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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子逸文流传复杂,各本数量不定,其真假学界亦难考定。此处以守山阁本为底本,综合各家意见,收入了可信度较高的慎子逸文共计五十条,个别字词加以校正。这些逸文散见于《艺文类聚》《太平御览》《意林》及诸子百家之书。
行海者,坐而至越,有舟也;行陆者,立而至秦,有车也。秦、越远途也,安坐而至者,械①也。(此段出自《白孔六帖》卷十一、《太平御览》卷七百六十八)
注 释
①械:器械,器物。
译 文
途经大海的人,坐着就能到达越国,是因为有船;途经陆地的人,站着就能到达秦国,是因为有车。到秦国和越国,路途遥远,却安坐着就能到达,都是倚仗器械的作用啊!
厝钧石①,使禹察锱铢之重②,则不识也。悬于权衡③,则牦发④之不可差,则不待⑤禹之智,中人之知,莫不足以识之矣。(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八百三十,又《意林》节引)
注 释
①厝:通“措”,安置。钧:古代重量单位,合三十斤。
②使禹察锱铢之重:慎懋赏曰:“禹虽大智,无权衡则不能察多寡,况天下之大,民物之众,不以法制,岂能悉其情伪也。”锱铢:旧制锱为一两的四分之一,铢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比喻极其微小的数量。
③悬:揣测。此处指计量。权衡:古代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
④牦发:泛指兽尾。
⑤不待:不必,用不着。
译 文
安置数钧重的石头,让禹来识察锱铢细物的重量,他是无法做到的。但如果用权衡来称量,那么即使是兽尾那么重的小误差也不会出现,而且不需要禹那样的智者,中等智力的人,没有不能用权衡来识别重量的。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①;不瞽不聋,不能为公②。海与山争水,海必得之。(此段出自《意林》《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
注 释
①不聪不明,不能为王:此言为王者,当耳聪目明,具有超越常人的智慧。
②不瞽不聋,不能为公:此言为家公(媳妇的公公)者,必要的时候应该装瞎作聋,这样才能减少家庭矛盾,促进家庭和谐。瞽:目盲。
译 文
谚语有云:不聪不明,就不能为王;不盲不聋,就不能做家公。大海与大山争水,最多水必归于大海。
礼从俗①,政从上,使从君。国有贵贱之礼,无贤不肖之礼;有长幼之礼,无勇怯之礼;有亲疏之礼,无爱憎之礼也。(此段出自《艺文类聚》卷三十八、《太平御览》卷五百二十三)
注 释
①从:遵从。俗:指风俗,民间既成习惯。
译 文
讲究礼仪,要遵从民间的习惯;推行政令,要遵从上级的号令;出使他国,要遵从国君的旨意。国家有对待尊贵者和卑贱者的礼仪,没有对待贤者与不肖者的礼仪;有对待长者和幼者的礼仪,没有对待勇敢者和怯弱者的礼仪;有对待亲者和疏远者的礼仪,没有对待喜爱者和憎恨者的礼仪。
法之功,莫大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使民不争。今立法而行私,是私与法争,其乱甚于无法;立君而尊贤,是贤与君争,其乱甚于无君①。故有道之国,法立则私议②不行,君立则贤者不尊。民一于君③,事断于法,是国之大道也。
(此段出自《艺文类聚》卷五十四、《太平御览》卷六百三十八)
注 释
①“立君而尊贤”三句:慎懋赏曰:“君所以任贤,贤所以佐君。立君而尊贤,则尊有二上而政出多门,国必至于乱矣。”
②私议:或作“私义”“私善”。
③一于君:指统一忠于国君,只尊崇国君。
译 文
法律的功劳,莫大于使私情得不到推行;国君的功劳,莫大于使百姓不相争斗。如今颁立法令,行事却还徇私情,则是私情与法律相争,所导致的祸乱比没有法律时更甚;拥立了国君,却还尊崇贤人,则是贤人与国君相争,所导致的祸乱比没有国君时更严重。所以治理有道的国家,颁立了法令,个人私情就得不到推行;拥立了国君,就不会再尊崇贤者。百姓只一心忠于国君,凡事皆有法律决断,这才是治理国家的大道。
河之下龙门①,其流驶如竹箭,驷马②追弗能及。(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四十)
注 释
