地获得这些资料。
中医文献浩如烟海,由于各自的中医学科专业不同、研究的对象、层次、问题不同,因而各自所需要的文献资料内容也不一样。固然,你可以查阅图书目录,不过直至现在,还没有一种分类完备、著录齐全、可以满足形形色色各种需要的理想图书巨录。即使有了这种理想的目录,所看到的也只是第二手资料,有许多问题需要深入考证,非查第一手资料即原始著录的目录书不可。
目录是治学问津的向导,是打开科学大门的钥匙。但是,各种目录书体裁不一、形式各异,只有我们具有驾御目录书的能力,才能更好的运用目录,发挥目录的作用。例如不少目录书,它并不著录书籍的名义、分科、体裁等等。如果我们不瞭解这些,查阅起来就有困难。有些虽然是一些基本常识,但对于初学入门还是很重要的。何况有不少目录书的著录,也时常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疏略和错误。
中医文献的命名十分庞杂,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的非常生僻、古怪。如果单看书名,没有一定的文史知识和中医基础,就不知它是一部什么内容的著作,甚至连属于什么部类都难以捉摸。如明·龚廷贤《云林神彀》、清·张志聪《侣山堂类辨》、清·曹存心《琉球百问》、清·张惟善《几希录》等。比较容易理解的书名,是带有与医药有关的一些“关键词”或“关键字“。如:医疾脉证,方治诊病,炮炙修事,本草药性。例如金·刘完素《习医要用直格》、明·万宁《万氏医贯》、清·张璐《张氏医通》:宋·夏子益《奇疾方》、宋·刘元宾《通真子脉赋》、明·吴崑《脉语》、明·佚名《人元脉影归指图说》、明·吴球《诸证辨疑》、明·张介宾《杂证谟》、清·陈士铎《辨证录》、他如清·王子接《绛雪园古方选注》、明·戴元礼《平治荟萃》、明·李中梓《诊家正眼》、明·唐椿《原病集》、明·缪希雍《炮炙大法》、清·张叡《修事指南》、明·李中立《本草原始》、清·王逊《药性纂要》等,不一一详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书名非常难懂,但也有一些规律,我们初步把它划分为十种类型。
一、以科别命名
以科别命名的医书明确易懂,如明·薛己《内科摘要》、明·陈实功《外科正宗》、清·沈金鳌《妇科玉尺》、清·芝屿樵客《儿科醒》、清·钱秀昌《伤科补要》。有些虽未名什么科,也不难看出科别,如清·吴谦等《正骨心法要旨》、清·阎明广《子午流注针经》等。但是,由于历史年代的不同,中医的分科与名称既不统一,命名也不可能一致,学科和现代医学也完全不同。
(一)内科
古代医籍,极少以内科名书。在春秋战国时代,如《周礼·天官》记载有“疾医”。疾医大体上相当后世的大方脉科,包括了现代的内科。后世医学虽没有以疾医名科者,但常以“病”字名书,如明·张昶《百病问对辨疑》、清·沈郎仲《病机汇论》。古疾、病同义,百病即百疾,病机即疾机,不过习惯上不称百疾、疾机而已。
唐代有“体疗”一科。体谓形体,体疗不是现代体育疗法的简称,大略相当于内科。宋元以后称“大方脉”科,它是相对于“小方脉”即儿科而说的。大人即成人,它包括了成人男女杂病,但不包括妇产科。古有大方脉科,但都不用大方脉名书。唯有省去“大”字,以“方脉”名书者,如宋·刘开《方脉举要》、清·贺大文《方脉指迷》等。严格说来,中医很少有完全符合现代“内科”这一概念的著作。
历代医家,凡是不专门从事或擅长某一专科的,如妇产、婴儿、骨伤、疮疡、眼目、咽喉等科,都称作大方脉医家。因而,他们的著作除内科以外,也包括了成人属于其他科的一些疾病,只是内科的比重较大、论述的较详。这种现象与学风,具有很久的历史根源,同时也与中医的理论体系有关。张仲景曾著有《伤寒杂病论》,原书早佚,今传者为《伤寒论》与《金匮要略方论》。《金匮》就包括了内、外、妇、产等各科疾病。被誉为医圣的张仲景,自然是后世医家效法的榜样。再者,中医理论不把某科疾病看成是局部问题,都和整体有关,所谓万病一理,以一贯之,这也是很少单论内科的原因之一。
不称内科或很少以内科命名著作,那么都叫什么名字?这类书命名比较复杂。
第一,仲景既称“杂病论”,所以很多以杂病名书。如明·刘纯《杂病治例》、清·吴谦等《杂病心法要诀》、清·沈金鳌《杂病源流犀烛》。杂病亦称杂证,如明·张介宾《杂证谟》、清·汪蕴谷《杂症会心录》、清·程杏轩《杂证汇参》。就是说凡名杂病、杂证,以及医学、百病、方脉、病机等的医书,多是属大方脉的内容。
第二,凡是仅名症、证的,而不题妇、儿、胎、产、外、伤、眼、喉等等专科名称的,多半属大方脉科。如託名朱震亨撰的《脉因证治》、清·秦昌遇《症因脉治》、清·刘默《证治百问》、清·李用粹《证治汇补》、清·林佩琴《类证治裁》、清·陈士铎《辨证奇闻》等。
第三,不属以上名称,这要通过考察,除外一些专科典故名称(下面谈到),或者通过目录提要来了解。总的说来,内科或者说以内科为主的这类著作,命名比较复杂,须注意。
(二)外科 有以外科名书者,自然不难区别,如宋·陈自明《外科精要》、元·齐德之《外科精义》、明·申斗垣《外科启玄》等。但也有不少不以外科名书者。《周礼·天官》有“疡医”,故后世外科亦称疡科、疮疡科,用以名书的,如伪托宋·窦汉卿《疮疡经验全书》、明·陈文治《疡科选粹》、清·顾世澄《疡医大全》等。在北宋以前,疡科也包括金创、金疡(亦称伤折、金疮),后世称为伤科。
伤科很古老,《汉书·艺文志》就有《金创瘛疭方》(今佚)。唐·蔺道人著有《仙授理伤续断秘方》。元明以来伤科更为发展,亦称伤科为正体科、正骨科,如明·薛己《正体类要》、清·吴谦《正骨心法要诀》。
也有的外科文献,既不以外科疮疡名书,也不以伤科、正体、正骨名书,如齐·龚庆宣《刘涓子鬼遗方》、清·陈士铎《洞天奥旨》、清·黄廷爵《青囊全集秘旨》、清·马培之《医略存真》、清·陈乐山《养生镜》、清·佚名《华祖灰馀集》等。
(三)妇科
先秦称“带下医”,唐代包括在“体疗”以內,宋以后包括在大方脉科之中,但将产科分出。唐以前虽无以妇科、产科名书者,但实际上已形成专科。如《后汉书·艺文志》著录有卫汛《妇人胎藏经》,《隋书·经籍志》有《黄帝素问女经》、《黄帝养胎经》(以上均亡)。唐代有咎殷《产宝》存世。古妇科文献大都包括产科内容。产科名书者有宋·朱端章《卫生家宝产科备要集》、清·杨恢基《产科秘书》、清·汪喆《产科心法》等。产科常称产孕、产育、胎产等,如清·张曜孙《产孕集》、宋·李师圣《产育宝庆集》、托名元·朱震亨《胎产秘书》、清·阎纯玺《胎产心法》等。妇科亦称女科,如宋·郑春敷《女科济阴要语万金方》、宋·薛古愚《女科万金方》、宋·齐仲甫《女科百问》、明·王肯堂《女科证治准绳》、清·傅青主《女科》、清·竹林寺僧《竹林女科》等。
在旧社会受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支配,对于不孕不育非常重视,因而出现不少专著,几成专科,常以广嗣、种子、求嗣、育子等名书。如明·俞桥《广嗣要语》、明·万全《广嗣纪要》、明·洪基《种子秘剖》、清·永福《求嗣指源》、清·赵东郎《神效育子方》等。在妇科、内科书中也时有这方面的内容,但往往只侧重女方或男方一方,而这类广嗣专著,多对男女双方全面论述。
(四)儿科
古称少小、颅囟、婴孺,《隋书·经籍志》著录有《师巫颅囟经》、《卫汛颅囟经》、齐·徐叔嚮《疗少小百病方》,《新唐书·艺文志》有孙会《婴孺方》(并亡)。后世常称小儿科、儿科、幼科、婴童科,因为小儿不会说话,亦称哑科。如宋·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宋·佚名《小儿卫生总微论方》、明·万全《幼科发挥》、明·秦昌遇《幼科折衷》、明·鲁伯嗣《婴童百问》、明·薛铠《保婴撮要》等。以哑科名书的较少,如清·叶其蓁《哑科指掌》(亦名《幼科指掌》)。
(五)五官科
中医没有五官科这一名称。唐代有“耳目口齿”一科,相当现代的五官科,惜无专著传世。如《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有邵英俊《口齿论》,《宋史·艺文志》有《广陵正师口齿论》、《咽喉口齿方论》等,今皆亡。现存最早的专著有明·薛己《口齿类要》。而咽喉科专著就比较多了,如宋·佚名《咽喉脉证通论》、清·尤乘《尤氏喉科》、清·张宗良《喉科指掌》、清·朱翔宇《喉科紫珍集》、清·金德鑑《喉科枕秘》等。中医没有鼻科专著。
(六)眼科
唐以来眼科即成专门学科,唐有《龙树菩萨眼论》,明清以后,眼科书较多,如明·袁学渊《眼科七十二证全书》、明·邓苑《一草亭眼科全书》、清·王子固《眼科百问》等。眼科亦称目科,如清·黄庭镜《目经大成》(清·邓学礼窃名《目科正宗》)、清·刘松岩《目科捷径》等。
(七)针灸科
此科相当古老,古有《针经》,晋·皇甫谧著有《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此科文献,多是针法、灸法合著,如宋·王执中《针灸资生经》、明·徐凤《针灸大全》、明·高武《针灸聚英》、明·杨继洲《针灸大成》、清·李学川《针灸逢源》、清·廖润鸿《勉学堂针灸集成》等。但也有专论灸法的,如宋·闻人耆年《备急灸法》、元·窦桂芳辑刊《黄帝明堂灸经》、西方子《西方子明堂灸经》、清·金冶田《灸法秘传》等。
唐代有“角法”一科,相当今天的拔罐。角法一科,久已失传,有关拔罐疗法的文献,向无专著。现代才有这方面的普及专书。
还有专论经穴定位、流注的图书。如元·滑寿《十四经发挥》、明·夏英《灵枢经脉翼》、明·李时珍《奇经八脉考》、明·张三钖《经络考》、清·陈惠畴《经络图考》等。
(八)伤寒科
古之伤寒,大抵包括了各种外感急性热病以及由此而引起的相应杂病。古以伤寒为大病,且张仲景著有《伤寒论》,成为医家必读之经典。历代医家研究注解《伤寒论》者不下数百家,伤寒一证俨然形成一家之学,蔚为专科。这类文献大都以“伤寒”名书,不难识别。但也有不以伤寒名书者,如宋·朱肱《南阳活人书》、明·许宏《金镜内台方议》、清·喻昌《尚论篇》、清·吴人驹《医宗承启》、清·庞润田《证治集解》等。
(九)温疫科
这是明清以来发展形成的一个学科。关于温和瘟的涵义是否有所区别,学术界还有一些争议,我们这里姑且不谈。我们从文献上把温病、瘟疫做为一个门类,它包括了一些急性热病、杂病、传染病。这类医籍的命名也比较复杂。有以下各名:
瘟疫:如明·吴有性《瘟疫论》、清·戴天章《广瘟疫论》、清·熊立品《瘟疫传证汇编》。也有单以瘟或疫名书者,如清·刘奎《松峰说疫》、清·李炳《辨疫琐言》、清·余德壎《疫证集说》及清·隋霖《瘟证羊毛论》、清·曹华峰《治瘟提要速效合编》等。
温病:如清·叶桂《温热论》、清·陈平伯《温热病指南集》、清·王士雄《温热经纬》、清·柳宝诒《温热逢源》等。亦多有单以温病名书者,如清·吴鞠通《温病条辨》、清·周魁《温证指归》、清·汝琴舫《治温阐要》、清·石寿棠《温病合编》等。
时病:四时不正之气,感而生病,古亦称时行、天行、时令病等,故有以此名书者。如清·邵登瀛《四时病机》、清·雷丰《时病论》等。
感症:因这类都属外感疾病,故称感症,如清·董废翁《西塘感症》、清·周岩《六气感症要义》、清·高憩云《六气感症》等。
