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说」,为九分(或十二分)教的第三分,我在《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已有过广泛的论列,这里择要(与《杂阿含经》有关)的加以叙述。vyākaraṇa, veyyākaraṇa,义译为分别,记别、记说等;大乘佛教着重于授记,所以被译为授记。在十二分教中,记说的解说,如《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二六(大正二七.六五九下——六六〇上)说:
「记说云何?谓诸经中,诸弟子问,如来记说;或如来问,弟子记说;或弟子问,弟子记说;化诸天等,问记亦然。若诸经中,四种问记,若记所证所生处等」。
《大毘婆沙论》的解说「记说」,先约问答的人说,举如来,弟子,诸天;「如来记说」,「弟子记说」(还有「诸天记说」),不正是《瑜伽论》所说的,「如来所(记)说」,「弟子所(记)说」吗?次约问答的法说,是「四种问记」,「所证所生处等」。「四种问记」——一向记,分别记,反诘记,舍置记,可说是一切问答的方式。但「四种问记」,重于法义的分别,是初期佛教,因法义分别的发达,而归纳问答分别为四类的。如第四舍置记,或作无记,无记是不予解答,无可奉告。《杂阿含经》中,与婆蹉种出家,外道出家所作的问答,都是「无记」。《相应部》的〈婆蹉种姓相应〉,〈无记说相应〉,与此相当;这是「记说」中的无记部类,为「如来所说」的一部分。在法义分别以外,「记说」又着重于三乘圣者的「所证」,如预流与阿罗汉果的记说;以及佛弟子的「所生」,死了以后的未来生处。可见在法义问答分别以外,更有对于深秘的事理,作明显的、决了(无疑)说的特性。所证与所生的「记说」,在《杂阿含经》中,如记富兰那兄弟,同得一来果,同生兜率天,百手释氏得须陀洹果的记说,都见于「如来所说」部分。《相应修多罗》末——〈不坏净相应〉中,广记比丘等四众弟子,及那梨迦聚落在家弟子的所证与所生,也是「记说」。除佛弟子的「记说」以外,《相应部》中更多见「记说」的实存部类。如〈勒叉那相应〉,目犍连记说夜叉鬼的形状,由佛记说其前生的恶业,这是「弟子所说」。如〈龙相应〉共「四十记别」,说四生龙的业报。据此体例,那么〈干闼婆相应〉、〈金翅鸟相应〉、〈云(天)相应〉,也应该是「记说」(干闼婆、金翅鸟、龙相应,《杂阿含经》缺)。〈禅定相应〉,末结为「五十五记别」。〈见相应〉初章,为「预流品十八记别」。这些,在《杂阿含经》中,都是属于「如来所说」的。依此可见,《杂阿含经》的第三部分——「如来所说」,「弟子所说」,是九分(十二分)教中,早期「记说」的实存部类。
《瑜伽师地论》,对「记说」的解说,如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八下)说:
「云何记别?谓于是中,记别弟子命过已后当生等事」。
「或复宣说未了义经,是名应颂。云何记别?……或复宣说已了义经」。
瑜伽系论典,以显了分别,记别未来——二义,解说十二分教的「记说」。记别弟子未来当生等事,与《大毘婆沙论》的「所证所生」相同。显了分别,表示「记别」是了义经,这是对「祇夜」(应颂)是不了义经而说的,所以「记说」是偈颂的广分别说。这一意义,《杂阿含经》是充分证明了的。由于不了解偈义而广为分别的,《杂阿含经》中,有属于〈波罗延那〉的,如答「波罗延那阿逸多所问」;「答波罗延富隣尼迦所问」;「答波罗延忧陀耶所问」;「波罗延低舍弥德勒所问」。有属于〈义品〉的,如「义品答摩揵提所问」。有属于《优陀那》的,如「法无有吾我」偈;「枝青以白覆」偈。