①龙门:黄河的咽喉,位于今陕西韩城北三十公里的黄河峡谷出口处。此处两面大山,黄河夹中,河宽不足四十米,河水奔腾破“门”而出,黄涛滚滚,一泻千里。传说这里就是大禹治水的地方,故又称禹门。
②驷马:四匹马拉的马车。此段言“借势”。
译 文
穿过龙门的黄河水,奔流向前,速度之快犹如竹箭,就算驷马也追不上。
有权衡者,不可欺以轻重;有尺寸者,不可差以长短;有法度者,不可巧以诈伪①。(此段出自《意林》《太平御览》卷四百二十九)
注 释
①诈伪:弄虚作假。慎懋赏曰:“三者执得其要,故人不能欺也。”
译 文
拥有权衡的人,不可能在轻重方面受到欺瞒;拥有尺寸的人,不可能在长短方面产生误差;掌握法度的人,任何人都不可能拿诈伪之术在他面前偷奸耍滑。
有虞①之诛,以幪巾当墨②,以草缨当劓③,以菲履当刖④,以艾当宫⑤,布衣无领当大辟⑥,此有虞之诛也。斩人肢体,凿其肌肤,谓之刑;画衣冠,异章服⑦,谓之戮。上世用戮而民不犯也,当世用刑而民不从。(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五)
注 释
①有虞:上古部落名,舜为其首领。
②幪:覆盖。以巾蒙头,使其不能冠饰。墨:墨刑,又称黥刑、黥面,古代一种刑罚,在犯人的脸上或额头上刺字或图案,再染上墨,作为受刑人的标志。
③草:草青色。缨:帽缨。草青色的帽缨为凶冠,让犯人带上以示羞辱。劓:古代割掉鼻子的一种刑罚。
④菲履:草或麻编成的鞋。刖:古代酷刑,砍掉脚。
⑤艾:斩艾,斩断。:蔽膝,古代一种遮蔽在身前的皮制服饰。宫:古代刑罚,割去男人的生殖器。
⑥大辟:古代刑罚,俗称砍头。
⑦章服:礼服。此指身上穿戴的衣冠。
译 文
上古有虞氏部落的刑罚,用巾蒙盖犯人的头来代替墨刑,在犯人的冠帽上加上草青色的缨带来代替劓刑,让犯人穿草鞋来代替刖刑,斩掉犯人衣服上的蔽膝来代替宫刑,让犯人穿无领的衣服来代替大辟之刑,这就是有虞氏部落的刑罚。斩断人的肢体,凿刻人的肌肤,叫作刑;在衣冠上做标记,改变衣服的规制,叫作戮。上古时代用象征性的戮,而百姓不再犯罪;当今时代用伤人体肤的重刑,可百姓并没有遵从。
昔者,天子手能衣而宰夫①设服,足能行而相者②导进,口能言而行人③称辞,故无失言失礼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七十六)
注 释
①宰夫:古代官员,掌管膳食。亦在祭祀时负责君主的礼服。
②相者:古代官员,祭祀时在前引导君主行进。
③行人:与宰夫、相者皆为祭祀时赞礼的官员,负责诵赞辞。亦掌管朝觐聘问之事。
译 文
古时候,天子的手能穿衣服,却让宰父来为他选择礼服;脚能走路,却让相者在前面引导;口能言谈,却让行人诵赞辞,所以天子不会有失言或失礼的时候。
离朱①之明,察秋毫之末于百步之外,下于水尺,而不能见浅深。非目不明也,其势②难睹也。(此段出自《文选·演连珠注》《杨荆州诔注》《文艺类聚》卷十七、《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六)
注 释
①离朱:即离娄,黄帝时人,善视。
②势:指客观形势。
译 文
离朱的视力超群,能在百步之外看清鸟兽秋天新生的细毛,然而让他下水数尺,他则不能看清深浅。不是视力不够好,是客观形势让他根本无法看清。
尧让许由①,舜让善卷②,皆辞为天子,而退为匹夫。(此段出自《艺文类聚》卷二十一、《太平御览》卷四百二十四)
注 释
①许由:上古贤人,尧知其贤德,欲禅位于他。许由听说后,坚辞不就,洗耳于颍水,隐居山林。
②善卷:上古贤人,又称单卷相,舜知其贤德,欲禅位于他。善卷坚辞不受,归隐枉山。
译 文
尧欲让位给许由,舜欲禅位给善卷,都是想放弃天子的尊位,甘愿隐退为平民。
折券契①,属符节②,贤不肖用之。物以此得,而不③托于信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四百三十)
注 释
①折:辨认。券契:古代属于契约性质的文书。
②属:合。符节:中国古代朝廷传达命令、征调兵将以及用于各项事务的一种凭证。用金、铜、玉、角、竹、木、铅等不同原料制成。用时双方各执一半,合之以验真假,如兵符、虎符等。
③不:疑为衍文。
译 文
辨认契券,对合符节,不管是贤者还是不肖者都可以用此法来建立信用。契券和符节这两种物体也因此成为信用的象征。
鲁庄公①铸大钟,曹刿②入见曰:“今国褊小③而钟大,君何不图之?”(此段出自《初学记》卷十六、《太平御览》卷五百七十五)
注 释
①鲁庄公:春秋时鲁国国君,姬姓,名同。
②曹刿:春秋时鲁国大夫。
③褊小:狭小。
译 文
鲁庄公铸造了一口大钟,曹刿拜见说:“如今鲁国地域狭小,钟却很大,国君何不好好考虑这件事?”