伏邪:也称伏气,这是根据寒邪“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气藏于肌膚,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的医学思想而来。如清·叶霖《伏气解》、清·刘吉人《伏邪新书》、清・田宗汉《医寄伏阴论》等。
痧胀:痧胀亦称痧症、疫痧,它也属于瘟疫范畴,但与温病理法不同。清初以来,出现不少专著,如清·郭志邃《痧胀玉衡》、清·沈金鳌《痧症燃犀照》、清·胡凤昌《痧症度针》、清·王凯《痧症全书》(本名《晰微补化全书》)、清·陈耕道《疫痧草》等。
(十)推拿科
隋唐即有按摩一科,原本包括成人与小儿。然自明清以来,小儿按摩崛起,蔚然成科。而成人按摩习称导引,附于养生一科。小儿按摩多称推拿,如明·龚云林《小儿推拿秘旨》、明·周于蕃《小儿推拿秘诀》、清·陈世凯《小儿推拿广意》、清·骆如龙《推拿秘书》、清·张振鋆《厘正按摩要术》等。
(十)养生科
养生科是中医古老而丰富的一个学科。本科命名繁杂、且多载于子部杂家与道书之中。其命名有以下几类:
养生:又称摄生、保生、尊生、厚生、卫生、颐生。如宋·周守忠《养生类纂》、清·孟曰寅《养生揽要》、元·邱处机《摄生消息论》、明·胡文焕《摄生集览》、明·高濂等《尊生八笺》、清·张映汉《尊生导养编》、明·周臣《厚生训纂》、明·周履靖《唐宋卫生歌》、清·潘霨《卫生要术》、清·淡然居士《卫生杂录》、明·李中梓《颐生微论》(此书兼论医)、刘词《混俗颐生录》等。
养生的目的是为了健康长寿,因此这类书还常用延寿、延命、延龄、益龄、修龄等名书。如宋·愚谷老人《延寿第一绅言》、元·李鹏飞《三元延寿参赞书》、梁·陶弘景《养性延命录》、清·黄凯钧《一览延龄》、清·罗福至《延龄纂要》、明·周履靖《益龄单》、明·冷谦《修龄要旨》等。
导引:亦称宣导、按摩(此与小儿推拿不同),如逍遥子《导引诀》、明·聂尚恒《导引法》、清·廖平辑《巢氏宣导法》、《道藏》佚名《按摩经》。按唐·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七载“按摩法”并多为导引内容。
行气:古又称服气、食气、调气、练气、胎息、龙虎、谷神、内丹等等名目繁多,今并称气功。如战国《行气玉铭》、延陵先生《新旧服气经》、京里先生《神仙食炁金匮妙录》、佚名《太清调气经》、题孙思邈《存神练气铭》、佚名《胎息经》、佚名《龙虎经》、宋·赵大信《谷神赋》、元·林辕《谷神篇》、陈先生《内丹诀》等。
(十二)食疗科
《周礼·天官》有“食医”,食医亦即食疗。食疗又称食治、食养、食鉴、食宪等。如唐·孟詵《食疗本草》、唐·咎殷《食医心鑑》、清·尤乘《食治秘方》、清·费伯雄《食养疗法》、清·柴裔《食鉴本草》、清·朱彝尊《食宪鸿秘》等。亦有以饮膳、饮食、饮馔、食物名书者,如元·忽思慧《饮膳正要》、元·賈铭《饮食须知》、明·鐘惺《饮馔服食谱》、明·卢和《食物本草》等。
(十三)中医基础
中医基础各科文献命名,和现代亦大不相同,且专科并无明确分化。古之解剖称骨度、析骨、人身、人体、内景、内照、人镜等。如佚名《骨度与内景图》、明·宁一玉《析骨分经》、清·周振武《人身通考》、明·王思义《身体图绘》、唐·胡愔《黄庭内景五脏六腑图》、题华佗《玄门脉诀内照图》、明·钱雷《脏腑证治图说人镜经》等。上述解剖类书,时亦涉及部分生理。
(十四)本草
本草文献,多明确易知,不再详举。
除上述外,中医还有太素脉科、房中科、祝由科,今已不用或少用,不予论述。
二、以病证命名
中医文献以病证名书者甚多,值得注意的是一病一证常有多个异名,只要掌握病证的主要异名,便不致发生检索困难。如肺劳,亦称传尸、骨蒸、痰火、虚损、痨瘵等。如唐·苏遊《玄感传尸方》、唐·崔知悌《骨蒸病灸方》、明·龚居中《痰火点雪》、明·汪绮石《理虚元鑑》、清·洪焯《虚损启微》、明·张旭《痨瘵问对》等。几乎所有中医病证,不能与现代西医病名完全对应,这是要注意的。
三;以典故命名
以典故名书者很多,涉及学科甚广,初学者往往不知其含义,自难别其门类、晓其内容。兹将常见生僻典故名义,略释如下。
邯郸:《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载:名医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带下医即妇科。因之,后世以“邯郸”这一典故,寓意妇科,如明·赵养葵《邯郸遗稿》,即是妇科著作。
坤阴:《易·系辞上传》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又男属阳、女属阴,故以坤、阴象征妇女,因以命名妇科著作。如・宋·薛轩《坤元是保》、清·竹林寺僧《宁坤秘笈》、清·刘逸《坤中之要》、明·武之望《济阴纲目》、清·陈治《济阴近编》、清·钱峻《济阴纂要》等。
螽斯:螽斯是蝗类昆虫,善繁衍。《诗·周南·螽斯》:“螽斯羽詵詵兮,宜尔子孙”。寓意子孙孳生繁盛,故以螽斯命名广嗣、种子内容的著作。如明·徐春甫《螽斯广育》、明·蔡龙阳《螽斯集》。
宜麟:麟是古代传说中的珍兽,雌性曰麒,雄性曰麟。《晋书·颇和传》说:“和,总角便有情操,族叔荣雅重之曰:此吾家麒麟,兴吾宗者,必此子也。”后人谚称聪明颖慧前途无量的小儿曰麒麟贵子。故以宜麟、锡麟命名广嗣著作,如明·张介宾《宜麟策》、清·朱之榛《赐麟宝训》。
遊秦:《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扁鹊名闻天下,“入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遊秦或过秦,乃取此故事以寓儿科,如明·沈惠《扁鹊遊秦》、明·赵养葵《过秦新录》。
银海:宋·苏东坡《雪诗》有“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句。另一说法是《瀛奎律髓》引王安石说:“道书以肩为玉楼,目为银海”。故眼科有以银海名书者,如托名孙思邈《银海精微》、清·顾锡《银海指南》。
龙木:相传佛教龙树菩萨善治眼疾。龙树为梵文(Nagārjuna)译音,亦有译做龙猛者,猛、木音近,木、树义通,佛为善象,猛乃勇态,故或龙猛译做龙木。医家因以龙木命名眼科著作,如佚名《眼科龙木总论》、《眼科龙木论》等。唐有《龙树菩萨眼论》。龙树亦即龙木。
离娄:古代人名,相传他视力最好。《孟子·离娄》汉·赵岐注:“离娄,古之明目者,黄帝时人也。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索之。离朱即离娄也,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故眼科或以离娄名书,如亡名氏《秘传离娄经》。
原机:《阴符经》说:“心生于物、死于物,其机在目。“意思是说外界事物反映到大脑,或反映不到大脑,其关键在于眼睛。故以“原机”、“神机”寓目的功能,并以之命名眼科著作,如明·倪维德《原机启微》、佚名《神机著略》。
金鎞:佛教医学有以金鎞刮目治疗眼疾的技术,隋唐时传入中国。唐世以来,常称眼科为金鎞术。金鎞也写作金篦、金錍。唐·刘禹锡《赠眼医婆罗门僧诗》有“师有金篦术,如何为发蒙”之句。唐・白居易《眼病诗》有“人间方药应无益,曾得金篦试刮看”。以金鎞命名眼科书者,如托名李药师《金鎞秘论》。金鎞可以治疗眼疾,引申为存精、明鑑的意思,因而也有不是眼科著作以金鎞名书者,如明·卢之颐《仲景伤寒论疏钞金鎞》,这是值得注意的。
重楼:《黄庭内景经·黄庭章第四》说:“重堂焕焕明八威”,务成子注云:“重堂,喉咙名也。一曰重楼,亦曰重环。”故咽喉科著作,有用重楼名书者,如清·郑梅涧《重楼玉钥》、郑瀚《重楼玉钥续编》。
排玉:形容齿美,古有洁白如玉之比,如梁简文帝《七励》有“玉齿芙蓉,红妆绰约”句。故有以排玉或川玉、穿玉(犹言牙齿健美,形如一排、一串美玉)命名口齿科医书者,如唐·邵英俊《排玉集》、宋·亡名氏《川玉集》、《穿玉集》(并亡)。
虾蟆:月中阴影称虾蟆,亦即蟾蜍。《史记·龟策传》:“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又汉·刘安《淮南子·精神训》:“月中有蟾蜍”。古医家认为天人之气相应,月之虾蟆有盈亏,人之营卫有虚实,故针灸有因日因月的宜忌之说。晋·葛洪《抱朴子》说:“医经有《虾蟆图》,言月生始二日,虾蟆始生,人亦不可针灸其处。”故针灸时忌,以虾蟆名书。《隋书·经籍志》著录有《黄帝针灸虾蟆忌》(亡),今存有《黄帝虾蟆经》。
明堂:明堂是古帝王布署政事的宫室,相传黄帝与歧伯、雷公等君臣问答,发明经脉腧穴。《素问》“五运行大论”、“徵四失论”並有“黄帝坐明堂”、“黄帝在明堂”与天师、雷公问答的记载。故“疏五过论”说:“《上经》、《下经》,揆度阴阳,奇恒五中,决以明堂”,因以明堂寓意论述腧穴位置、经脉循行等内容的著作。如唐·杨上善《黄帝内经明堂》、元·窦桂芳《黄帝明堂灸经》、亡名氏《明堂图》等。
以上是若干专科书名常见的一些典故。至于综论、杂著、大方脉科时常见的名书典故就较多了,我们将主要常见者举例如后。
杏林:这是用名医董奉的故事。《神仙传》说:董奉,字君异,三国时候官人,精医。“奉,居山不种田,日为人治病,亦不取钱。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数年,得十万余株,郁然成林”。后世以杏林寓意高明的医术。以杏林名书的很多,如清·张启倬《杏林碎锦》、清·江齐斋《杏林要言》。亦有用杏苑者,如明·龚廷贤《种杏仙方》、清·宋钧衡《杏苑丛谭》。
橘井:这是用苏仙公的故事。《神仙传》说:苏仙公将仙去,谓其母曰:“明年天下疾疫,庭中水井、簷边橘树,可以代养:井水一升,橘叶一枚,可疗一人。”后果如苏仙公所言,疾疫大行,以法治之,活人无算。后世以橘井寓意济世活人,因以名书。如明·王章祖《橘井元珠》。亦有单以“橘”联语名书者,如清·黄凯钧《橘旁杂论》。
上池:《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说:扁鹊遇见长桑君,授他以《禁方》,并嘱其饮以“上池水”。“扁鹊以其言,饮药(上池水)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脏癥结。”后世因此以“上池”寓意高明医术、启迪悟道,故以名书。如明·冯时可《上池杂说》、清·黄凯钧《上池涓滴》。
折肱:寓意久经阅历、刻苦研精、经验丰富。《左传·定公三十年》:“三折肱知为良医”。折肱亦称折臂,屈原《楚辞·九章》:“九折臂而成医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以折肱名书者有明·黄承昊《折肱漫录》。
仁术:谓借生爱人之术。《论语·颜渊》:“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又《孟子·梁惠王上》:“无伤也,是乃仁术也”。故称医道为仁道,医术为仁术。后世以仁术名书者,如明·张浩《仁术便览》、清·王孟英《仁术志》。或单以仁字联语为名,如明·彭用光《体仁彙编》、明·徐谦《仁端录》、明·程公礼《行仁集要》、清·孟葑《仁寿镜》等。
和缓:医和、医缓,都是春秋时代的名医,他们的医术都很高明,成为后世学习的榜样,故有以此名书者,如清·金子久《和缓遗风》。
