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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到贵校参观,看到一般同学们个个天真活泼,真是高兴。我恨不得把时间倒退30年,再回到大学里读书,整天无忧无虑地过着神仙的生活。

今年年底,你们同学中差不多有四百人要离校了。你们算是南大第一批产品。你们在社会的表现怎样,将成为人家对南大的评价最重要的证据。

我们知道,过去华校毕业生,多数前往北京、南京、上海、厦门、广州、福州等大城去升学。自1949年政局大变动后,当地的移民条例一年紧似一年,凡是到中国各城市去升学的青年,当地政府不许重来。其间,少数家道富有的中学毕业生,得负笈欧、美、澳州;大多数却走投无路,眼巴巴地看似水的年华一天一天地过去。

南大就在那种情势下产生。在南大没有出世前,某中学曾试办了一年“深造班”,既没有固定的经费,又没有足够的师资,一切因陋就简;不久之后,深造班就无疾而终。

由于万千莘莘学子迫切的要求,南大便应运而生。

我们知道,华人社会对于宗教并不怎样坚持,对于政治也不大热心,唯独文化教育问题,谁都觉得有很大的兴趣。说好也罢,说坏也罢,“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两句诗,还是很深切地铭刻于每个华人的心灵。因为大家有共同的倾向,所以在精神上已经有良好的准备。

1955年,聘请林语堂博士担任首届校长,这在当时可算是上策。因为那时是殖民地时代,一般风尚以为不识英文,连做人也没有资格。虽然林氏的中文是半路出家,但他在英文论坛上已经享誉二三十年;南大聘请林氏来担任校长,无形中可以把当时仅受英文教育的人的嘴儿堵住。

就林语堂个人而论,他也把南大校长的职务视为无比的光荣。虽然他在没有正式上台之前已经倒台,但是,今年出版的《国际名人传略》里,他还大书特书“1954年至1955年担任南洋大学校长”。从此可见他对于大学校长一职的重视。

林语堂在南大的失败,一来吃亏于路过伦敦时的一席谈话,要把南大成为政治堡垒;二来因为他目中无人,瞧不起当地的文化教育界;三来他和南大当局的意见完全相左。

撇开头两点不谈,第三点倒有商榷的余地。

南大执行委员会代表赴美邀请林语堂的时候,曾答应他说,南大可筹募基金2千万元。林氏以为南大既然有这么雄厚的资本,他就可拟定计划,保留1千万元作大学基金,年产利息60万元,以便补充经常费;其余1千万元分别作建筑物、仪器、图书馆等设备。这倒合欧美人士创办大学的原则,即凡事有个预算,我们不应该对林语堂的思想和言论有问题,便否定他所有的意见。

另一方面,南大当局是按照当地华人的传统的作风。漫说教育事业,没法子先定个比较长久的计划,然后按照计划一一实施,甚至私人经营的商业,也是“走一步,算一步”。这种作风是否适合潮流,又当别论,但一般华校的情形都是如此,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因为双方的距离太大,结果,弄得不欢而散,而南大几至一蹶不振。

但是,时代迫切的要求,终于使南大诞生了。这几年来,南大实在是惨淡经营。因为这是一间私立大学,得不到旧政府的大力支持,所以经费的支绌,自是意中事。加以校址远在郊外,教职员和学生,十九都需要住在校内,这么一大笔建筑费,实在不容易筹措。

还有一层,南大教职员,当地应征者较少,大多数都来自台湾,小数来自香港。为着移民厅的手续的繁琐,往返接洽,煞费时间。有些教授,须等到应聘书发出几个月后才就职;那些已经就职的教授,每半年须重新申请延长居留证一次。此外,教授的聘约仅有一年,明年是否续聘,谁都没有十分把握。

这种权宜的办法,是有它的背景。原来林语堂及其他教职员应聘的时候,他们曾与南大签订三年合约。不料中途发生变卦,林氏及全体教职员同时解聘,南大须履行诺言,一次付清三年的薪金。痛定思痛,南大才来这么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但是,“因噎废食”,究竟不是办法,所以这问题须重新考虑。

此问

学安!

子云(一九五九年八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