公输子①,巧用材也,不能以檀为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五百七十六)
注 释
①公输子:即公输班,公输氏,名班,又称公输盘。因是鲁国人,故惯称鲁班。鲁班是春秋时期著名巧匠,木匠的祖师,他的发明包括锯子、曲尺、墨斗、云梯等。
译 文
公输子,善于使用各种木材,却不能用檀木来制瑟。
孔子①曰:“邱少而好学,晚而闻道,以此博矣。”(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六百七十)
注 释
①孔子:名丘(邱),字仲尼,春秋末期鲁国人,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译 文
孔子说:“我少年时好学,晚年时闻道,因此博学。”
孔子云:有虞氏不赏不罚,夏后氏①赏而不罚,殷人罚而不赏,周人赏且②罚。罚,禁也;赏,使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六百三十三)
注 释
①夏后氏:即夏王,夏朝的国君。
②且:并且,又。
译 文
孔子说:上古有虞氏部落对百姓不奖赏,也不惩罚;夏朝时对百姓只奖赏,却不惩罚;商朝时对百姓只惩罚,而不奖赏;周朝时对百姓既奖赏,也惩罚。惩罚,是为了禁止百姓的奸邪之行;奖赏,是为了更好地任使百姓。
今之重锱铢,役千仞之水①,穷泥于②后止,势然也。吴舟之重,错③之千钧,入水则浮,(非)轻于锱铢④,则势浮之也。(此段出自《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
注 释
①役:疑为“投”字之讹。千仞:形容极高或极深。古以八尺为仞。
②于:疑为“然”字之讹。
③错:通“措”,安置。
④(非)轻于锱铢:本无“非”字,据文意加。
译 文
如今将一块锱铢重的小东西投入千仞深的水中,必定下沉,至水底泥沙然后止。这是形势使然。吴国的舟船很重,再放上千钧的重物,放到水中却能浮起来,不是千钧轻而锱铢重,是客观形势使它浮起来的。
燕鼎之重乎千钧,乘于吴舟,则可以济①,所托者浮道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七百六十八)
注 释
①济:渡过。
译 文
燕国大鼎重达千钧,放在吴国的船上,便可以渡河,那是因为它所依托的是可以浮在水面上的船。
君臣之间,犹权衡也。权左橛则右重①,右重则左橛②。轻重迭相橛,天地之理也。(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八百三十)
注 释
①权:指秤锤。橛:原作“轻”,据《太平御览》本改。左橛:指秤锤在秤杆上向左移动一小段。橛:木之一小段曰橛。
②右重则左橛:此句与前文重合,疑当作“左重则右橛”。橛:《太平御览》本作“柝”。
译 文
君臣之间,好比有一副权衡。秤锤在秤杆上往左移动则表明右边重,左边重的话秤锤就会往右移动。随着轻重的变换,秤锤交替左右移动,这是天地之间的常理。
饮过度者生水,食过度者生贪。(此段出自《太平御览》卷八百四十九)
译 文
饮水过度体内就多水,吃东西过度体内就多食。
故治国无其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有法而行私,谓之不法。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长也①。
注 释
①“以力役法者”六句:慎懋赏曰:“百姓畏法,故可驱而使也;有司执法而事治,而百姓安也;随时变法而不失其道,人君之所以宰制兆民也。”役法:服从法令。有司:主管某部门的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有司”。
译 文
所以说,治理国家没有法律,就会发生动乱;遵守法律而一成不变,国家就会衰落;有法律存在,行事却徇私,这叫作不法。以自身行为来服从法律,这是百姓;以生命来遵守法律,这是官员;以大道来变通法律,这是君长。
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①未定。由未定,尧且屈力②,而况众人乎?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③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分定而已矣。(此段出自《吕氏春秋·慎势篇》《后汉书·袁绍传注》)
注 释
①由:归属,所有权。
②屈力:指有所隐藏,不尽全力。
③分:名分。
译 文
如今有一只野兔奔窜,上百个人争相追逐,并不是一只兔子够一百个人分,是因为野兔的归属未定。当帝位归属未定时,尧这样的贤人尚且有所隐藏,更何况是平凡众人呢?聚集的野兔在集市上随处可见,但经过的人却不会回头,并不是不想要野兔,是因为野兔的归属已经定下了。事物的归属已定,即使是鄙薄无知的人,也不会再去争。所以治理天下和国家,关键在于早定名分。
匠人知为门①,能以门,所以不知门也。故必杜②,然后能门。(此段出自《淮南子·道应训》,又《文子·精诚》有文与此相似)
注 释
①匠人知为门:此段出自《淮南子·道应训》,文字当有缺。《文子·精诚》曰:“匠人智为门,不能以时闭,不知门也,故必杜而后开。”《文子》内容亦似有错讹。其意当指门以开闭为用,若匠人能开而不能闭,则终不知为门之要也。
②杜:关。
译 文
匠人的智慧使他能设计门,也能根据设计制造出来,但还不知道实际安装上去能不能用。匠人只有在安装上门之后,门能成功闭合上,并起到防盗作用,才能说他会造门。
劲而害能,则乱也;云能而害无能,则乱也。(此段出自《荀子·非十二子篇》注)
译 文
强者与能者相争,则国家动乱;能者与无能之辈相争,国家也会动乱。
弃道术①,舍度量,以求一人之识识天下,谁子之识能足焉?(此段出自《荀子·王霸篇》注)
注 释
①道术:此指辅助行事的各种权谋、方法。
译 文
放弃各种道理权术,舍去各种度量衡,希望以一人的智慧与见识来认识天下,那么有哪个人的智慧与见识能达到这种程度呢?