春脚:《开元天宝遗事》说:“宋璟为太守,爱民恤物,时人咸谓有脚阳春。言所至之处,如阳春煦物也。”清·孟文瑞即取此故事,名其书曰《春脚集》,寓意此书行世所到之处,可以愈病回春。
燃犀:《晋书·温峤传》说:“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燬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其夜,梦人谓己曰:与君幽明道别,何意相照也!”后世用此典故,谓明烛事物、洞察幽冥为犀照、燃犀。有以此名书者,如清·沈金鳌《痧症燃犀照》、清·许起《霍乱燃犀说》、清·燃犀道人《敺蛊燃犀录》(殴蛊即驱臌)。
四、以祝愿命名
以这类辞语名书者亦很多,多为通论、杂著、大方脉等,但也涉及少部其他专科,须注意。
春:春天意味着生气、生机、回生,以春字联语名书者如明·朱栋隆《四海同春》、明・龚廷贤《万病回春》、清・王孟英《回春录》、清·郑德轩《宝饵留春》。
寿:意为延年益寿、健康长寿。以此名书者如明·龚廷贤《寿世保元》、清·尤乘《寿世青编》、清·曹氏《同寿录》、清·顾奉璋等《寿士编》等。
生:义为生命、生意、生机。亦用于产科,有生育、生产之意。以此名书者如宋·王贶《全生指迷方》、宋·张永《卫生家宝方》、明·朱权《乾坤生意》、清·陈杰《回生集》。产科书如清·唐千顷《大生要旨》、清·亟斋居士《达生篇》、清·袁于江《生生宝录》、清·郑晟《生生录》等。
济:济,益也,利也。如宋徽宗《圣济总录》、《圣济经》、明·武之望《济阳纲目》、清·汪启贤《济世全书》、清,刘晓《济人宝笈》等。
慈:爱也;又取佛教大慈大悲之意。如明·释景隆《慈济方》、《慈意方》、《慈义方》、明·释如惺《普慈秘要》、清・钱守和《慈惠小编》等。
惠:仁爱也,如宋·王怀隐等《太平圣惠方》、宋·陈师文等《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五、以珍秘命名
中医文献以神奇珍秘之辞名书为数不少,只要将中医常见的用语加以瞭解,不难识别。
金匮、石室:《史记·高帝纪》说:“与功臣剖符誓,丹书铁券,金匮石室,藏之宗庙。”颜师古注:“以金为匮,以石为室,重缄封之,保慎之义。”《素问》有“金匮真言论”,又“气穴论”有“藏之金匮”一语。故后世医家常以金匮、石室名书,以示珍秘。如张仲景《金匮要略》(实为宋人命名)、明·戴原礼《金匮钩玄》、明·卢之颐《摩索金匮》、清·黄朝坊《金匮启钥》。但是须注意,后世研究、注解《金匮要略》一书的著作,如明·赵良仁《金匮方衍义》、清·尤怡《金匮心典》、清·黄元御《金匮悬解》等,“金匮”是指书名,与前珍秘之意不同,这部分著作很多,当注意。以石室名书者较少,如清·陈士铎《石室秘录》。
灵室、兰台:或简称灵兰。《素问·气交变大论》有“藏之灵室”一语,王冰注:“灵室,谓灵兰之室,黄帝之书府也。”兰台亦宫中藏书之所。又《素问》有“灵兰秘典论”,故后世常以灵兰名书,以示珍秘。如明·王肯堂《灵兰要览》、清·亡名氏《灵兰社稿》。灵兰之室,亦或称兰室、兰台、兰阁,如金·李杲《兰室秘藏》、清・徐大椿《兰台轨范》、清・古愚公《兰阁秘方》。
外台、丹台:唐代京官出任刺史叫外台,古兰台亦称外台。唐・王焘著有《外台秘要》,按王焘曾任刺史,故以名书。或谓外台亦兰台之义。又明·许弘著有《金镜内台方议》,谓《伤寒》为内台,《金匮》为外台,不详所据。
丹台,为道教仙人所居之处。《列仙传》:“紫阳真人周季道遇羡门子,乞长生诀。羡门子曰:名在丹台石室中,何忧不仙。”《白居易集・梦仙诗》有“苟无金骨相,不列丹台名”之句。明·孙文胤著有《丹台玉案》。
青囊、锦囊:葛洪《抱朴子》有“余见戴霸、华佗所集《金匮》、《绿囊》”之说。又相传华佗著有《青囊经》,青囊亦即绿囊。又《晋书·孝友传》:“颜含,嫂失明,医人疏方,须髯蛇胆,寻求无得。含,忧叹累时,忽有青衣童子,持一青囊授含。开视,乃蛇胆也,嫂病即愈。”因华佗神于外科,故以之命名外科书,如清·黄廷爵《青囊全集秘旨》。更多的是示意神验珍秘之意,如明·邵以正《青囊杂纂》、明·唐云龙《青囊明辨》、清·天台老人《青囊真秘》。旧称“堪舆学“即看风水的,也名青囊术,这是要注意的。
锦囊,原本于唐·李贺的故事。《唐书·李贺传》说:“贺,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诗,投囊中。”医家借用名书,以为得意佳作,如清·冯楚瞻《锦囊秘录》、清·王梦兰《锦囊妙药秘录》。锦囊或称绛囊,如清·云川道人《绛囊撮要》。
枕中、肘后:枕中或称枕秘,言枕中秘藏不轻示人,故事原本刘安。《汉书·刘向传》:“淮南有枕中《鴻宝》、《苑秘》书,书言神仙、使鬼物、为金之术及邹衍重道延命方,世人莫见。”颜师古注:“《鴻宝》、《苑秘》书,并道术篇名,藏在枕中,言常存录之,不漏泄也。”如宋·佚名《枕中秘诀》、佚名《枕中秘要》(见《本草纲目》引,今存)、清·紫尘氏《枕中秘要》(医案)。
肘后者,本是古人随身便用锦碎之物,盛之小囊,佩于肘后,如《玉台新詠》魏·繁钦诗:“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医籍借用名书,本义为简便易行、篇幅不大,可悬之肘后,以备随时急需之用,如晋·葛洪《肘后救卒方》(亡)、梁·陶弘景《补阙肘后百一方》、明·方炯《杏村肘后方》。肘后,亦或含义珍秘,如明·朱氏《肘后秘方》。
玄珠、绀珠:玄珠故事,见《庄子·天地》:“黄帝遊乎赤水之北,登乎崑崙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玄珠为黄帝珍物。司马彪注,谓玄珠喻意“道真”。医家借用玄珠名书,寓意黄帝医道之遗珍。如题唐·王冰《玄珠密语》、明·孙一奎《赤水玄珠》。
绀珠又名记事珠。《开元天宝遗事》说:“张说为宰相,有人惠说一珠,绀色有光,名曰记事珠。或有阙志之事,则以手持弄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说秘为至宝。”后世以绀珠喻意启迪开悟之至宝。以此名书者如明·李汤卿《心印绀珠经》、清·熊立品《痘麻绀珠》。
钤法、神彀:钤法,为兵法六韬之一。中医一向认为用药如用兵,故取钤义以名书。如元·李仲南《永类钤方》、明·张介宾《外科钤》、明·高昶《钤法书》。
神彀,喻意神弩矢不虚发、发必有效。《莊子·德充符》:“遊于羿之殼中”。疏云:“羿,尧时善射者也。其矢所及,谓之彀中,言羿善射,矢不虚发,彀中之地,必被残伤。”医家取以名书者,如明·龚廷贤《云林神彀》、明·程式《医彀》、亡名氏《医学引彀》等。
还有不少类似这样义意的书名,未便悉举,学者可以举一反三,推而广之。
六、以姓氏名字命名
这类中医文献,对于一些著名医家,自然不难瞭解,以姓氏名书者如《褚氏遗书》(褚澄)、《韩氏医通》(韩飞霞)、《叶氏医案》(叶天士)、《赵氏医贯》(赵养葵)、《费氏全集》(费伯雄)等。以名字名书者如《洁古家珍》(张元素)、《东垣试效方》(李杲)、《丹溪心法》(朱震亨)、《濒湖脉学》(李时珍)、《景岳全书》(张介宾)等。即或我们不熟悉作者的历史,大部分通过书名如“医案”、“医通”、“医贯”、“效方”、“全书”、“全集”、“脉学”,可以知道它的部类与大体内容。这里值得提及的是,有一些以姓名命名的医学著作,却並不是他自己的作品,这种现象有四种情况:
书商宣传:明清以来,一些书商为了营利,把一些不同医家的著作编印在一起,冠上一位最著名医家的名字,以利畅销,如《东垣十书》,子目如下:
(1)《脉诀》宋·崔嘉彦撰。
(2)《局方发挥》元·朱震亨撰。
(3)《脾胃论》金·李杲撰。
(4)《格致余论》元·朱震亨撰。
(5)《兰室秘藏》金·李杲撰。
(6)《内外伤辨惑论》金·李杲撰。
(8)《汤液本草》元·王好古撰。
(10)《外科精义》元·齐德之撰。
其他如《陈修园医书四十八种》(子目从略)。这类书内容并不全是伪作,只是名不副实。
炫示权威:有些医家为了推广自己的学术思想,意欲引起别人的重视,故而选取冠有名家姓名的书名,以炫示其权威性,如《扁鹊神应针灸玉龙经》(元·王国瑞撰)、《扁鹊心书》(题宋·窦材集)。这些作者並不做伪,公开声明是自己的著作,只是取个喻意的书名。
误题人名:有些医籍由于考证不慎或其他种种原因,误题了作者书名,如《王翰林集注黄帝八十一难经》,《四库未收书目提要》说是明·王九思(字敬夫)集注。实际上题王翰林(王惟一)、王九思集注都是错的。这类书比较复杂,属于名实不符,事出有因,并非做伪。
有意做伪:如《华佗神医秘方》、《孙真人眼科秘诀》、《丹溪心要》、《徐灵胎医书三十二种》(其中的一部分有伪)等,都是有意做伪,后边还有专章论述,这里不再详举。
以上可见,有些中医文献,虽然是以姓名命名著作,但不能单看书名就肯定是谁的作品。
七、以室名别号命名
在唐以前的医书很少以室名别号名书者,更古时如秦汉以前,甚至书名也没有。例如今天的《灵枢》,古代就称《九卷》。宋元以后・尤其是明清,一个人除了有名和字以外,往往还有别字别号,以至室名堂号。有的医家便以室名别号名书,与医药术语联用取名还易辨识,如和医药无关,常使后学瞭解困难。如《侣山堂类辨》(清·张志聪)、《重庆堂随笔》(清·王秉衡)、《西溪书屋夜话录》(清·王泰林)、《怡堂散记》(清·许豫和)等,只有亲见其书或靠工具书才能解决。这类书多数为杂著、医话。还有一种情况,即后人为了尊重其人,不称其名而称其地,如仲景曾任长沙太守,则称张长沙,刘完素籍贯河间则称刘河间,如清·黄元御《长沙药解》、清·陈念祖《长沙方歌括》、《河间三书》、《河间六书》等。
八、以评议警世命名
这方面常见者有:
砭:如清·徐大椿《医贯砭》、清·陈念祖《景岳新方砭》、清·何梦瑶《医碥》、清·张鸿《医砭》。
刊误、改错:如元·戴启宗《脉诀刊误》、清·王清任《医林改错》。
救正、指迷:如明·肖京《岐轩救正论》、清·李诚《医学指迷》。
唯有批判《和剂局方》与《景岳全书》的著作叫“发挥”,即元·朱震亨《局方发挥》、清·姚球託名叶桂《景岳全书发挥》(清·黄喾有《景岳发挥订误》)。
九、以纪事命名
这类以纪事命名的医书很复杂,幸而数量不很多,常见者有:
《刘涓子鬼遗方》(齐·龚庆宣集):传言,刘涓子在丹阳时射中一物,据说呌黄父鬼。此鬼正在治疗箭伤,被刘涓子发现吓走,留下《痈疽方》一卷。刘涓子演为十卷,因名《刘涓子鬼遗方》(见该书龚序)。
《日华子飞鸿集》(託名北齐·日华子撰):传说日华子为北齐雁门人,幼年好遊猎。一日在岭南见鸿雁数只墜于道旁。日华子驱走群雁,则见丢书二卷,乃黄帝、岐伯问答论治眼证之书,故名《飞鸿集》。
《医学疑问》、《答朝鲜医》(明·傅懋光等辑):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朝鲜派内医院教习。御医崔顺立等来中国太医院进行友好医学交流。明政府命傅懋光等“务各尽心”接待。交流内容整理成书,因名《医学疑问》。天启四年(1624年)崔顺立等再次来华,交流内、容整理成书,因名《答朝鲜医》。
《琉球百问》(清·曹存心撰):名医曹存心,字仁伯,号乐山,居苏州。琉球贡使闻其名,赴吴专访,“以医理疑义百条质难,仁伯一一剖析”,著以成书,因名《琉球百问》。
《蠢子医》(清·龙之章撰):名医龙之章,子早丧,遗下幼孙。之章恐孙日后无以为业,因著通俗易懂的医学俚歌,教授其孙,因名其书曰《蠢子医》。