有属于(祇夜)〈八众诵〉的,如「答僧耆多童女所问偈」。这些偈颂,《杂阿含经》明白的说:「我于此有余说答波罗延富隣尼迦所问」;「我于此有余说答波罗延忧陀耶所问」;「我为波罗延低舍弥德勒有余经说」。「有余说」即不了义说。「波罗延」——《小部.经集》第五品,纯以偈颂说法;偈颂为有余说,与《瑜伽论》说完全相合。「祇夜」,起初是用为偈颂的通称。偈颂,每为文句音韵所限,又多象征、感兴、夸张的成分。法义过于含浑,如专凭偈颂,是难以理解法义的。「祇夜」(偈颂)是不了义说,是说一切有部所传的古义。所以,说一切有部以四阿含为「经藏」,不取多数是偈颂的《小部》,而称之为(经藏以外的)《杂藏》。《大毘婆沙论》评法善现(即马鸣)的作品说:「夫造文颂,或增或减,不必如义」;说「达罗达多是文颂者,言多过实」,都是秉承了偈颂是不了义的原则。
原始结集的,是精简的长行直说,依文体而名为「修多罗」,依类纂集,所以名为「相应」。原始的「修多罗」(相应),相当于蕴;处;缘起、食、谛、界;念住等道品。佛说长行是「修多罗」,为了记忆,又结经为摄颂——「结集文」,而有偈颂的「祇夜」:这是原始二部成立的过程。不过,新的经说,还在佛教界不断的传出。在文体上,有长行的,也有偈颂的。有偈的一部分,比附于「结集文」,而成为「结集品」的「祇夜」。在内容上,有如来记说的,有弟子记说的,有诸天记说的。这些,多有显了分别法义,说明深秘事理的特性,这就是「记说」——「如来记说」、「弟子记说」、「诸天记说」了。「诸天记说」部分,是适应印度一般的神教信仰,而传出的通俗教化,都是有偈颂的;与「弟子所说」的有偈部分相合,称为〈八众相应〉,属于「祇夜」,于是「记说」只有「如来所说」、「弟子所说」了。现存的《别译杂阿含经》,分为「初诵」与「二诵」。「初诵」及「二诵」末卷,是〈众相应〉的「祇夜」;「二诵」长行,是「如来所说」。从末卷又有偈颂来说,全经体例不一致;是否到此已是足本,或者译文、传写,已有所遗落。但可以肯定的,「祇夜」与「记说」——「如来记说」、「弟子记说」,曾集成一类而别行,这就是「少分阿含」。但「祇夜」,早与「修多罗」相联合,「记说」也附于「修多罗」,终于综合为大部——《杂(相应)阿含》,《杂阿含经》也就包含了「修多罗」,「祇夜」,「记说」——三部分。
《杂阿含经》中,属于「如来所说」、「弟子所说」的,共一五卷,是附于〈五阴诵〉,〈杂因诵〉,〈道品诵〉以下的。其中,佚失了一卷,次第也有错乱,推定原译本次第如下:
〈五阴诵〉:卷六、卷七
〈杂因诵〉:卷一八、卷一九、卷二〇、卷二一、卷二二(佚失)、卷二三(误作卷三一)
〈道品诵〉:卷三一(误作四一)、卷三二、卷三三、卷三四、卷三五、卷三六(误作四七)、卷三七
卷三一(为卷二三之误)初,说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三经。接着说:「如佛说六经,如是异比丘问六经,佛问诸比丘六经,亦如是说」。可见在此卷以前,还有说四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共六经,但三经已佚失了。此卷以前所缺失的,不只三经,而应该是一卷。现存本五〇卷,除去《无忧王譬喻》,实际佚失了二卷。上面说到:卷二四与卷二六之间,内容是「念住」末,「正断」,「神足」,「根」初,〈道品诵〉佚失了这一卷。另一卷,就是这六欲天中,四王天等三经那一卷了。比对《相应部》,与六欲天相近的,如〈龙相应〉,〈揵闼婆相应〉,〈金翅鸟相应〉,《杂阿含经》没有这部分,可能佚失的就是这些。在实存的一四卷中,卷一八到卷二一——四卷,宋译本已别立为〈弟子所说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