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此段出自《荀子·解蔽篇》注)
译 文
国家可以多贤才,但不能多国君;国家可以无贤才,但不能无国君。
匠人成棺,不憎人死,利之所在,忘其丑①也。(《意林》,又《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一引,文字略有不同)
注 释
①丑:此指可耻,不合礼法。一说指同类。慎懋赏曰:“溺于其利,则无伤其类之心,故术不可不慎也。”
译 文
木匠制作棺材谋利,所以不憎恶人死,这是利益所在,但他竟忘了这种思想是可耻的。
兽伏就秽①。(此段出自《文选·西都赋》注)
注 释
①就:靠近,进入。秽:杂草丛生之地。
译 文
野兽蛰伏就会进入杂草之中。
夫德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①,是故外物不累其内。(此段出自《文选·沈约<游沈道士馆诗>》注、嵇康《养生论》注、《周易述》卷十二)
注 释
①发:显露,表现。
译 文
道德精深微妙之人不表现出来,他们的聪明不会显露,因此外物不会牵累他们的内在。
夫道,所以使贤,无奈不肖何①也;所以使智,无奈愚何也。若此,则谓之道胜矣。(此段出自《文选·张协<杂诗>》注)
注 释
①无奈……何:对某人或某事没有处理办法。
译 文
道术,可以驾驭贤者,对不肖者却无可奈何;可以驾驭智者,对愚者却无可奈何。像这样,可称作道术之优越了。
道胜则名不彰。(此段出自《文选·张协<杂诗>》注)
译 文
道术优越,个人的声名不会显扬。
趋事①之有司,贱也。(此段出自《文选·谢朓<始出尚书省诗>》注)
注 释
①趋事:办事。一说侍奉。
译 文
具体办事的相关官员,是卑下的。
臣下闭口,左右结舌。(此段出自《文选·陆机<谢平原内史表>》注)
译 文
明君能使臣下和左右之人都闭口不言,没有可劝谏的。
久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①矣。(此段出自《文选·吴质<答魏太子笺>》注)
注 释
①听:了解。一说指治理;一说指接纳;一说指顺从。
译 文
长久地处于没有过失的境地,则世俗之情了然于心。
昔周室之衰也,厉王①扰乱天下,诸侯力政,人欲独行以相兼。(此段出自《文选·东方朔<答客难>》注)
注 释
①厉王:即周厉王,姬姓,名胡。在位期间,任用荣夷公搜刮财富,推行暴政。致使国人暴动,袭击周厉王,周厉王逃到彘地(今山西霍县东北),最终死于彘地。
译 文
从前周室衰亡,都是因为周厉王扰乱天下,致使诸侯各霸一方,干预朝政,人人皆欲各自为政,兼并对方。
众之胜寡,必也。(《此段出自文选·潘岳<夏侯常侍诔>》注)
译 文
多数胜过少数,这是必然的。
《诗》,往志①也;《书》,往诰②也;《春秋》③,往事也。(此段出自《意林》,又《经义考》)
注 释
①志:志向和决心。《尚书·舜典》:“诗言志,歌永言。”慎懋赏曰:“诗者,志之所以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②诰:诰命,朝廷颁布的命令。慎懋赏曰:“二帝之迹,三王之义,明天下情,故曰诰。”
③《春秋》:春秋时期鲁国史书。
译 文
《诗经》,记载的是过往先人的志向;《尚书》,记载的是过往先人的诰命;《春秋》,记载的是过往先人的事迹。
两贵不相事,两贱不相使。(此段出自《意林》)
译 文
两个地位都尊贵的人不互相侍奉,两个地位都卑贱的人不互相使唤。
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兄弟离,非不相爱,利不足相容也。(此段出自《意林》)
译 文
家庭富贵,则疏远的亲族也会聚集;家庭贫穷,则兄弟至亲也会离散,并非亲人间不相爱,是利益不足以使他们相容。
藏甲之国,必有兵遁①。市人可驱而战②。安国之兵,不由忿起③。(此段出自《意林》)
注 释
①遁:疑当作“道”。一说当作“楯”,即盾。
②市人可驱而战:慎懋赏曰:“《三略》曰:‘人主深晓中略,能御将统众,则有兵遁者,虽驱市人而战,无不胜也’。”
③安国之兵,不由忿起:慎懋赏曰:“兵起,非可以私忿也,见其可胜则兴,见其不可胜则止,不敢轻用兵以危其国也。”
译 文
收藏有战甲的国家,必定有兴兵的原则。有了原则,那么君主即使是驱使集市上的人去战斗,也会获得胜利。安定国家的兵,不可由个人私忿而起。
苍颉在庖牺之前①。(此段出自《尚书·序疏》)
注 释
①苍颉:即仓颉,《说文解字》载其为黄帝时造字的左史官,见鸟兽的足迹受启发,分类别异,加以搜集、整理和使用,在汉字创造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被尊为“造字圣人”。庖牺:即伏羲,风姓,又写作宓羲、包牺、伏戏,亦称牺皇、皇羲、伏牺。上古帝王,相传他始创八卦,教民捕鱼畜牧。
译 文
苍颉所处的时代在庖牺之前。
为毳①者,患涂②之泥也。(此段出自《尚书·益稷疏》)
注 释
①毳:通“橇”,在泥路上行走时的用具。此指以板置泥上通行。
②涂:通“途”。
译 文
行路使用橇这种用具,是因为担心路上的泥渍弄脏衣服。
昼无事者夜不梦。(此段出自《云笈七签》卷三十二)
译 文
白天无所事事的人,夜里不会做梦。
注 释
①田骈:又称田广,一名陈骈,战国时期齐国人,思想家,本学黄老,借道明法,与慎到齐名。曾讲学于稷下,有辩才。著有《田子》。