《纪恩录》(清·马培之撰):名医马培之,光绪间奉命去北京为慈禧太后治病。马氏将这次医案纪录成册,取名《纪恩录》,以示荣耀恩遇。以上略举数例,以示一般。
十、以形体命名
这类中医书籍易于明瞭,如託名张仲景《五藏论》、明·胡文焕《内经五脏六腑说》、清·沈彤《释骨》等。
中医文献之名义,犹如语文之辞藻,多闻博记,才能胸有成竹,不致临场惑滞,检索盲然,费功费时。
第三章 中医文献的卷端副文文体格式
前人著书立说,意在传递知识、记录信息。由于学科内容、事物特点、需求目的、历史沿习的不同,其论述说理、叙事记物的方式体例也不同。对中医文献体例的瞭解,有助于我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对文献加以选择与全面的理解。
叙事记物的书写体裁,我们称之为文体。对于一种文体,又加某种特定的限制或规范,我们称之为文例。文体文例,合称体例。一部中医图书,不止使用一种体例,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文体文例,我们称之为体例格式。
文体,历来分为散文、韵文两类。每类又分许多文例。我们要讲的是体例格式的用途与内容。
所谓散文,就是说行文叙事、议论陈述不用韵脚音律。它包括论辨、序记、诏令、奏疏、题跋、书牍、碑碣、誌传等文体。所谓韵文,除了行文要有音韵以外,有的还要求具有一定的格律。它包括诗赋、辞骚、箴铭、颂赞、歌曲等。中医文献虽然不是诗赋文集,但是各种文体格式,几乎全都俱备。
我们的目的是在于读好中医书,而不是在欣赏诗赋文章。因而,我们并不去研究品评各种文体的作法、风釆,所要关心的是这些文体格式,对于阅读、理解中医文献有什么联系与用途。实际上我们知道,这些对于阅读、理解以至整理、研究中医文献都有很重要的关系。概括地说,各种文体格式为我们提供了句读、校勘、训诂、音韵、文势、文情、文气等各种有用的信息,甚至重要的佐证。以后还要讲到,这里不妨先举个浅显的例子。如《目经大成•混睛障》说:
“轮廓天然成五色五色昭明守黑而知白黑白有时不务德黑翻为黄白翻赤。黑白难分名混一轮廓未伤十病九痊得但是年深药不的夜光终始非灵璧。”试拟其句读:
该书论病提纲,用的是诗歌体。既然是诗歌体,当然要求合辙压韵。于是我们据以断句如下:
“轮廓天然成五色,五色昭明,守黑而知白;黑白有时不务德,黑翻为黄,白翻赤。
黑白难分名混一,轮廓未伤,十病九痊得;但是年深药不的,夜光终始,非灵璧。”
此以色、白、德、赤为韵;一、得、的、璧为韵。最末句“非灵璧”,按灵璧,有县名灵壁,也有石名灵璧石即磬石。原书论曰“有障厚而实,浑似盐酥黑豆,丝缠而粗,恍若碎文磁鈕”。宋•赵希鹄《洞天清录》说:“灵璧石在深山中,掘之乃见,色如漆,间有细白纹如玉。”原来书中“灵璧”是指灵璧石,由于韵律限制而不言“石”字。“非灵璧”的非,犹“浑似”、“恍若”之谓。我们不能以“夜光终始非灵璧”断句,“非”也不能理解为“不是”的意思。这就是瞭解文体格式,对于我们阅读理解医籍的帮助。当然,瞭解文体格式的用途不止这点。关于中医文献的文体格式,分二章来讲,本章讲副文,下章讲正文。
一、题名
中医文献数以万计,其中书名、人名、地名、官名、肆名等等,多不胜览。我们欲检索自己所需要的文献,首先接触到的便是这些许许多多的题名。《释名•释书契》:“题,谛也,审谛,其名号也。”虽然一个题名大都是支言片语,不成其文,但却可因名知事,因名知义,不可忽视。前面谈的是书名名义,这里主要谈格式。
(一)书名
古人著书,原为垂法济世,其初未尝先立书名而孜孜写作。书成,后世或因人因事而名书。如《汉书艺文志•方技略》著录黄帝、扁鹊、白氏《内经》、《外经》,此乃因名因姓而名书。又《五藏六府痹十二病方》、《风寒热十六病方》、《金创疭瘛方》、《妇人婴儿方》等等,此乃因事而名书。有的医籍,如今之《灵枢经》,古名《九卷》,因其书原为九卷,因以为名。魏晋六朝,书名尚多简朴,如某人集方,即迳言某方,例如《张仲景方》、《华佗方》、《吴普本草》、《李当之本草》、《脉经》、《汤丸方》等等。后世名书,愈演愈繁。中医文献典籍命名相当复杂,复杂固然有它的坏处,但也有它的好处。好处是一行短短的书名,却给我们提供了许多信息。从前面讲到的中医文献名义便可说明,它使我们仅从书名,便初步知道它的科别、大体内容等等。实际情况是,一个书名,在它的名前名后还有不少附加的文字成份,它能进一步为我们提供不少情况。
1.书名位置:一般书名都是题在扉页、正文之前的卷端,也有题在目录前后、卷末或加题在序跋、书口等处,或上述各处同时题有书名。如清•黄虎臣《黄氏青囊全集秘旨》正文卷端、序、例之前并不题书名,全名仅有扉页、正文中间署明。
2.名冠名尾:一个正式的书名之前,往往还冠有一些品质性的文字补白,亦即修饰语,我们姑称之为“书名名冠”。如《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重广补注”就是名冠。有的名冠比较简单,如《重刻异授眼科》(作者藏康熙61年刘继礼刻本)、《校刊目经大成》(作者藏两仪堂刻巾箱本)、《评注薛氏医案》(作者藏清初精鈔本)、《精校伤寒辨证》等。有的名冠相当长,如《新镌陶节菴家藏秘授伤寒六书》(作者藏清裕元堂刻巾箱本)、《鼎雕徽郡原板合并大观本草炮制》(万历癸卯宝善堂刻本)、《京本校正注释音文黄帝内经素问灵枢集注》(明詹林书林刻本)。试看:一个书名名冠给我们提供了什么信息情况呢?它给我们提供了版本的品质、版次、作家以及增加的有关内容。有的名冠甚至连作家的官称、籍贯、刊刻者姓氏都提供了,如《青田刘伯温先生秘传踢打跌蹼损伤仙方(作者藏鈔本)、《太医张子和先生儒门事亲》(明刻本)、《王太史重订精刻戴院使证治要决》(明•王肯堂校、陈岐刻本)、《程进士松崖医径》(明•程衍道刻本)、《秘传常山杨敬斋针灸全书》(明刻本)、《吴门尤北田在泾氏大方杂症集议》(栖芬室藏鈔本)等。一些目录书在这方面未予充分注意和著之于录是不对的。我们自己在查找文献、翻阅典籍时,都要注意详细记录。
书名名冠内容不一,多不胜举,见于典籍图书者,统括如下:
(1)反映版次:有新、重、再、三、续、鼎等。如新刊、重刊、新编、重编等等,馀类推。惟“鼎”字比较生僻,较少使用,例如《鼎刻京版医方选要》。按鼎,新也、始也。《易•鼎》:“鼎•元吉,亨。”王弼注:“革去故而鼎取新”。又《文选•左太冲吴都赋》:“其居则高门鼎贵”。刘渊引应劭注:“鼎,始也。”鼎刻犹言新刻、始刻。
(2)反映工艺:有刊、刻、梓、锲、镌、鋟、雕、拓、影、绣、绘、鈔、写、录、稿等。鋟、彫以上、皆是刻削的意思。拓,只用于金石等拓印本,如拓本《千金宝要》(见图2)、《海上方》、《龙门方》(并作者藏本)。影有影刻、影印、影鈔。绣、绘多用于带有图像的书籍,如《绘图草木药性歌诀》、《绣像珍珠囊药性赋》。鈔、写、录、稿等,多用于未刊本。
(3)反映品质:有精、校、订、正、鉴、定、审、阅、修、改、详、选、足本、大字、秘本、真本、古本、珍本、魁本、京本、官本、袖珍等。上述常联语,如精选、校正、订补、鉴定、审定等等,馀类推。他如《真本千金方》、《珍本医书集成》、《古本难经阐註》等等不难理解。唯魁本、京本比较生僻,如《魁本袖珍方大全》、《京本活人心法》。京本也称京版,如《新刊京版校正大学医学正传》。按:《广雅•释诂》:“魁,大也。”京,亦大也。《尔雅•释诂》:“京,大也。”如前述《大观本草炮制》扉页题《京板本草炮制》,而卷端题“徽郡原板”,京字显非京都之意。魁本、京本,犹言大本;魁版、京版,犹言大版。
(4)反映增删:有增、广、补、批、评、句、读、圈、点、图、像、删、节、附等。如增补、增广、订补、徐批(例《徐灵胎批临证指南医案》)、叶评(例《叶天士先生评伤寒全生集》)等,馀类推。
(5)反映室名:古人书室、居处习惯起一个名号,如某堂、斋、屋等,经常连署在书名之前。如清•吴塘《问心堂温病条辨》(作者藏问心堂刻本)、清•诸泓《树滋堂三校醉玄痘纪神楼镜秘本》(作者藏康熙44年精写本)、清·唐见《益生堂医学心镜录》(作者藏乾隆12年刻本)、明•妙甫嘉《妙一斋医学正印种子编》(崇祯刻本)、清•曹禾《双梧书星医学读书志》(光绪鈔本)等。需要提及,这里的室名属于书名名冠,就是说它不是书籍正名的成份。这和前面所讲的以室名别号名书的意义不同。
(6)反映人名:不少书名将作者或校刊者的人名也一并刻出,如《新刊西晋王氏脉经大全》(正德13年刻本)、《易庵先生编注丹溪纂要》(嘉靖26年刻本)、《唐王焘先生外台秘要》(明程衍道刻本)、《重校宋窦太师疮疡经全书》(隆庆3年刻本)、《申斗垣校正外科启玄》(万历刻本)、《医无闾子医贯》(作者藏明末三多斋刻本,扉页作《赵氏医贯》)。同样,这和前面讲的以人名命书不同。
(7)反映称呼:常见者有先生、子、太医、医圣、医林状元、真人、仙翁、神仙、道人等,如《沈郎仲先生病机汇论》、《勿听子八十一难经俗解》、《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紫虚崔真人脉诀秘旨》(明鈔本)、《葛仙翁肘后备急方》(道藏本)、《锲太上天宝太素张神仙脉诀玄微纲领宗统》(万历27年刻本)、《云林医圣普渡慈航》(崇祯刻本)、《新刊医林状元寿世保元》(明刻本)、《葆光道人秘传眼科》(万历19年刻本)等。
书名的名尾,常见者有摘要、摘钞、节钞、补遗、汇刻、合刻、汇编、续、附、秘本等,均不难理解,不再详举。
(二)人名
包括原作者、继作者,如张仲景《伤寒论》、《金匮要略》,后人又进行注释、评论等,仲景即谓原作者,注释、评论等人,即继作者。还有一些参与者,如参与校对、书写、审阅、刊刻、评论等等。
1.人名位置:多题于扉页、卷端,也有只题于目录之前者,如天蓋楼刻本吕留良评《赵氏医贯》,只在目录前题“医无闾子著,吕医山人评”(见图3)。也有题名于书末者,多见于宋版书,而且详细者可以说是一个小跋。如宋•洪遵《洪氏集验方》书末题:“右集验方五卷,皆予平生用之有著验,或虽未及用而传闻之审者。刻之姑孰,与众共之。乾道庚寅(1170)十二月十日,番阳洪遵书。”又如宋•朱端章《卫生家宝产科备要》书末题:“长乐朱端章,以所藏诸家产科经验方编成八卷,刻版南康郡斋。淳熙甲辰岁(1184)十二月初十日。”也有全不署名者,如《颅囟经》、《绛雪丹书》等。
2.人名题式:医籍中的人名,通常多和籍贯、姓氏、字号、作品性质以及所参与的工作联系一起。有的还署明朝代、官称、尊称、谦称等。大体顺序有两种格式:
甲式:朝代、官称(或尊称)、籍贯、谦称、别号、姓名、字(甫,氏)、作品性质。
乙式:朝代、别号、字(氏)、姓名、作品性质。以上顺序中的各项,并不一定全都题出,或繁或简,因书而异。
甲式如《外科大成》(作者藏古雪堂刻本)卷端题:“太医院御医•燕越•祁坤•广生•甫•辑著”(见图4)。又如《分部本草妙用》(作者藏崇祯刻本)卷端题:“古吴•友七散人•顾逢伯•君升•父•纂”(见图5)。又如《医宗承启》(作者藏康熙41年兰松堂刻本)卷端题:“汉•长沙太守•张机•仲景氏•原文;清•歙西逸民•吴人驹•灵穉氏•疏衍”。
乙式如《秘传眼科七十二证全书》(影旧钞同仁斋本)卷端题:“武夷•精眼科•后学•晴峰•袁学渊•辑著”。又如《世济堂医案》(何时希藏稿本)卷端题:“青浦•元长•何世仁先生•著”。又《疫疹一得》卷端题:“桐溪•师愚氏•余霖•辑著”。
从以上举例中可以看出、两种格式各项虽然因书而多少不等,但顺序是大体如此的。下面我们讲一下题名各项应注意的若干问题。
