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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看报,惊悉华盛顿大学远东问题教授史彼得博士的秘书林女士遇害。
去年此日,史彼得博士重来新加坡。陈育崧兄设宴欢迎,并约南洋学会几位理事作陪。席间认识林女士。她长得亭亭玉立,秀外慧中,既具东方妇女的静穆淑雅,又有西方妇女的活泼天真。经过介绍后,我这才知道她已得到硕士学位。她这次东来,一面是襄助史彼得教授,一面是自己搜集资料,准备撰述博士论文。
后来我曾介绍我的太太和他们相识,先后曾在家里设宴款待。据说,林女士不但博学多能,而且做得一手好菜。
太太对于烹调相当考究,她把林女士当做同道,经常跟她学习英文,交换烹调的意见;事后啧啧称道,同时,还介绍几位女友和林女士相识。
接着,大家事忙,不常见面。虽然我知道今年8月间,史彼得教授一家人及林女士都要回到美国,但是,我实在忙不过来,没有给他们饯行。等到我想起这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新加坡了。
据说,史彼得教授一家人和林女士是坐船回国,他本人却要飞往东欧观光。当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马上有着这么一种感想。
自战后以来。美苏的对立,越来越尖锐化。世界各国人士,必须加入这个阵营,或那个阵营,非杨即墨,非友即敌,中间没有立足的余地。凡是主张中立主义的人,不是被人骂为投机取巧,便被人当做无足轻重,至多仅想利用中立主义者做踏板,做传声筒,等到过了河后,便要拆桥,彼此漠不相干。
印度总理尼赫鲁,十几年来坚持中立主义,不依附任何阵营。随着时间的进展,他的主张已经得到各阶层人士的普遍支持。
须知美苏的对立,仅是暂时的现象,局外人用不着做帮凶。事实上,当美苏两国再度携手合作的时候,首先被摔掉的,便是那些帮凶。
想不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美苏两国已经互相在对方的最大城市举行展览会了,接着,苏联的元首成为美国最光荣的国宾了。在不久的将来,美国的元首也要到苏联报聘了。美苏的携手合作,已经成为历史的必然的趋势。到了那时,那些张牙舞爪、摩拳擦掌的帮凶,将自讨没趣。
史彼得教授之所以能够大摇大摆地径赴东欧,这虽是私人小事,然而以小喻大,这正说明整个国际形势的好转。
我在宁静的海滨默祝史彼得教授的家属和他的秘书林女士平安地回家,谁料船抵波士顿的时候,林女士却无缘无故地遇害。
据我猜测,林女士的死,绝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
她长得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她的前途正是如花似锦,充满无限的希望。再经过几年的训练和素养,她将成为远东问题专家之一。各大学用得着她,国务院也可能借重她。在这种环境下,她当然不会厌世。
另一方面,只因她长得太漂亮、太聪明了,许多垂涎欲滴的色狼,难免会向她动念头。谁也知道,邮船是现代都市的缩影。里边有酒吧、舞厅、游泳池、阅览室。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在社交场中,很容易被大家重视。
本来情场如战场,那些有机会亲承芳泽的人,固然会高兴得眉开眼笑;那些没有机会接近的人,难免会大发醋味,造谣诬蔑还不够,非置之死地誓不甘休。
据通讯社的最后消息,她的死是和拒绝参加某走私组织有关。又说,她恐怕是不慎失足坠海。这么一来,我倒弄到有点糊涂了。
林女士今年才23岁。她的年纪虽然很轻,人生经验可不浅。她会抽烟,也会喝酒,她曾经和一位律师结过婚,而又离过婚,所以新加坡一般朋友有的叫她林女士,有的称她为科斯曼夫人。
半年前,我写下一个题目:《美人自古如名将》,准备写一篇散文,后来事忙,一直把它搁置,没有写成功。
今天听到林女士中途被害的消息,更催促我要提前写那篇文字。
你和她很熟悉,对于她的不幸的遭遇,大概也会一掬同情之泪。
此请
著安!
子云(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