译 文
田骈名叫广。
有勇不以怒,反与怯均也。
译 文
有勇气而不以发怒表现出来,则反与怯弱相似了。
小人食于力,君子食于道①。(此段出自《意林》及《太平御览》卷八百四十九)
注 释
①“小人食于力”两句:慎懋赏曰:“劳力者治于人,劳心者治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小人:西周、春秋时对被统治的劳动者的称谓。君子:西周、春秋时对规则的统称。春秋末年以后,“君子”与“小人”遂成为有德者和无德者的称谓。食:吃饭,谋生。
译 文
小人靠劳力谋生,君子凭道术谋生。
治水者,茨防决塞①。虽在夷貊②,相似如一,学之于水,不学之于禹也③。(此段出自《列子·汤问篇》张湛注、《升庵外集》卷六、《绎史》卷一百一十九)
注 释
①茨防决塞:慎懋赏曰:“茨防,即今黄河之埽。决塞者,塞河之決也。”埽:治河时用来护堤堵口的器材,用树枝、秫秸、石头等捆扎而成。
②夷貊:古代对东方和北方民族的称呼。亦泛指各少数民族。
③学之于水,不学之于禹也:慎懋赏曰:“法可制而不必有所因,犹水可塞而不必学之禹也。”
译 文
治水的人,用茅草来堵塞河道的缺口。即使在边远少数民族地区,方法也相似如一,这种方法是从水的特性学来的,不是跟善治水的禹学的。
桀纣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乱,关龙逢、王子比干不与焉①。而谓之皆乱,其乱者众也。尧舜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商均不与焉②。而谓之皆治,其治者众也。(此段出自《长短经·势运篇》注)
注 释
①关龙逢:夏朝末年贤臣,夏桀无道,关龙逢极谏,桀囚而杀之。王子比干:商朝末年贤臣,纣王叔伯父(一说庶兄)。纣王淫乱,比干犯颜强谏,纣王大怒,剖其心。
②丹朱:尧之子。尧因丹朱不肖,禅位于舜。商均:舜之子。舜以商均不肖,传位于禹。
译 文
夏桀、商纣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皆乱,但贤臣关龙逢、王子比干不追随他们。之所以称皆乱,是因为动乱的人太多了。尧、舜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皆治,但丹朱、商均这两个不孝之徒却不追随他们。之所以称皆治,是因为得到治理的地方太多了。
世高①节士。(此段出自《文选·卢谌<赠刘琨诗>》注)
注 释
①高:尊崇,推崇。
译 文
世人都尊崇有气节的士人。
甘寝。(此段出自《文选·蔡邕<陈太丘碑文>》注)
译 文
安寝。
慎子逸文存疑
除了前面所收录的五十条逸文,还有不少真实性存疑的慎子逸文,其中守山阁本中就有十六条。此处收录这十六条逸文,再加上其他辑本中的数条,共计十九条逸文。
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申生①孝而不能安晋,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国家灭乱者,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战国策·秦策三》)
注 释
①申生:春秋时期晋献公太子,献公夫人齐姜所生。后献公宠爱骊姬,欲立骊姬之子奚齐为继承人,加之骊姬的挑拨陷害,太子申生最终自缢而死。
译 文
国君贤明,臣下忠直,是国家的福分;父亲慈爱,子女孝顺、丈夫守信,妻子贞节,是家庭的福分。比干虽忠诚却不能保全商朝,申生孝顺却不能安定晋国,这都是有忠臣孝子却导致国家败乱灭亡的,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明君和贤父听从他们。
王者有易政而无易国,有易君而无易民。汤武非得伯夷之民以治①,桀纣非得②之民以乱也。民之治乱在于上,国之安危在于政。(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慎懋赏本《内篇》,亦见于贾谊《新书·大政下》)
注 释
①汤:指商朝开国君主成汤。武:指周朝开国君主周武王。伯夷:炎帝神农氏第十四世孙,姜姓。帝尧时,伯夷辅政,掌管礼仪。帝舜时伯夷为秩宗。禹代行天子政时,伯夷尽心辅弼,曾助禹治水。
②:盗和庄,古代传说中的两个大盗。慎懋赏曰:“汤武与桀纣之民一也。在汤武则治,在桀纣则乱,非民之善恶不同,上之政治使然也。”
译 文
为君王者,可以改变政令,但无法更换所统治的国家;国君可能改变,但百姓却无法更换。成汤、周武王不是得到伯夷的民众才使国家安定的,夏桀、商纣不是得到盗跖、庄的部属才使国家大乱的。百姓安定或动乱,关键在于国君;国家安全或稳定,关键在于政令。
夏箴①曰:小人无兼年②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戒之哉!(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逸周书·文传解第二十五》)
注 释
①箴:规劝的言论。
②兼年:两年或两年以上。
译 文
夏朝有箴言说:平民若没有两年的粮食储蓄,遇到天灾饥荒,他的妻子儿女就不属于自己所有了;大夫若没有两年的粮食储蓄,遇到天灾饥荒,他的臣妾车马就不属于自己所有了!要引以为戒啊!