(1)籍贯:由于作者的时代不同,因至今郡县兴废、名称更改而几经变迁。通常所题籍贯皆是当时的名称建治,所以有与今地名相合者,有不合者,不可误解。较多的是为了典雅,就连当时的地名也不写,而是署一古地名。如明•李中梓《医宗必读》题“云间李中梓士材父著”。云间是籍贯,但是不论明代或现代都没有云间县,它只是江苏省松江县的一个古称。
(2)名字:在人的名字之后常有个甫或父、氏字。甫是古代男子的一种美称,《说文》:“甫,男子美称也。”甫也作傅,今犹呼人尊称师傅。甫又声假为父,《春秋公羊传•桓公二年》:“先攻孔父之家”,汉•何休注:“父者,字也。”此父即甫。故后世常以甫、父称字。氏,亦字也。凡甫、父、氏之上的称呼,都是字而不是名。如前举“顾逢伯君升父”、“ 师愚氏余霖” ,等于说顾逢伯、字君升;余霖,字师愚。也有不加甫、父、氏者,已如前举,一般名随姓行,字居两端,号在名上。如前举“晴峰袁学渊”、“元长何世仁”,即袁学渊,字晴峰;何世仁,字元长;此是字在名上端例。又《温热经纬》题“海宁王士雄孟英纂”,即王士雄,字孟英,此是字在名下端例。又《伤寒瘟疫条辨》卷端题“夏邑后学栗山杨璿玉衡撰”,即杨璿,字玉衡,号栗山,此即号在名上例。我们不可将名、字、号颠倒误会。
(3)作品性质:原作者有撰、纂、著、述、传、授、集、辑、笔、记、编、修、钞、录等。这些用字最初或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原有它的特定涵义。后世由于各人的理解与习惯的不同,在中医文献中的使用已不太十分严格。以致同一部书、同一人著作,在不同的版本中就有不同的写法。如《赵氏医贯》,三多斋本题“逸士养葵赵献可纂著”,天盖楼本则题“医无闾子著”。大抵须看实际内容而定,有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经验、见识、创说、发明,多标写著、述、撰、传、授;基本上是前人旧说的转述、改编或蒐集、整理,多标纂、集、辑、笔、记、编、修;完全是旧文照钞,多标钞、录。中医文献除少部分外,多是几种内容体制兼而有之。张舜徽先生归为三门,他说:“按载籍极博,无踰三门。蓋有著作,有编述,有钞纂,三者体制不同,而高下自异”。又说:“试循时代以求之,则汉以上之书,著作为多。由汉至隋,则编述胜。唐以下雕板印刷之术兴,朝成一书,夕登诸板,于是类书说部,充栋汗牛,尽天下皆钞纂之编矣。学者于群书诚能区为三门而知其高下浅深,则用力之际,自有轻重缓急,而不致茫无别择也。”此论颇切要用。唯医学与文史哲略有不同,难以完全依编述、钞纂而定高下。蓋医籍亡佚甚多,虽编述亦非无很大价值,如《甲乙经》、《外台秘要》,其保存古经要籍之功、自不可没。明清以来,如《普济方》、《名医类案》等,虽属钞纂,其文献与应用参考价值,已不待言了。
继作者有注、释、训、解、诠、疏、笺、评、批、辨、演、学、正义、发明、发挥、衍义等等,我们将在下节论述文体时进—步讲到。
还有一些为完成一部作品的参与者,有的只写一个“参”字,并未署明参与什么工作,这类情况有些是为了託书传名,或託名传书,所谓“书以名贵”或“名以书传”。有的就明确参与了什么工作,常见者有校、阅、审、订、定、鉴、句、圈、点、读、钞、录、书、写、绘、画、刊、刻、梓、印等。如参校、参阅、校字、审定、鉴定、参订、梓行等等,馀类推。也有一些辅助性工作完全由个人承担的,如《本草原始》(作者藏乾隆19年存诚堂刻巾箱本)卷端题“雍邱正宇李中立纂辑并书画”。明清以来的医籍,多数是题录若干参与者的姓名。值得特别提及,有些书籍梓记了刻工的姓名,他们的劳动功绩智慧不仅不应埋没,而且对于版本学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刻工的题式、位置均与上述不同。多在序、跋后,或正文末、书口等处。
(4)联名行款:通常是有上下、左右两种行款。名次排列则有上下、左右、上下加左右、上列左右加下列左右等多种形式。至于名次的先后上下,这要看某人的社会地位、声望、辈次而定,并不一定原作者在先在上,继作者或参与者在后在下。
上下行款例:简单者如《中藏经》(作者藏光绪6年徐沛刻本),卷端题“汉华佗元化撰(上款),上虞徐舜山重校(下款)”。复杂者限于版面的高度,一行不够则回行,虽然出现左右两行,实际上仍属上下行款例。如《新编伤寒类证便览》(辽宁藏明弘治刻本,见图6)卷端题“张仲景述,王叔和撰次,成无已註解(以上首行),黄仲理类证,新安陆彦功编集(以上次行)”。
左右行款例:简单者如《口齿类要》(明吴玄有刻本)卷端题“吴郡薛己著(首行),新都吴玄有校(次行)。复杂者如《目经大成》(作者藏两仪堂巾箱本,见图7)从右至左以次行款为“平昌慎斋魏国鉴定,卢汀不尘子黄庭镜燕台氏笔乘,上邑族弟香泉必智学源参阅,男鉏非在田省畊原订,孙玉峰瑛怀校刊,受业:门人胡鹏南腾霄、族叔文標庭树——同校”。
上下分别排列行款:如《陶节菴伤寒全生集》(眉寿堂本)上排题:“长洲叶天士评本,门人:朱心传、顾景文、张亮揆、吴厚存——读”,下排题“曾孙钟肇康,元孙潮青来——读本,小门人钟南纪校读,门下后学钟孝存校读”。又如《温病条辨》(问心堂自刻本)上排题“汪瑟菴先生参订,徵以园先生同参,朱武曹先生点评”。下排题“吴塘鞠通氏著,受业姪嘉会校字,男廷莲同校”。又如《三指禅》(作者藏道光8年大文堂刻本),上排题“南坡居士欧阳辑瑞评注,邵楚梦觉道人著”,中排题“男周光宝楚才、梓盛才”,下排题“孙荣宗笃前、祖缵绪,达有达、适有适录,甥陈富旭东升校字”。以上这种题名行款,都不能上下顺序读,他们的名次是上下分排又先后序次的。注意后辈子孙的姓,多数省略。有的没有省略,如《三指禅》是由于梦觉道人未题姓氏的缘故(按梦觉道人姓周,名学霆,字荆威)。见图8、9、10。
上下列加左右排列:这类情况多是一人领首,如《名医类案》(作者藏知不足斋刻本,见图11)题“新都篁南江瓘集(上款)”,下排从右至左题“后学:仁和余集蓉裳,钱塘魏之琇玉横,仁和沈烺敩曾,歙鲍廷博以文——重校”。
皇帝与中央政府撰书题名例:皇帝撰书是不题姓名的,只在书名题御撰、御纂、御制等,或题廟号年号,如《宋徽宗圣济经》,或题《御制圣济经》。如果是奉旨修撰的书籍,则在书名上加御定、钦定,如《御定医宗金鑑》。参加编著的臣子,题名的格式名次都有封建礼教的严格规定,完全和前述几种行款不同。如向皇帝上表,则领衔人即地位最高的在前,地位低的在后。如果是皇帝降谕,则名次相反,序言也是这样。宋朝校正医书局岀版的医书即是如此排列名次。臣子的姓名之上要写上一大行官职爵位名衔,相当繁琐。这里不拟详述。
以上我们讲述这些人名的行款格式对于我们瞭解作者的历史年代,鑑定版本,辨章学术,考镜源流,都提供了一定有用的参考或佐证资料。作为一本好的目录书,不著录这方面的内容是不妥的。
(三)肆名
肆名即书肆,亦称书舖、书坊、书林,今言书店、岀版社。它包括了刊刻者与发兑者或称发行者。通常这些书肆或公私刊刻者都起一个字号、名号,知见者有某某堂、斋、院、舍、馆、阁、楼、轩、室、房、居、亭、庄、园、坊等。如种德堂、广勤书堂、十竹斋、双泉书斋、宗文书院、翠岩精舍、乔山书舍、四知馆、文林阁、浩然楼、晦明轩、博济药室、小丘山房、经馀居、绿君亭、扫叶庄、翰墨园、读书坊等。也有不起什么斋名堂号的,直称某某书林、书坊、书舖、书肆、书堂、书塾、书市、文籍舖、书籍舖等。如书林余彰德、书坊唐少桥、岳家书坊、金台书坊、刘氏书肆、陈氏书堂、商山书塾、书市刘衡甫、张官人宅文籍舖、陈解元书籍舖等。自刻、家刻常署“家塾藏版”、“某某家藏”。地方官府、官学刊刻常署“本衙藏版”。直至近代才多名某某书局、书店。
这些刊刻者的字号也常常有个名冠和名尾,即在斋名堂号前后有个修饰语,多是地名、人名、行业名。如鳌峰熊宗立种德堂、熊冲宇种德堂、余氏(志安)勤有堂、叶氏(景逵)勤有堂、金陵唐氏(对溪)富春堂、建邑书林叶氏作德堂等。这些斋名堂号的修饰语也可以倒装题写,如怡庆堂余秀峰、履素居书坊唐鲤飞,这样,堂号后就出现名尾。也可以在斋名堂号前后分题,既有名冠,又有名尾,如建邑书林积善堂陈贤,馀可类推。斋名堂号的名冠名尾的题记资料也很重要,它有助于我们瞭解刊刻者的主人、历史年代、地区等情况,从而为我们鉴别版本与选择善本提供参考。名尾还有藏版、梓行、发兑等等,卷末、扉页常有“牌号”。
二、目次
(一)目录目次
它是一部书的全部内容序次与大纲。目录目次有繁有简、有详有略。多数医籍没有目录,只有目次。详细的目录几乎成了题录,也就是简明的内容提要。例如明•王三才《医便》,徐应登刊本在书前补了一个“《医便》提纲”。说是提纲,也是目录。他把全书所收的二百二十六个方子(不计附方)依次编号为目,每目之后大部分又加题录,如:
“补阴丸一:丹溪谓,人阳常有馀,阴常不足。宜常补其阴,使阴与阳齐,则水升火降。人惟以肾气为本,故此方专滋补肾水。”
“枳实丸二:《内经》以脾土旺,能生万物。以胃气法地,一补一消,制其太过。”
这可以说是有目有录,可谓名副其实的“目录目次”。不过绝大多数医籍是有目无录,仅是目次。即或是简要的目次,我们也不可忽略,它使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初步识其大体、知其纲要。对于校勘、辑佚,目录尤为重要。例如今流传的晋•葛洪《肘后备急方》(实际应题《肘后救卒方》),共存七十三篇。从目次看倒第四十四至四十六篇,无目无文;第三十七篇有目无文;第三十八及三十九篇则有文无目。从而使我们知道这是一部残书。然而隋唐以前古医籍多佚目次,甚至也无正文篇名题目。后世所见目录,多为刊刻传钞者所加,这是我们在读书时应注意的。如现存的《灵枢经》篇次题目就有很多的错乱。刘宋•龚庆宣《刘涓子鬼遗方》,目次是刊刻者所加,实是残书。刘宋•陈延之《小品方》是一部很重要的医籍,但久已失传。一些六朝、唐代的文献中还见有不少引用。但究竟其内容、序次如何,不得详知。不久前在日本尊经阁文库发现了唐卷子写本《小品方》第一卷,它记有全书的内容目次,这就为全书的辑佚提供了非常重要而可靠的依据,从而轰动国际中医界,可见目次的重要。
古医籍卷次目次的体例不一,详略也不相同。
(二)目次不著序跋例
医籍中,绝大多数只列正文内容目次而不列序跋、凡例等。有的目录前和末卷后内容很多,却不著录。如明•刘纯《医经小学》,首有“医之可法为问”以及序文,而目次均不著录。又如清•王凯《晰微补化痧胀全书》(作者藏康熙振古堂本),上卷首有祖进朝序、周清原序、许之渐序、詹兆临题辞、“历代医统圣贤之图”、王凯“医道源流”、米头陀寀“紫霞王隐君传”、王凯“嵩山老人传”、王凯“思源纪事”、张仲馨“衷谈”、“抉要篇”、汪钦论“表微篇”、王凯“引言”等文十三篇。下卷后有王凯题跋、莊天麟《药言》序、王凯《孳善堂药言》、许之渐《芻言》序、王凯《孳善堂芻言》、《附录》等文六篇。前后十九篇文占了全书版页的三分之一。可是目次中全无著录,这可以说是最典型的了。它告诉我们,单憑原书目次尚不能核实是否全帙。
(三)目次著录序例而不著跋例
有的目次仅著录序例而不著跋文。这种情况,一是原书本来就没有跋文,如清•汪琥《伤寒论辨证广註》(李东璧刻本)、清•吴鞠通《温病条辨》(问心堂刻本)等,均详列了首卷内容目次,如序、凡例、采辑古今诸家伤寒书目、旁引古今诸医家书目等。二是影刻前代医籍,原本无跋,一仍原貌,而后人的跋文则未刊入目次。如影金刻本《新刊补註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玉海堂本),目次则有“翰林医官序”,而书后刘世珩、曹元忠跋则未列目。正是由于以上情况,给一些不法书商造成作伪假冒的可乘之机,这在版本鑑定上很重要。
