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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忙得要命。当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蒙你在约定的时间到我家里来谈天。我除佩服你守时外,还对你有深一层的认识。
记得两年前,在一个公共场合里,听你用马来语演讲。我问坐在附近的马来朋友对你的马来语有什么意见。他翘起拇指,说你的马来语顶呱呱,够得上第一流的水准。起初我以为你是在印尼或马来联邦生长的,直到昨天,才知道你是自学成功的。
本来,学习外国语不难,难在于浓厚的兴趣、有恒不懈的努力。一般成年人多数鼓不起兴趣,同时,又太害羞,一遇困难,马上放弃,或者改说代用语。因此,外国语永远不会学得到家。
一般说来,学习外国语的难易,和年龄成反比例。年纪越轻越容易,年纪越大越困难。一来,年轻人记忆力强,过目成诵;二来,胆子大,学一句说一句;三来,没有代用语,非学好不成。在外国的环境里,一个16岁以下的孩子,不用一两年工夫,一定能够说得一口标准语。
我这么说,并不是否定成年人也可以学习外国语。相反的,成年人学习外国语也有种种便利。他们的记忆力差,理解力却极强;舌头硬,心思却极灵活。此外,他们已经专精一两种语文,思路通,材料富,只要他们能够储蓄相当多的字汇和句子,他们一下子便可从事著译的工作了。中外的语文学家所走的往往是这条路子。
平心而论,欧美人士对于南洋各地的语文的研究,除极少数学者外,都不如华人。这并不是他们笨,而是因为他们瞧不起南洋的文化。另一方面,华人能够深入南洋的腹地,和当地人士搅得水乳交融,彼此以朋友的地位同等待遇,所以在对话上很难找到破绽。
年来我不断主张,新马的华人应该多多学习巫文。这事情现在已经逐渐成为风气,而巫文补习班的数目天天在增加中。
从前我们是过路客,至多只须学些普通应酬话,便可打发眼前的事物。现在我们是当地的公民,公民须熟悉当地的语文。尤其重要的是,新马迟早要合并,到了那时,华文和巫文将等量齐观,每个华人须精通巫文,每个巫人也要精通华文,这两种文化的交流,将使马来亚的文化表现得有声有色。
据我知道,过去马来亚,连巫文中学也不容易找到几间。几年前所创办的巴生巫文学院,可说是马来兄弟有意识地、有计划地提倡巫文的创举。当时华人领袖曾很慷慨地捐出巨款来资助它,华文报章也努力代为鼓吹,这可以说是很有意义的行动。
现在大家都知道巫文的重要,各学校、各社团都要成立巫文班,可是巫文的教员供不应求。在这当儿,对于语文比较有兴趣有根底的人,应该自动地起来负起这责任。
你既有语文的天才,同时,又有研究的兴趣,现在课余之暇,兼授巫文,而且自己还动笔编讲义、写论文。这种努力上进的精神,实在值得人尊敬!
我觉得,在目前这么一种环境下,研究巫文运动已经抬头,对于巫文比较有成就的学人,不妨组织一个巫文学会,或巫文编译社、出版社,专门从事研究、编译、出版的工作。除普通教科书、字典、辞典、地图外,中文和巫文的对译,实在是急不容缓的工作。
真正聪明的人,不但要认识自己,而且要了解别人。中巫两种文字的对译,就具备这种使命。到了文化交流成为普遍的风气后,人家如要挑拨离间,将徒劳无功。
历史是一直往前进展的,无论顽固分子怎样想法开倒车,历史仍是毫不留情地前进。现在南大和马大的学生,再过几年都将成为新马社会的中坚分子。只要你们认清目标,手携手地共同向建设马来亚光荣的前途进军,那么一些不尽惬人意的事情都可以取得彻底谅解了。
读历史固然有趣味,创造历史尤其有趣。青年多是创造历史的人,任重道远,顺祝为时
珍重!
子云(一九五八年三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