与①天下于人,大事也,煦②煦者以为惠,而尧、舜无德色③;取天下于人,大嫌也,洁洁者以为污,而汤、武无愧容。惟其义也。(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慎懋赏本《内篇》)
注 释
①与:付与,交给。
②煦:恩惠。
③德色:自以为对别人有恩德而流露出来的神色。
译 文
将天下交给他人,是一件重大的事,寻常施惠者觉得这是恩惠,但尧、舜欲禅位他人时,都没有施德之色;夺取他人的天下,是一件令人大为嫌恶的事,自诩清白者觉得这是羞耻,但商汤、周武王灭亡夏朝、商朝时,都没有惭愧之容。只是因为他们的行为都符合道义。
日月为天下眼目,人不知德①;山川为天下衣食,人不能感②。(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太平御览》卷三以此四句为《任子》文)
注 释
①德:感恩。
②感:《太平御览》作“谢”。
译 文
日月照亮人间,可谓天下的眼睛,但人却不知道感恩;山川产出万物,供给天下衣食,但人却不知道感谢。
先王之训也。故常欲耕而食天下之人矣,然一身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可知也;欲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然一身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其不能暖可知也。故以为不若诵①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究其旨,上说王公大人,次匹夫徒步之士②。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步之士用吾言,行必修。虽不耕而食饥,不织而衣寒,功贤于③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墨子·鲁问篇》)
注 释
①诵:诉说,陈述。
②匹夫:平民男子。徒步:古代平民出门无车,因而以此代称平民。
③贤于:胜过。
译 文
先王的训诫。常希望以耕作来养活天下的人,然而一人努力耕作所得,分给天下人,每人还不能得到一升粟,不能让天下挨饿的人都吃饱,这是显而易见的;希望以织布来给天下人衣服穿,然而一人努力织布所得,分给天下人,每人还不能得到一尺布,不能让天下受冻的人都得到温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认为不如去传诵先王的道术,研究他们的学说,理通他们的言论,考察他们的旨意,对上劝说王公大人,其次是平民百姓。王公大人采用我的言论,国家一定会得到治理;平民百姓采用我的言论,品行一定会得到修养。那样即使不去耕作让挨饿的人吃饱,不去织布让受冻的人穿暖,功劳也比耕作让挨饿的人吃饱,织布让受冻的人穿暖更大。
法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发于人间,合乎人心而已。(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文子·上义》)
译 文
法律,不是从天上降下的,不是从地下生出的,它只是根据百姓的实际情况而形成,符合百姓的心愿而已。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①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欺,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弊于远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寇戎②,豪杰不著名于图书③。不录功于盘盂④,记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韩非子·大体》,文字略有不同)
注 释
①绳:规则,法律。
②寇戎:指敌军。
③图书:指史籍。慎懋赏曰:“所谓英雄无用武之地,无事可载也。”
④盘盂:圆盘与方盂的并称。用于盛物。古代亦于其上刻文记功或自励。
译 文