(四)目次著跋而不著序例
这种情况虽然较少,但不是没有先例。如清•祁坤《外科大成》(古雪堂刻本)前有其孙祁宏源序,而目次却仅有祁坤跋而无祁宏源序。它提示我们,不能仅仅根据目次著录了跋而未著录序例,就认为原书没有序例。
(五)目次序跋并予著录例
这样的中医文献也有一些。正是由于它有一个全部内容的目次,使我们得以考察核对其内容、版本。如明•方有执《伤寒论条辨》(清初浩然楼刻本),目次有“伤寒论条辨前序陈序一”,但实际却无陈(友恭)序,知非全帙。
三、题辞
题辞文体,创自汉•赵岐《孟子》注。他说:“《孟子》题辞者,所以题号孟子之书本末指义,文辞之表也。”指义亦称旨义。以后历代学者如朱熹、宋濂等也起而效法。从赵岐原来提出的“本末指义”要求与赵岐所写的“题辞”文体看,实际就是序言。中医文献中也有不少题辞。一篇好的题辞,能提供作者的一些学术思想、师承源流、生平史料等,对于理解书中的内容给人以启发。题辞又有散文、韵文两体。
(一)散文题辞
著名元代文史学家宋濂为朱丹溪《格致馀论》的题辞:
“金之以善医名,凡三家:曰刘守真氏,曰张子和氏,曰李明之氏。虽其人,年之有先后,术之有攻补,至于惟阴阳五行、升降生成之理,则皆以《黄帝内经》为宗,而莫之有异也。张一再传,其后无所闻。李虽多门弟子,又在中州,人有罕知之者。独刘之学,授之荆山浮屠师,师来江南,始传太无罗知悌于杭。太无,宋宝祐中人,受幸穆陵,得给事禁中。性倨甚,无有能承其学者。又独至乌伤朱君,始能传之。初,君之未从太无也,手抄陈师文、裴宗元大观二百九十有七方,尽夜而习焉。既而悟曰:故方新病,安有能相值者?泥是且杀人。乃尽弃去,渡淛河,走吴中,寻师而求其说,久之不能得。复走宛陵,走南徐,走建业,皆无。吴中时,纍纍道途,闻方不能所适。忽有以太无为告者,遂还杭拜之,凡十往返不得通。君乃立其门,终日不动。太无憐其志,为敷三家之旨,而一折以经。越数年,悉受其学,以归。乡之群医,方泥陈、裴之学,闻君言,皆大惊!已而,又皆大服,翕然共尊事之。君年既高,所见益粹精,其自得者,类多发前人所未发。乃循门人张翼等请,著为书若干篇,名之曰《格致馀论》。持以示金华宋濂,濂窃受而读之,见其立言深,察证详,未尝不叹君用志之勤也。蓋当大观之方盛行,世之人乌知有所谓《内经》之学。君独能崎岖数十百里,必欲求师而受其说。虽险阻艰难,更婴迭挫,曾不为之少动,所以卒能成其学。向使君之志稍变焉,乌有今日哉•传曰:用志不分,其道乃成,殆君之谓矣。君之此书,其有功于生民甚大,宜与三家所著,并传于世。故濂得备书传学用功之所自于篇端,其见君之序者,因不暇及也。君名震亨,字彦修,许文懿公之高弟子。公讲学入华山,时君即从之遊,而闻道最先。刚明正直,不可干私,其安贫守道,虽古君子弗过也。而医,又特其一事云。至正七年冬十有一月日南至,金华宋濂书于浦阳东明山中。”
(二)韵文题辞
题辞本来是散文体,至朱熹而创用韵文,且倡简略。兹举一例以见一般。清•鲍廷博为顾锡《银海指南》题辞:
“吾读华元化著《中藏经》,曾闻治眼良法求空青。五轮八廓,遞运水火木金土;经络精血,苞含元气无留停,六淫七情或客感,天和岁气偶尔生畦町。治之非难并非易,要在心细手乃灵。温凉补泻各异用,先保神膏一点无伤刑。针金屑玉神乎技,一或不中往往残其形。真人思邈久乎作,绘图标证徒丁宁。谁欤闲邪守正法,偏与盲瞽开昏冥。桐溪髯叟名儒列,去翳还睛得真诀。熟精《灵》、《素》穷医藏,艺成何止肱三折。读书多自活人多,请药扣门时乎继。閒来石室手着书,迥与宝镜元机,阳秋铁镜、诸家有区别。迷途喜有车指南,十手传鈔无暂歇。岁在嘉庆庚午冬,爰命梓入寿剞劂。医林从此得指归,咸免骑牆趣败阙,永为银海作津梁,万古高悬霜夜月。”
这种题辞说是辞,也是诗。明清以来医籍中“题辞”,已较滥用,散文诗赋皆浑然杂录。以上二例题辞可以看到:宋濂题辞为我们提供了朱丹溪的医学师承源流;而鲍廷博的题辞,指出了顧锡《银海指南》的医学思想反对眼科滥用刀针,要从整体治疗以保护眼睛为先务。也有不少题辞,泛泛空洞,尽是扬揄赞誉之语,我们自可不必认真理会了。亦举一例以示一般。郭惟寅为清•雷丰《时病论》题辞:
“衢州有以医名者,曰雷少逸。其为诣也,直竄乎《灵枢》之奥,而骎骎乎入长沙之室。余尝诵《时病论》一书,窥叹其功之至专且一。夫时之为义大矣。先圣王敬以授民,维平维秩,所以协五纪、同六律,莫非养世以太和,致民于无疾。至于寒暑偶愆,阴阳或窒,则又深赖乎调剂得宜,转移法密。范文正公有言曰: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诚以相济时,医救时。势位虽不同,而功用未尝不一。若雷君者,其未得爕理之权,爰籍医以行其济世之仁术。是书一出,吾知披读者,想望风神,因其书,慕其人,名誉永传之可必。至其因时论证、立案用方,先生之自述已详,又奚待吾之赘述。”
四、提要
提要,也有称解题、题录、书录的,今则多称內容提要,这是非常重要的资料。我们在未读一部书之先,一定要细读并理解题录,它使我们对于该书的作者生平、著作精要大旨以及有关问题,得到一个纲领性的全面的瞭解。试举一例:《博济方》提要:
“《博济方》五卷,宋•王袞撰。袞,太原人,其仕履未详。惟郎简原序,称其尝为钱塘酒官而己。此书诸家书目皆著于录,惟《宋史艺文志》、陈振孙《书录解题》俱作三卷,晁公武《读书志》作五卷,稍有不同。蓋三五字形相近,传写者有一讹也。公武又称:袞于庆历间,因官滑台,暇日出家藏七十馀方,择其善者为此书。名医云,其方用之无不效,如草还丹治大风,太乙丹治鬼胎,尤奇验。今案袞自序有云:曏持家君之任滑台,道次得疾,遇医之庸者,妄投汤剂,疾竟不瘳。据此,则官滑台者,乃袞之父。而公武即以为袞,殊为失考。袞又言博釆禁方,踰二十载,所得方论,凡七千馀道。因于中择其尤精要者,得五百馀首。而公武乃云家藏七十馀方,则又传写之误也。原书久无传本,惟《永乐大典》内,载有其文,袞辑编次,共得三百五十馀方。视袞序所称五百首者,尚存十之七。仅分立三十五类,依次排比,从《读书志》之目,厘为五卷。其中方药,多他书所未备,今虽不尽可施用,而当时实著有奇效,足为医家触类旁通之助。惟颇好奇,往往杂以方术家言。如服杏仁,则云彭祖、夏姬、商山、四皓,炼杏仁为丹,王子晋服四十年而腾空,丁令威服二十年而身飞,此类殊妄,不足信。今故取服食诸法,编附卷末,以著其谬,俾读者知所持择焉。”
这篇提要是《墨海金壶》丛书与《珠丛别录》丛书本根据《四库全书》辑本及其《总目提要》刊入书首的。具有提要的古医籍,绝大部分是《四库全书》本。从上面的提要可以看到,从《博济方》的作者生平考证,直到卷数、内容、评价等等,全面地给予我们以概括的提示,这对我们阅读这部书具有很大的帮助。当然,并不是每部医籍都印有提要题录,也不是每篇提要都写的很理想,这些问题以及题录的重要意义,我们将在目录一章还要讲到。
五、凡例
就是作者或编者为一书的体裁、格式、大旨等,进行总的统一的规范性的概括说明。题例,有的称作序例,如宋•唐慎微《经史证类备用本草》。或称例言,如明•周慎斋等《医家秘奥》。或称集例,如明•李梃《医学入门》。或称条例,如清•章虚谷《医门捧喝》。或称略例,如清•陆懋修《内经难字音义》。大多称作凡例。《说文》:“凡,最(撮)括也》。”;“例,比也。”即以此相比类、相类推。晋•杜预《春秋左氐传序》中说“发凡以言例”,就是说,撮其概括的著述体例纲要以为比类举例。
凡例详略不一,但无论繁简,都很重要。我们在读书时决不可以略过。它是作者向读者交待阅读该书时,必须瞭解掌握的要点。题例,可比作是某一部书的体例意图等“路标”。最简要的如晋•皇甫谧《针灸甲乙经•序例》:
“诸问,黄帝及雷公皆曰问。其对也,黄帝曰答,岐伯之徒皆曰对。上章问及对:已有名字者,则下章但言问言对,亦不更说名字也;若人异,则重复更名字;此则其例也。诸言主之者、可刺可灸:其言刺之者,不可灸;言灸之者,不可刺;亦其例也。”
以上虽然只有九十一个字,如果我们不事先瞭解掌握它。在阅读《甲乙经》时,可能张冠李戴、误禁刺为可灸、误禁灸为可刺。不仅如此,根据皇甫谧的这篇序例,为我们校勘这部书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序例详细者洋洋数千言,更须学习揣摩。
凡例体制内容,根据著作的性质可分为七,有著作之凡例、注疏之凡例、校勘之凡例、汇编之凡例、纂辑之凡例、刊刻之凡例。限于篇幅,兹择简明者略举一二,稍示一般。
(一)著作之凡例
如清•龙之章《蠢子医・例言》:
“一、学医须知医之所以然。是编有正论、有翻论、有从治、有逆治、有外治、有内治,皆理之所以然也。果能烂熟胸中,自下手无弊。若拘拘于成方,则末矣。
一、蒙医入手,要使脉理分明。病症虽有变化,而脉理之虚实寒热,固确有可据也。线索在手,奏刀砉然,何往不可乎。
一、是编就所见所治之症言之,其所未见者尚多也。然脉理在我,虽所未见之症,其虚实寒热,亦在于我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治病者,亦当如是耳。
一、是编脉、病、药味,同在数句之中。一诊脉即知病,一知病即知药,取其易于成方耳。本为蒙医而设,不得不然也。
一、是编重重叠叠处甚多,阅之令人喷饭。然为蒙医而设,不得不尔。即反覆告诫,犹恐其不知,故语多重覆,不敢以简为贵也。
一、是编见症即录,略无统纪、略无次序。然到处皆有病,到处皆有脉,到处皆有药。虽无统纪次序,而病证能出脉理之外乎?是脉理固军中之旗鼓也,守而勿失,断无贲军之将矣。
1、时下之症,或伤寒,或时气,病虽不同,而用药则同,以运气所至,人不得而改也。亦有时下之症,或吐血,或咳嗽,有新得而然者,有久病而然者,病虽同而用药大异,是又运气不得而拘也。运用之妙,在于一心,岂可胶柱而鼓瑟乎。
一、药味该有多少,祇在颠倒匀和耳。看似类,实不相类,以人身气血各有攸当也。
一、牛黄散、紫金锭,本为婴童而设。然大人之症,往往相类,有用作引子者,有用作线索者,人虽不同,理祇一贯耳。
一、古今运气有数十年一变者。道光年间,吴又可《瘟疫论》最行。咸丰年间,便有不行,以其偏于清利,全无温补也。如今运气,又以除风利气为主,化痰清热为辅,目下甚行,过此以往,吾不敢知也。是又吴又可《瘟疫论》之类耳。然补偏救弊,亦古人所不禁也。《易》穷则变,变则通,羲文之所以终于未济也。”
(二)注疏之凡例
“一、是《经》注解,相传既久,错简颇多。如三难误列十八难,十难误例四十八难,凡误三十余条。今悉依古本釐正,一复越人之旧。恐其久而又差,故复撰某难发明何义目次一篇,证误目次一篇,冠于首。
一、传世之书,缮写多讹,独《难经》历三千年来,所误不过数字。开列证误目次,蓋因是书以数冠篇,不致遗失。然其数则存,而文已不随其数,如三难之误列十八难而不觉也。沿讹踵谬,读者难明。余就古原本文阐发,并采前人之说附于其下,遂觉本义复明。即不业医者,似亦可展卷瞭然矣。
一、是《经》越人悉本《内经》,或字句间与《内经》小有异同,其义实无相悖。后人执此一二字,以议其非,亦已妄矣。至于脉位,以大小肠分配两寸,确有至理。余于三难注明。李士材、喻嘉言辈,欲驳其误,恐后人不服,而云高阳生之伪诀。今人不明《难经》,惑于伪诀一语,反以《难经》为不足憑,岂然乎?
