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从1962年3月17日开始,到了1963年2月25日才告一结束。在这期间,除了三星期例假,没有动笔外,平均每星期一篇,从来没有间断。积少成多,现在又成一集子。这儿证明荀子在他的名著《劝学篇》里所提出的理论,正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当我写完《海滨寄简》第三集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再写下去。不料去年春间我忽然接到两三位已经有十几年不通音问的老朋友的信件,那种温暖的人情味,使我觉得非常兴奋,于是决定再写下去。
去年我家有三个男女同时进了大学,他们散处在各地方,一切都不大习惯,尤其是那位刚从终年都是夏的南洋,跑到冷冰冰的伦敦的女孩,因为气候和饮食起居都有问题,致时常叫苦连天。在那种情形下,我不能不鼓起同情心,根据自己的一些肤浅的治学的方法,处世的经验,不断地给她打气。经过一年的努力,她终于克服困难,逐渐能够适应新环境了。
这本《海滨寄简》,像已往的三个集子一样,内容仅收48封信。日前稍微计算一下,这才知道第四集的48封信里,云海楼的成员,竟占了28封,约达60%;其余40%,分寄给几位老朋友及一两位素昧平生的读者。
我常觉得,《圣经》里的浪子回头的故事,最富有人情味,因为富有人情味,所以最能够感动人。在普通铜臭的社会里,到处都可以看到“势利眼”。但是,在父爱和母爱的保护下,“势利眼”三字根本要销声匿迹。大多数做父母的人,只选择那些身体最脆弱,力量最单薄的儿子,而予以全力支持。这才是天真未凿的人性最优越的表现。它只问责任,不计成败利钝。
因为职业关系,读书写作,习以为常。除了替报馆代言的社论外,在自己署名的文字里,有时也要发表一些不大成熟的一知半解的理论。可惜我的师友星散各地方,质疑问难,苦无机会,有时可能会一误再误,而自己却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从此可见“自知”是一宗很困难的事情。
《海滨寄简》到第四集为止,以后不想再发表类似的文字了。假如肚子里真正有许多话可说,而且非说不可的时候,我将准备采用其他文体来表现,而书信的文字,暂告一结束。
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志于新加坡云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