古代顾全大局的人,能瞭望天地,能观察江海,能顺应山谷地势、日月光照、四季运行、云层分布、风向变动。他们不让智慧扰乱心志,不让私利拖累自身。他们把治理混乱寄托在法律道术上,把是非曲直寄托在赏罚上,把物体轻重托付于权衡上。他们不违反自然的规律,不伤害人的本性;不吹毛求疵,不洗净脏垢而去察看难以知晓的底细。他们不引用法律之外的东西,不在准则之内找准则,不着急法律之外的事,不拖拉法律之内的事。他们遵循既定法则,因循客观自然。灾祸与幸福的产生是由于自然法则,而不是因为人的爱好和憎恶。光荣与耻辱的责任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别人。所以非常安全的社会,法律就像早晨的露水,纯洁质朴而不欺瞒,人们心里没有积怨,嘴里没有牢骚怪话。所以战车军马不会畏惧远路,战旗不会在辽阔的沼泽里错乱,百姓不会丧命于敌寇之手,豪俊杰士不会留名于青史。不会在青铜器上记录功劳,记载大事的史册也是空的。所以说,没有什么比简朴更有利的了,没有什么比安定更有福气的了。
鹰,善击①也,然日击之,则疲而无全翼矣;骥②,善驰也,然日驰之,则蹶③而无全蹄矣。(此段出自守山阁本)
注 释
①击:翱翔,飞翔。
②骥:一种能日行千里的良马。
③蹶:跌倒,倒下。
译 文
鹰善于翱翔,然而如果每日都翱翔,那么鹰就会疲劳,甚至连翅膀都不能保全了;千里马善于奔驰,然而如果每日都奔驰,那么千里马就会跌倒,甚至连蹄足都不能保全了。
能辞万钟之禄于朝陛①,不能不拾一金于无人之地;能谨百节之礼于庙宇,不能不弛②一容于独居之余。盖人情每狎③于所私故也。(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慎懋赏本《外篇》)
注 释
①朝陛:即朝廷。陛:宫殿的台阶。
②弛:松弛,懈怠。
③狎:指态度暧昧而不庄重。慎懋赏曰:“小人之情常致谨于人所共见之地,而放失于隐微幽暗之中,是以君子必慎其独也。”
译 文
人们能在朝廷上辞去万钟的俸禄,然而在无人的地方,不可能不会捡起一金这样的小钱;人们在庙宇里能谨遵各种礼节,然而在独居的时候,不可能不会有懈怠的容色。大概人之常情就是习惯于私下放纵。
不肖者不自谓不肖也,而不肖见于行,虽自谓贤,人犹谓之不肖也;愚者不自谓愚也,而愚见于言,虽自谓智,人犹谓之愚。(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鬻子》)
译 文
不肖者不会自称不肖,但他的行为表现出不肖,即使自称贤能,旁人仍会称他不肖;愚笨者不会自称愚笨,但他的言语表现出愚笨,即使自称智慧,旁人仍会称他愚笨。
法者,所以齐①天下之动,至公②大定之制也。故智者不得越法而肆③谋,辩者不得越法而肆议,士不得背法而有名,臣不得背法而有功。我喜可抑,我忿可窒④,我法不可离也;骨肉可刑,亲戚可灭,至法不可阙⑤也。(此段出自守山阁本,亦见于慎懋赏本《外篇》)
注 释
①齐:整治,整齐划一。
②至公:最公正。
③肆:进献,提出。
④窒:阻塞不通,此指按捺,克制。
⑤阙:缺失,违背。
译 文
法律,是用来整治天下人行动的最公正、最稳定的制度。所以智者不能逾越法律再进献谋略,辩士不能逾越法律而枉议是非,士人不能有背离法律的名声,臣子不能背离法律而擅谋功绩。个人的喜好可以抑制,个人的愤怒可以按捺,但法律绝不可违背;骨肉违法可以施刑,亲戚违法可以诛杀,但至高无上的法律不可有任何缺失。
善为国者,移谋身之心而谋国,移富国之术而富民,移保子孙之志而保治,移求爵禄之意而求义,则不劳而化理①成矣。(此段出自守山阁本,亦见于慎懋赏本《外篇》)
注 释
①化理:教化治理。
译 文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将为己身谋划之心移到为国谋划上,将使国家富裕的方法移到使百姓富裕上,将庇护子孙之追求移到庇护国家治理上,将求取爵禄的心意移到求取道义上,那样不须过度劳累,教化治理就自然而成。
始吾未生之时,焉知生之为乐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为不乐也?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动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于死生之分,达于利害之变。是以目观玉辂琬象之状①,耳听白雪清角之声②,不能以乱其神;登千仞之溪,临猿眩③之岸,不足以淆其知④。夫如是,身可以杀,生可以无,仁可以成。(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淮南子·俶真训》)
注 释
①玉辂:古代帝王所乘之车,以玉为饰。琬象:美玉和象牙。琬:没有棱角的圭。
②白雪:古代著名琴曲,相传为师旷所奏。清角:传说中黄帝在西泰山会合天下鬼神时所作乐曲。
③猿眩:使猿猴目眩。形容山崖险峻。
④淆其知:《淮南子·俶真训》作“滑其和”。滑:滑乱,扰乱。和:天和。
译 文