一、是《经》越人取经义之深微者,设为问难。虽止八十一条,而《内经》之全旨已具。其发明脉理证治针刺,率以一语该千百言之蕴,学者若致心研讨,自能悟千百言于一语之下。欲臻其景者,先读《难经》,再读《内经》可也。
一、是《经》张静斋本,各条俱有绘图。夫《难经》所言,皆阐明脉理阴阳、荣卫虚实、五行交互、补泻变通,难以绘图。今其图不过即以其文,或方或圆,或颠或倒,重写一过而已。学者一泥其图,真义反晦,故去之。
一、是书余与参政中峰朱公,互相商榷,裨助实多。间加一二评语,亦录于左。
一、是《经》注解行世者,历来一十七家,并列姓氏。其未见者,不及备载。
一、是注原为家学卫生而设,每用浅近通俗之语,欲使子姪易明易熟。余又气血既衰之年,不能过用心思,故字句间多有不检之处,学者谅之。”
(三)校勘之凡例
校勘医籍,十分重要,非博学多闻、具有深厚的专业与文史知识功力是难以胜其任的。宋设“校正医书局”,集知名之学者,委成其事。如林亿等所校多种经典医籍,具臻上乘。清代校勘之学更为发展。古如北宋林亿等校正《备急千金要方》凡例,足资学习参考。兹仅录近代萧延平《黄帝内经太素》校勘凡例,以兹示例,并作后学学习揣摩之楷模(凡例小字夹注从略)。
《黄帝内经太素•例言》:
“《汉志》《黄帝内经》十八卷•晋•皇甫谧序《甲乙经》云:今有《针经》九卷,《素问》九卷,即《内经》也。复云:《素问》论病精微,《九卷》原本经脉,其义深奥。故其书内,仍称《九卷》。本书杨注,凡援引今本《灵枢》篇目经文,皆称《九卷》。据此,足知今本《灵枢》与《素问》,即《汉志》所称《内经》十八卷也。唐•王冰注《素问》,因全元起注本第七卷久亡,自谓得旧藏之卷,羼入‘天元纪大论'七篇于《素问》中,复于全本《素问》多所迁移。又因《隋志》有《九灵》之名,称《九卷》为《灵枢》,而全本《素问》既失其真,古《九卷》之名亦就湮没。本书合《九卷》、《素问》两部为一书,于王注《素问•天元纪大论》等七篇,无一语窜入,足存全本《素问》之真。于《九卷》经文,多所诠释,足祛《灵枢》晚出之惑。兹取《灵枢》、《素问》、《甲乙经》详为对勘,倣《素问》‘新校正'例,于每篇篇首,标明自某处至某处见《灵枢》、《素问》、《甲乙经》卷几第几篇。复于书凡与《灵》、《素》、《甲乙》字异者,仍倣‘新校正'例,于注后空一格,用‘平按'二字注明某字某书作某。其原抄经文缺字,据《灵》、《素》、《甲乙》补入者,亦于‘平按'下注明某处原缺几字,据某书补入。其杨注缺字无可考补者,即计字空格,以存其真。其据经文补入者,仍于原缺处空格,将据经文所补之字,附注于‘平按'下,间或参以臆说。僭拟一二者,仍于原缺处空格,附臆说于‘平按'下,以备参稽而昭慎重。
新旧《唐志》: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三十卷。《宋志》仅存三卷。《宋史》修于元,其散佚当在南宋金元间。故自金元以降,惟王履《溯洄集》一为徵引,馀书不多见。今则,中国并《宋志》所载三卷而亦不存。此书乃假杨惺吾氏所获日本唐人卷子钞本影写。卷高七寸五分强弱,每行十六七字不等。计缺第一、第四、第七、第十六、第十八、第二十、第二十一,凡七卷,又残卷一册,共十三纸。尾间有以仁和寺宫御所藏本影写字样。考日本森立之《经籍访古志》:《黄帝内经太素》三十卷,唐通直郎太子文学杨上善奉勅撰注,所缺凡七卷。卷第与杨氏钞本同,下注;传写仁和三年旧钞本。按日本仁和三年,当中国唐僖宗光启三年。杨氏钞本既据仁和寺宫御所藏本影写,其为唐人卷子钞本无疑。其残卷十三纸,仅据《灵枢》、《素问》补入本书卷五、卷六、卷十、卷二十二、卷三十阴阳合等篇,均详本书所补诸篇篇目校记。
本书既系影写仁和寺宫御藏本,据杨氏《日本访书志》日本旧诸侯锦小路,复有钞本。余长武昌医馆时,柯巽菴中丞,曾出《太素》一部相示,乃寻常鈔本,字体较小,卷第与本书同,惟无残卷。书中凡残缺处,无论字数多少,只空一格,不若本书影写之能存真相。中丞曾语余云,是书手校多年,后为袁忠节取去付梓,并以袁刻一部相赠。暇时取中丞所校本,与袁刻对勘,凡袁刻改定处,与中丞所校多同,前言或不诬也。后即以袁刻校对本书,其袁刻与本书字异者,即于‘平按’注明袁刻某字作某。至中丞所校,以混入袁刻中,不复区别。余旅居京师时,又于同乡左笏卿年丈处,获见一部,卷第与中丞钞本同,亦无残卷。曾借校数月,计与本书不同者十馀字,仍于‘平按'下注明别本某字作某,存以备考。
杨上善爵里时代,正史无徵。据林亿等《重广补校素问序》云,隋•杨上善纂而为《太素》。又据李濂《医史》、徐春甫《医统》,并云杨上善隋大业中为太医侍御,述《内经》为《太素》,顾《隋志》无其书。杨氏《日本访书志》,据本书残卷中丙字避唐太祖讳作景,以为唐人。复据《唐六典》,谓隋无太子文学之官,唐显庆中始置。杨氏奉勅撰注,称太子文学,当为显庆以后人。余则更有一说,足证明其为唐人者:检本书杨注,凡引《老子》之言,均称玄元皇帝。考新旧《唐书•本纪》,追号老子为玄元皇帝,在高宗乾封元年二月,则杨为唐人,更无疑义。再査隋大业距唐乾封,不过五十馀载,自来医家多享大年,或上善初仕隋为太医侍御,后仕唐为太子文学,亦未可知。总之太子文学,隋既无此官,唐封老子为玄元皇帝又在乾封元年,则杨书当成于乾封以后,可断言矣。故书中于丙作景、渊作泉之类,一仍其旧,惟于‘平按’下注明某字系避唐讳作某。
自来校书,苦无善本,医书尤甚。蓋中国自科举制兴,凡聪明才智之士,多趋重词章声律之文。即间有卓犖异材,又或肆力于经史、汉宋诸学。于医一门,輙鄙为方技而不肖为。故自林亿等校正医书后,从事此道者实不多觏。晦肓否塞,几近千年;纰缪纠纷,问津无路。兹所据校勘诸书,《素问》用宋嘉祐本、明•顾氏影宋嘉祐本、赵府居敬堂本、吴勉学本。《灵枢》用《道藏》本、赵府居敬堂本、吴勉学本。《甲乙经》用正统本、吴勉学嘉靖刊本、《医统正脉》本。以外如《难经》,用《医统》本。《脉经》用杨大令葆初、仿刻宋嘉定何氏本、《医统》本。《千金方》用日本金泽文库本。馀多用通行本。惟日本《医心方》所引《太素》杨注颇多。此书撰于日本永观二年,当中国宋雍熙元年。杨氏《日本访书志》称其多存古书,为中土医家所不逮,洵非虚语。至金元以下医书,间因考订字义,偶一徵引,而采用甚少。非谓金元以后医家一无可取,因本书金元间已佚,无由考证也。
全元起所注《素问》久亡,林亿等‘新校正’每引以纠正王注《素问》。其所引全本,多与《太素》同。足徵《太素》所编之文,为唐以前旧本,可校正今本《灵枢》、《素问》者不尠。兹于本书中,凡于‘新校正'引全纠王之处,具录于‘平按’下,以存全本之真,而正王氏之误。
古文字多假借。此书既系唐人卷子钞本,书中如癃作瘙、顖作囟、貌作兒、锐作兑之类,皆古味盎然。兹所校正,如遇此等字,凡《灵》、《素》、《甲乙》改用今文者,仍于‘平按’下,注明某书某字作某。至本书,一仍旧观,不敢忘为窜改,以存古义。
本书字义,有《灵》、《素》、《甲乙》均同,而本书独异者,如开作关、篡作纂、宦作宫之类,不惮多方引证,反覆辨明,冀衷一是。蠡测管窥,未审当否?通儒硕学,幸垂教焉。馀或字异而无关宏旨者,则多从略。本书卷首已佚,卷首总目亦复不存。兹特取各卷子目,编次于前,以便稽考。
本书原钞俗字颇多,如发作(艹放)、関作閞、焦作瞧之类,均一律更正。
《素问》‘新校正’所引《太素》,多至百六十馀条。其已具本书者,凡百馀条,不见本书者五十馀条。他如林亿等所校《甲乙经》、《脉经》、《外台》诸书,共引《太素》三十馀条。日本《医心方》所引,凡二十馀条。检本书复有存有佚。兹于其存者,凡引用经文、杨注与本书字异者,于‘平按’下注明。其佚者,别编次佚文附后,并逐条注明某条见某书,以见零璧断珪,尤堪宝贵也。
例言以简要为主,无取冗繁。兹因本书,中国久亡,来自海外,若不说明原委,诚恐后人真赝莫明,不知本书之足贵。特倣林亿等校正《千金方》例言,反覆陈说,冀阐明轩岐奥旨,《内经》真诠,俾后之学者,有塗辙之可寻。大雅君子,如不以为辞费而谅其苦心焉,则幸甚!
黄陂萧延平北承甫谨识”
(四)汇编之凡例
一、是集凡属医门佳话,发前人所未发,可以益人学问者,不拘内、外、女、幼各科,无不辑入。其有人云亦云者,旧籍已繁,兹不复赘。
一、诸公所著,各于条谕之前,分列姓字,下注讳号爵里。如先世所遗旧稿,并注生年卒岁及令嗣某付梓,略仿小传之意也。又各分版页,不相连属,以使续增。
一、凡高论睗光,随到随鐫,不分门类,不限卷数,不以年次先后,亦不以先后寓轩轾,以冀日增月益,可成大观。或尊居远隔,并不妨邮寄寒庐,併登梨枣。
一、各人之趋向不同,集众说以成书,不免或有互异。若存此而去彼,窃恐即定大眼目,非所以云讲也。
苟能各通一理,不妨两并采,惟在阅者之取舍,亦扩充学问之一道也。
一、是集系聚诸同学各抒心得,析疑赏奇,不袭老生恒谈。惟其中,有泛阅之似乎陈桎,而味其立意之处,必有几句独开生面之语,不过从头叙述,不得不引旧书之言以为襯,幸勿以以勦袭目之。
一、集中诸作,或梓文辞典雅者,亦有简直随俗者,要惟名適其宜,取其达义而已矣。文固可讽,质亦可传。
一、凡新书已出,坊间每即翻刻,虽云必究,然而此弊久延矣。今余是集,系就先见教者,先为付梓,现在广以奉徵,正无己时。即余拙撰,积稿颇繁,观曰卷帙不匀,故亦先刻几条。俟诸同学,陆续赐教,渐次补鐫,非正限此几卷便为完书也。讲阅者,须识本堂原板,乃得卷以日增。若夫翻刻之本,焉能随补随翻?决非全集,顾诸公辨之。”
(五)纂辑之凡例
如明•高武《针灸聚英•凡例》:
“一、诸书于《素问》、《难经》多异少同,今其同,议其异,故以聚英名。
一、此书以经络窌穴类聚为一卷,各病取穴治法为二卷,诸论针艾法为三卷,各歌赋为四卷,间或发挥一二。
一、周身尺寸已详于前集《素难节要》,今止绘图,各分写于上,以便量准取穴。
一、经络俱属五藏六府,今绘其图于经络之前者,知外有是经,则内属是藏府也。
一、《明堂》、《针灸》、《铜人》、《千金翼》诸书,拘头、面、腹、手、足,分列髎穴,殊无经络起止次序。今以滑氏《十四经发挥》、《金兰循经》经络绘图,每经自始至终,某穴主某病,以便考究。
一、《资生经》立诸病目,以各窌穴分属,似难于阅。今以各经窌穴为主,以某病分属之,倣《神农本草》例,以穴名在前,药性随于后。
一、各经窌穴,或有原缺者,仍旧。
一、《标幽》、《玉龙》、《肘后》诸歌赋,今医家皆谓其易于记诵。然专事此,则针灸狭矣。姑集于末卷,以备参阅。
一、奇经八脉、十二络脉、八会脉、原募穴,虽备于本经络,复表章于后,以便分别。
一、前人著取穴捷法治病,而不明言穴名者,今考明之。
一、取穴法有未明者,窃议一二。
一、针灸书惟《明堂》、《铜人》、《千金》、《济生拔萃》、《窦氏流注》、《子午》侭好,其馀愈出愈下,不合《素问》、《难经》者多,各附以发挥。
一、东垣针法,深得《素问》之旨,人多忽之,各书亦不能载。今于《脾胃论》中,表章于此。
一、《素》、《难》井、荥、俞、经、合主病,人多不明五行生剋,故不能行。今以诸经是动、所生病,补泻生剋,细为制定,以便针刺。
一、各书有关于论针灸,备录于卷末。
一、《济生拔萃》于十二经井、荥、俞、经、合穴,萃集各书主治病证,其馀窌穴,则未之及。故今倣其例,亦据《铜人》、《千金》、《明堂》、《外台》而补辑之。
一、经络悉依《十四经发挥》流注交接次第,窌穴亦依之。比之《铜人》等书,有繁离空穴,皆不增入。
一、各空穴下分寸、针浅深、壮多少,俱备录,以便四时取用。《明堂经》则曰明堂;《资生经》则曰资生;《千金翼》则曰千金;《明堂下经》则曰明堂下,或曰下经;《外台秘要》则曰外台;俱省文尔。
一、世俗喜歌赋,以其便于记诵也。今类聚各书歌赋,置于末卷。”
(六)刊刻之凡例
刊刻之凡例是刊刻者对于刊刻事项的说明,它不同于著书、校勘、注书等。一般都是说明刊刻的缘起、意义、所据版本、体例等等。这种凡例对于版本的源流考证、校勘参考等都十分重要。兹举一例以示大意。
清•吴金寿刻《三家医案•例言》:
“《三家医案》藏箧有年。校刊《医效秘传》竣事,同人以两书如丰城宝物,必合延津,怂恿合刻。缘重为补订,命门人淩又新、姪右厓校正,以应同人之命,并略系例言如左:
医案与医书,似同实异。书则示人以规矩,故宜分门别类,使后学有一定之准绳。案则因症用法,寓法于症,无一定之体。存之者,欲人知治症之常变,处剂之权宜。一症有一症之治法,一方有一方之运用,不致泥古不化,以佐书之不逮。既无定体,奚烦类别。故随选随录之。况案中病情,杂见者颇多,本难条分缕析也。
叶氏方案,散播人间者不少,然所存俱当时门诊为多。余搜罗二十馀年,不下八九百案。惟禊湖毛氏、邱氏本,皆系及门汇存赴诊之案,案中议论超迈,立法精到,尤足启迪后人。故采取独多于他本。
薛案,余所得郡中朱氏抄存本。外散见者,落落晨星,如定武兰亭,不少概见。惟余同里沈子莲溪,有手抄本,较朱本多十分之四,亟为登入。然终恨存方不多,倘同志君子,另有藏本,尚希邮寄补刊,以广其传,幸甚!
