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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接到4月2日的信,非常高兴。

因为种种关系,你比较其他同学迟到三星期,可是在第一阶段的考试上,你居然非常顺利,这证明你曾经尽了你的责任。

本来学校的课程是定给中等资质的人读的。天资颖悟的人,很容易把分内的功课做完,然后贾其余勇,多看参考书。参考书看得多,触类旁通,自然而然有新的发现;将来的成就,不难超越前人。

至于天资迟钝的人,他最好能够懂得勤能补拙,多下工夫。不然,又笨又懒,虽孔子和亚里士多德复生,也是毫无办法。

你寄来的几张照片,可以反映出你的环境的幽静,读书的专心。你的住宅外的铁线栏杆不过两三尺高,这说明你所住的城市的治安良好,大概会达到“道不拾遗,夜无盗贼”的地步。你手提书包,迎着气象万千的东方的旭日,健步如飞地向最高学府进军,这种景象最能够提高你的意志。你坐在书房里用功,窗明几净,聚精会神,仿佛任何外物的引诱,都不能打动你的心。事实上,只有心平气和,读书才能够深入。

你这次到澳洲读书,应该比较别人特别争气。因为你的成绩的好坏,行为的良窳,人品的高低,人家不但算你的账,而且算新加坡的账,尤其是会算华校出身的学生的账。最后,不客气说一句;人家还会算你父母的账。须人类最爱“概括”(generalisation)的观念,他们一连遇着几个新加坡华校出身的学生,个个都是品学兼优,才华出众,他们将另眼相看了。

自战后以来,华人子弟在美国很吃香。他们得到诺贝尔奖金,在美国大学当教授,在大工厂当工程师、会计师。他们之所以有这么大成就,主要的是由于“敏而好学”四个大字。

一般说来,华人子弟对于数学特别有兴趣。你知道,数学是科学之母,数学有把握,将来研究任何科学,正是“瓮里捉鳖,手到拿来”,一点也不费力。

你的学校的课程编排得很好。虽然全年你要学八科,但每一阶段里仅学四科。这倒合宋代大儒朱子的教学法。朱子教人“循序渐进,熟读精思”。一门功课没有精通,千万不要学习第二门功课,免得芜杂零乱,影响研究的情绪。

其实,一个人研究学问,最重要的是20岁前后的几年。这几年间把学问的基础打得很切实,以后才能够开花结子。

日前看见一个训练警犬的军官的报告。据说,一只警犬必须在三岁以内训练成功。过了这阶段,要加紧训练也不大容易。你知道,狗的平均生命为15岁,三岁刚好是占五分之一。人的平均生命为70岁,五分之一刚好是14岁。

孔子说他到了15岁,就立志读书。其他古今中外的至圣大贤,多数都在20岁前后发愤用功。只有苏洵到了27岁,才急起直追,所以在学问文章上的成就,他到底比较其他学者文豪稍逊一筹。

现在你立志以会计学为终身事业,那么你应该把各部门的基本课程学得很到家,此中关键,全在“时常温习”。须知熟能生巧,不熟谈不上到家。至于终极的目标不,则在“成本会计”。这门学问,在工商业极发达的社会里,最受人尊重。

你大概读过苏辙《上枢密韩太尉书》,其中有一段值得你取法:

且夫人之学也,不志其大,虽多而何为?辙之来也,于山见终南嵩华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闻一言以自壮,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

简单说一句,你既然学会计,你应该以取得“特许会计师”作你努力的目标。

来信说,最近你曾到佛里曼特尔(fremantle)去参观。佛里曼特尔是西澳的大港,创立于1825年。这个港位于天鹅河口,距离柏斯城仅12英里。那儿有造船厂、锯木厂、铸铁厂、面粉厂、酿酒厂、制革厂。各种工业,应有尽有。从欧洲到澳洲的大邮船,必须亲叩它的大门。横贯澳洲的铁路,也以此地为终点。它是澳洲的面粉业和羊毛业的中心,所以它的重要性,不容任何人轻视。

除加紧钻研你的功课外,课余之暇,不妨朗诵诗篇,研读剧本,写写字,学学画。这些事情虽然和你的功课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能够培养你的情趣,启迪你的思想,使你在斗室之内,可以神交中外古今的巨人,看看他们怎样生活,怎样谈吐,怎样吸收天地的精英,怎样为人类服务。

话又说回来,课外活动须以不妨碍正式功课为准。这事情全看你懂得怎样支配时间。主从的关系,大约是八九成对一二成,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容再谈。祝你

学业进步!

子云(一九六二年四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