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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蒙赐盛宴,异乡情调,家乡风味,边吃边谈,实在很有趣味。这儿谨向大家道谢!

怀念家乡,本是人之常情。从前刘邦做了皇帝,他还说,他时常做梦回到故乡(沛县)去玩耍。的确,童年的记忆力很强,印象特别深刻;一代文豪鲁迅先生,他所作的短篇小说,主要的以他的故乡(绍兴县)做背景。长期的怀念,往往有发酵的功用,由发酵到酝酿成美酒,这仅是时间问题。

但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大家既然离乡一二十年,而且在这儿成家立业,这儿就算是大家永久的家乡。尤其是最近登记为公民后,谁都应该以主人翁自居,不要把自己当做过路的旅客。过路的旅客,对于当地的政治制度的良窳,各种行业的兴衰,一切设施的好坏,仅可不必管,同时也管不着,不过主人翁却是责无旁贷,为的是个人的生命、财产、事业、名誉早已与当地的繁荣和萧条、快乐和痛苦、健康和死亡结不解缘。

过去两三千年的中国教育,主要的是人格教育。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仅学得怎样做人;而做人的关键,不外“气节”二字。只因读过书的人,彼此以“气节”相勉励,所以过去百年间中国虽然积弱不振,但是谁也不敢进外国籍,不然,就要遭“清议”(即舆论)的制裁。

自大战结束后,世界形势来个180度的转变。从前华侨和祖国的联系十分密切,只要有钱买船票,谁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来来往往。战后交通工具越便利,但出入口的手续却越麻烦。华侨大多数是安分守己的人,谁也不想自寻烦恼。因此,平素不大喜欢旅行的华侨,现在更像大家闺秀一样,连大门外也不敢多走一步。但是,他们在这儿仅有纳税的义务,没有选择和被选择的权利。针对这问题,12年来各界领袖曾力竭声嘶地据理力争,到了去年才得到最后的胜利,凡是居留8年以上的人,都可登记为公民。

老实说,多年来许多华侨和印侨都为着双重国籍问题烦恼。幸亏1955年万隆会议的时候,中国总理周恩来先生和印度总理尼赫鲁先生,对于这问题有正确的指示。周、尼二位知道中印两国的侨民长期散处于南洋各地,他们应在原有的国籍和居留地的国籍之间选择一种。假如他们仍保持侨民的地位,他们便没有资格参加当地政治;相反之,假如他们已经成为当地的公民,他们应该名正言顺地积极参加当地的政治。

万隆会议给大家以精神上的准备,从去年公民登记起,大家才心安理得地成为公民。

公民必须效忠本邦,而效忠的一个办法,就是对公共事业,社会利益发生兴趣。

在旧社会里,做官的人是骑在人民的身上,说官话、打官腔,摆官架,所追求的无非个人的声色利禄。

现在可不然了。现在是人民的世纪,议员和官吏都是由人民选出来的。因此,眼睛雪亮的人民,必须在政党里发生积极的作用。他们的神圣的选举票绝对不能随便乱投,因为选民投错了票,等于女人嫁错了郎,以后吵架退党,不胜麻烦。

在殖民地政权时代,人民是不准谈政治的。高高在上的官吏可以乱搅一场,人民连哼也不准哼一声,不然,这就算是造反。自治独立后的马来亚,一切由人民自己当家,所以有主张、有才干、有操守的人,应该挺身出来替社会服务,为国家尽职。这并非争权夺利,这仅是找个更适当的机会,来表现自己的才能,把个人的生命贡献给国家罢了。

在献身社会之前,大家应该努力充实自己的学识,锻炼自己的技能。因为将来的政治是“人才政治”,各行业的优秀人才集中在一起,替人民服务,谁干得好,谁就会得到人民的拥戴,不然,迟早就要沉下去,永远抬不起头了。

过去三四年间,新马的变动实在太快了。我以观察家的身份静观世变,有时因为变化得太厉害,弄得头昏眼花,但就一般趋势而论,一切变化都朝着有利于人民的方向走。因此,大家应该保持乐观的态度。

专此顺候

平安!

子云(一九五八年一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