缪案,乃业师张友樵先生手录。缪氏专于调补,善用异类有情之品,疗治虚劳杂症,头头是道,实补前哲所未发,故合纂行世。
是书所录,仅三家之寸鳞片爪耳。而回春妙手,已见一斑,诚即此触类而引申之,于斯道未必无小补云。
续刊书五种:西洋刊《泰西人身说概》、盐官裴一中《言医》、平湖陆秋山《瘟疫新编》,暨拙著《语冰》,漫录阅历知非,俱已汇稿,嗣出。
道光辛卯秋八月望日,笠泽吴金寿子音氏识。
以上我们举了六个例子,我们通过这些凡例,虽然未见其书,已经粗识其要义大体。例1.指明了作者著书的大旨、意图、内容、体例以及主要的医学思想、阅读要点等。例2.交待了对《难经》的评价、原文变更的处理、已往注家与本人的注解方法等。例3.在对《太素》进行了全面而深入地研究考证基础上,对校勘、辑佚、补缺等,作了非常详细的说明。例4.说明了汇编刊行原著,不加改动、编排次序、取材体例等,堪为我国最早的医学杂志。例5.说明所取资的各书,并根据自己的思想意图如何进行剪裁、纂辑、取材范围、编写体例,以及各卷的主要内容,历代针灸著作评价等。例6.说明了刊刻的缘起、所据的底本、来源等。我们通过各种凡例,不仅初步摸清了该书的门类、内容、体裁,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作者的医学思想脉络,有的如萧延平,还为我们提供了许多重要的研究成果。
六、序跋
(一)序
序,也作叙、绪,有的称引。古时候的序,都是放在书后,后来把序放在书前。相沿成习,置于书前的叫序,置于书后的叫跋。也有的学者仿照古意,把序放在书后,称为后序、书后、识语等。现代序言也常常称作前言、弁言、卷头语,更有径作“写在前面”的。如在书后,则常称后记、书后语。也有在装订时,故意将序跋合订在卷首,以便阅览。
序的文体含义,古时是有规则的,如唐•刘知幾《史通•序例》引汉•孔安国的话说:“序者,所以序(叙)作者之意也。”就是说序的内容,主要是交待作者著述本书的宗旨、意图。张仲景《伤寒卒病论》序,是大家所熟悉的了。现再举两例以示一般。
晋•王叔和《脉经》自序:
脉理精微,其体难辨,弦紧浮芤,展转相类,在心易了,指下难明。谓沉为伏,则方治永乖;以缓为迟,则危殆立至。况有数候俱见,异病同脉者乎!夫医药为用,性命所系,和、鹊至妙,犹或加思;仲景明审,亦候形证;一毫有疑,则考校以求验。故伤寒有承气之戒,呕哕发下焦之问,而遗文远旨,代寡能用,旧经秘述,奥而不售。遂令末学,昧于原本,于兹偏见,各逞己能。致微痾成膏肓之变,滞固绝振起之望,良有以也。今撰集岐伯以来,逮于华佗,经论要决,合为十卷。百病根源,各以类相从,声色证候,靡不该备。其王、阮、傅、戴、吴、葛、吕、张,所传异同,咸悉载录,诚能留心研穷,究其微赜,则可以比踪古贤,代无夭横矣。
晋•葛洪《肘后救卒方》自序:
“余既穷坟索,以著述馀暇,兼综术数。省仲景、元化、戴霸秘要,《金匮》、《绿秩》、《黄素方》将近千卷。患其混杂烦重,有求难得,故周流华夏九州之中,收拾奇异,捃拾遗逸,选而集之,使种类殊,分缓急易简,凡为百卷,名曰《玉函》。然非有力,不能尽写。又见周、甘、唐、阮诸家,各作《备急》,既不能穷诸病状,兼多珍贵之药,岂贫家野居所能立办?又使人用针,自非究习医方、素识明堂流注者,则身中营卫尙不知其所在,安能用针以治之哉。是使凫鴈挚击、牛羊搏噬,无以异也。虽有其方,犹不免残害之疾。余今采其要约,以为《肘后救卒》三卷,率多易得之药。其不获已须买之者,亦皆贱价,草石所在皆有。兼之以灸,灸但言其分寸,不名孔穴,凡人览之,可了其所用。或不出乎垣篱之内,顾盼可具,苟能信之,庶免横祸焉。世俗苦于贵远贱近、是古非今,恐见此方,无黄帝、仓公、和、鹊、踰跗之目,不能采用,安可强乎!”
这两篇序言都不到三百字,均简明精赅的说明了作者的著述思想与意图。王叔和从脉理的精妙、脉象的实际掌握困难,进而谈到脉理的重要意义,最后提出为解决这一脉学理论与实践上的矛盾,他蒐辑晋以前各著名医学家的脉学论著,不拘一说,归类整理,条分缕析,撰成《脉经》十卷。从而,使我们梗概得知《脉经》的全部内涵与价值,即它是集晋以前脉学之大成,保存了今已亡佚的大量脉学文献资料。葛洪的序言,大家不难触类旁通,试加分析。
(二)引跋
引和序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差别。据说北宋时苏洵,为避他父亲的名讳(苏序)始称序为引。《文体明辨》以为引“大略如序,而稍为简短”,大体如此,并不尽然。实际上在医籍中见到的,序未必长,引未必短,如清•薛雪《扫叶庄医案》朱润序128字,金•张从政《儒门事亲》邵辅序191字。而旧题孙思邈《银海精微》齐一经引则241字,明•刘裕德《应手录》张世才小引则327字。
清代以来,很多版本学家有关版本的说明,多在书跋中论述说明,这是很重要的版本资料,应该十分注意。
序跋也好,引也好,总之是我们在阅读医籍时绝不可忽略的重要部分,它是我们瞭解作者的著述大旨的纲要、学术思想的窗口。不过后世。尤其是时明清以来,序言多失古意,文体章法已滥。如明•孙东宿《生生子医案》,不计像赞、赠诗、尺牍,光是序、引就十三篇。不少都是空发议论、歌功颂德、非关著作宏旨要义。做为考史,间或从中获得一二有用资料。做为临床医家,这类序言自可不予重点理会。
通常序言是比较最难读的了。原因是序文每是谈医叙事、考名记物无所不包,且为典雅而寻词觅藻、刻意为文、故多艰深。对于初学者虽然有些困难,也不可略而不读,它正是增加我们的阅读中医古籍、积累边缘文史知识的好资料。
七、读法
有的医籍在卷首列“读法”一篇,犹如今之“读书指导”、“读书指南”之类。大抵“读法”都是条列该书的一些具有关键性、普遍性的问题,进行逐条指导后学的总括论述。读法一般都是学者的心得体会与理解,对于读者很有帮助。如清•陈修园《伤寒论浅注》、《金匮要略浅注》均有“读法”一篇。兹举其《金匮要略浅注•读法》一篇,以示其例。
“一、《金匮要略》,仲景治杂病之书也,与《伤寒论》相表里。然学者必先读《伤寒论》再读此书,方能理会。蓋病变无常,不出六经之外。《伤寒论》之六经,乃百病之六经,非伤寒所独也。《金匮》以《伤寒论》既有明文,不复再赘。读者当随证按定六经为大主脑,而后认证处方,终得真谛。
一、论中言脉,每以寸口与趺阳、少阴并举,又自序云,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等语,是遍求法。所谓撰用《素问》、《九卷》是也。然论中言脉,不与趺阳、少阴并举者尤多,是独取寸口,所谓撰用《八十一难》是也。然仲景一部书,全是活泼泼天机。凡寸口、趺阳、少阴对举者,其寸口是统寸、关、尺而言也。然心营肺卫,应于两寸,即以论中所言之寸口,俱单指关前之寸口而言,未始不可也。且足太谿穴属肾,足趺阳穴属胃,仲景用少阴、趺阳字眼,犹云肾气胃气。少阴诊之于尺部,趺阳诊之于关部,不拘拘于穴道上取诊,亦未始不可也。然而仲景不言关、尺,止言少阴、趺阳何也?蓋两寸主乎上焦,荣卫之所司,不能偏轻偏重,故可以概言寸口也。两关主乎中焦,而脾胃之所司,左统于右,若剔出右关二字,执著又不该括,不如止言趺阳之为得也。两尺主乎下焦,两肾之所司也,右统于左,若剔出左尺二字,执著又不该括,不如止言少阴之为得也。至于人迎穴在结喉,为足阳明之动脉,诊于右关,更不待言矣。而且序文指出三部二字,醒出论中大眼目。学者遵古而不泥于古,然后可以读活泼泼之仲景书。
一、《金匮》所载之证,人以为不全,而不知其无微弗到,何也?人人所共知者,不必言也。所言者,大抵皆以讹传讹之证,中工所能治者,不必论也。所论者,无一非起死回生之术,书之以为‘要略’者,蓋以握要之韬略在此也。谓为不全,将何异乎坐井观之也。
一、读《金匮》书,读其正面,必须想到反面,以及对面、旁面。寻其来头为上面,究其归根为底面,一字一句,不使顺口念去。一回读,方得个一番新见解,愈读愈妙。读《周易》及熟于宋儒说理各书者,更易发明。余治举子业,凡遇理致题,得邀逾分许可者,半由得力于此。
一、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为病,《金匮》惟以风寒括之者,蓋风本阳邪,寒本阴邪,病总不离阴阳二气。故举此二邪为主,而触类引而伸之,而推究其表里阴阳、虚实标本、常变之道,如罗经既定子午,而凡各向之正针,一目了然。
一、《金匮》合数证为一篇,当知其妙。如痉湿暍合为一篇者,皆为太阳病。百合、狐惑、阴阳毒合为一篇者,皆为奇恒病。中风与历节合为一篇者,皆言风邪之变病。血痹虚劳合为一篇者,皆言气血之虚病。惟咳嗽证,一与肺痿、肺痈、上气合篇,多系燥火之病;一与痰饮合篇,多系寒饮之病,二咳流同而源则异。寒疝与腹满宿食合为一篇,皆为腹中之病。狐疝与趺厥、动肿、转筋、蚘虫合为一篇,皆为有形之病。二疝名同而实则异。其间无所因袭而自为一类者,不过疟、痺等病而已。凡合篇各症,其症可以互参,其方可以互用。须知六经钤百病,为不易之定法。以此病例彼病,为启悟之捷法。
一、标本之说,唐宋后医书多混用此字眼,今则更甚。大抵以五脏为本,六腑为标;以脏腑病为本,六气病为标;以温方补方为治本之方,以汗吐下清等方为治标之法。此说一行,而医道晦矣。须知标本中气,说本《内经》。《经》云:少阳之上,火气治之,中见太阴;太阳之上,寒气治之,中见少阴;厥阴之上。风气治之,中见少阳;少阴之上,热气治之,中见太阳;太阴之上,湿气治之,中见阳明。所谓本也,本之下,中之见也;见之下,气之标也。又言少阳太阴,从本从标;阳明厥阴,不从标本,从乎中也。其说详于《伤寒论浅注》首卷。学者当以《内经》为体,以仲景书为用,如流俗所言标本,切不可附和其说,而为有识者笑。”
这篇“读法”无疑给予读者以指导和启迪。但须说明注意的是,“读法”既然是个人的读书心得体会,写出来用以指导来者,自然是代表一家的学术思想。有些是共同公认的普遍观点,有的就可能是见仁见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