当初我们还未出生时,怎会知道活着是一种快乐?如今我们还未死亡时,又怎么会知道死亡不是一种快乐?因此生存不足以驱使我们去拼搏,利欲又怎么能打动我们呢?死亡不能禁止,祸害又怎么能使我们恐惧呢?明确了死生的分别,通晓了利害的变化。所以眼睛看到玉辂、琬圭和象牙的形状,耳朵听到美妙的《白雪》《清角》的音乐,也不能祸乱我们的心神;登临千仞深的溪谷,面对着使猿猴头晕的山崖,也不能混淆我们的心智。如果能做到这样,身体可以被杀害,生命也可以没有,但仁义的思想境界就可以达到。
鸟飞于空,鱼游于渊,非术也。故为鸟为鱼者,亦不自知其能飞能游。苟知之,立心①以为之,则必堕必溺。犹人之足驰手捉,耳听目视,当其驰、捉、听、视之际,应机②自至,又不待思而施之也。苟须思之而后可施之,则疲矣。是以任自然者久,得其常者济③。(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无能子·真修》)
注 释
①立心:立下心愿,用心。
②应机:顺应时机,随机应变。
③济:成功,成就。
译 文
鸟在天空飞翔,鱼在深渊遨游,并没有运用某种道术,而是出于自然本性。所以飞鸟、游鱼本身,并不知道自己能飞能游。如果知道,用心刻意为之,则必定从天上堕落,在水中溺亡。就好比人用脚奔驰,用手捕捉,用耳听声,用眼视物,当人奔驰、捕捉、听声、视物之时,只是顺应时机而自然地施展这些方面的能力,并非等待思索之后再去施展。如必须等到思考之后再去施展,人就太疲惫了。所以说,听任自然者可得长久,顺应常态者可得成功。
周成王问鬻子曰①:“寡人闻圣人在上位,使民富且寿。若夫富,则可为也;若夫寿,则在天乎?”鬻子对曰:“夫圣王在上位,天下无军兵之事,故诸侯不私相攻,而民不私相斗也,则民得尽一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于②德化,而民积于用力,故妇人为其所衣,丈夫为其所食,则民无冻饿,民得二生矣。圣人在上,则君积于仁,吏积于爱,民积于顺,则刑罚废而无夭遏③之诛,民则得三生矣。圣王在上,则使人有时④,而用之有节,则民无疠疾⑤,民得四生矣。(此段出自守山阁本,又见于贾谊《新书·修政语下》,文字略有不同)
注 释
①周成王:姬姓,名诵,周武王之子,西周第二位君主。鬻子:史称鬻熊,商末周初人,楚国先祖,曾为武王、成王师,已知最早的道家人物之一。有《鬻子》22篇。
②积于:致力于。
③夭遏:夭折,早亡。
④有时:按照时节,指国君驱使百姓从事劳役不会耽误农时。
⑤疠疾:流行性传染病,即麻风病。
译 文
周成王问鬻子:“寡人听说,圣人处于上位,能使百姓富裕且长寿。使百姓富裕,是可以做到的;可使百姓长寿,恐怕是在于上天了吧?”鬻子回答说:“圣王处于上位,天下不会有战事,诸侯不会私相攻伐,百姓不会私相争斗,则百姓可安然度过一生。圣王处于上位,国君致力于德治教化,百姓致力于勤勉盛产,妇人纺织制作衣服,丈夫耕作获得粮食,则百姓不会受冻挨饿,就好像得到了第二次生命。圣人处于上位,国君致力于行仁,官吏致力于博爱,百姓致力于顺从,则刑罚废弛不用,不会有人因受死刑而夭折,就好像得到了第三次生命。圣人处于上位,驱使百姓从事劳役不会耽误生产时间,使用民力而有所节制,则百姓不会生疫病,就好像得到了第四次生命。”
尹文子①言曰:“齐有黄公者,二女皆国色②。以其美也,常谦辞毁之为丑恶。丑恶之名远布,而一国之人,无欲聘者。”(此段出自说郛本,《艺文类聚》卷十八、《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一俱引作《尹文子》文)
注 释
①尹文子:战国时期齐国人,著名哲学家,“宋尹”学派始祖,其思想特征以道家为主,兼儒墨合于自身道法,广收并纳各派学说。著有《尹文子》一书。
②国色:指有绝顶出众的美貌、冠绝一国的女子。
译 文
尹文子曾说:“齐国有个叫黄公的人,他的两个女儿都有冠绝一国的姣好容貌。因为她们很美,黄公就常以谦辞贬低两个女儿称其丑恶不堪。于是这样的名声传得很远,以至于全国都没有想来聘娶黄公两个女儿的人。”
人生一世,如露之托桐叶,其能几何。(此段出自说郛本,《后汉书·王符传》注、《太平御览》卷十一俱引作《苏子》文)
译 文
人生一世,就好比露水附着于桐叶之上,又能有多少光阴可度呢?
子读《易》至《损》《益》①,喟然叹曰:“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适足以利之。利害之反,祸福之门户,不可不察。”(此段出自《逸语》卷八,又见于《淮南子·人间训》)
注 释
①子:指孔子。《损》《益》:《周易·系辞下》:“《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
译 文
孔子读《周易》至《损》《益》时,叹息道:“有的人认为对自己有利的,恰好完全对自己有害;有的人认为对自己有害,却反而对自己有利。利害之间的反复变化,祸福的门径,不能不考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