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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蒙你到我家里来闲谈,可惜我另有个约会,不能好好招呼,请原谅!

承询编辑和记者的工作有什么分别,这儿可以很简略地作个答复。

报纸最大的任务,在于报道新闻,没有新闻,读者何必花钱去买报纸?因为新闻既要翔实,又要迅速,所以各大报必需训练一大批精明干练的记者,到处采访新闻。由于长期的努力,记者早已养成特殊的警觉性和责任感。他们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社会上的各种动态,他们都能够比普通人更敏感,同时,由于洞悉人事上的种种关系,他们往往能够找到最翔实的材料,然后运用他们的轻松而又生动的笔调,有条不紊地写出来。读者看完这么一段新闻后,有的拍案叫绝,有的唏虚叹息;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大众茶余酒后谈论的资料。

但是,每间报馆都有它固定的立场,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中立而不倚。编辑在处理新闻的时候,便运用各种手法,使读者一看,就知道这张报纸到底是有什么主张。从标题的重点,到编排的版位,甚至字体、台数、花边,无一不能表现一间报馆的倾向。

这还不够,新闻之外,还有社论。在文人论政的时代,新闻还处于次要的地位,最重要的就是社论。主持笔政的人,趁这机会发表个人的主张,有时小题大做,有时借题发挥,希望读者和他共鸣,在社会上起了带头作用。

在现代各国的大报里,新闻和社论不但处于同等地位,而且要互相配合。news and views,二者是难兄难弟。新闻既要翔实迅速,社论又要公平正直,这才能够发生极大的影响。

假如你把记者当做电影的主角,那么编者无疑地是导演。主角的声音笑貌,观众了若指掌;导演的设计和手法,只有熟悉幕后的活动的人,才能够充分了解。

就年龄而论,记者多数是年轻小伙子,他们年富力强,胆大志坚,要他们马不停蹄地到处采访新闻,他们固然十分胜任;要他们到枪林弹雨中作战地记者,他们也毫不在乎。从政府首长、政党领袖、名流学者,到普通市民,他们都兜得转,吃得开。只要他们发现有新闻价值的资料,他们好像训练有素的间谍一样,总会直接间接地弄到手,成为轰动一时的“独家新闻”(scoop)

当记者做过相当时间后,他的经验当然越来越丰富。这时候,报馆的主持人,很愿意升他做编辑,负起指导新进的记者的责任。目前报馆的人员较多,分工更细密,指导记者的事情,多数由采访主任负责;等到记者把新闻写成后,编辑才动手处理,从事取舍、编排的工作。

你问我,做记者和做编辑,哪种更有趣味?我答,二者都有趣味。所不同的是,前者是外勤,整天要在错综复杂的社会里找材料;后者是内勤,日日要把来源不同的材料,编成醒目美观的看版面。没有记者供给动人的新闻,编辑将全盘缴械;没有编辑在设计和编排上多下一番功夫,记者所用的心血等于白费。

其实,记者和编辑的分别,仅在于工作的性质。至于工作的态度,二者须一样的认真,丝毫含糊不得。

一般说来,任何记者或编辑,须继续不断地充实学问,锻炼文章。

现代的新知识、新学问,天天在增加中,稍微不注意,就要落伍了。因此,无论做记者或编辑,须就个性所近,或者环境的需要,多看一些新书。只要一个人肯用功,他不但能够接受前人或近人已有的发现,而且会读书得间,提出许多新的见解,给笃信好学的专家开个先河。

记者或编辑,都是用笔谈来代替面谈,在面谈的时候,你大可运用手势,或脸部的表情,来补充语言的不逮。到了笔谈的时候,你将觉得孤立无援,仅凭一支笔杆,诉于万千不相识的读者的理智;再进一步,还要控制他们的感情。除非笔锋磨练得十分犀利,把社论和新闻弄得样样轻灵生动;记者或编辑就算是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

提起新闻事业,我们已经有许多伟大的人物给我们作开路先锋。这些人有的是先做记者,后做政治家;有的是先做记者,后做文学家。例如英国的阿狄生、约翰孙、笛福、麦考莱、狄更斯、萨克雷、格兰斯吞、丘吉尔;美国的富兰克林、马克·吐温、惠特曼;他们不是身当记者或编辑,便是经常给报纸作撰述员。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德国的两位大文豪——歌德和席勒——也是新闻记者出身。

报纸具备光荣的传统,所以我们做后继的人,更应该竭尽驽钝,为人民服务。

此祝

进步!

子云(一九六〇年七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