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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接手教,谨悉近况清胜,为慰!
自别之后,你曾在荷兰、葡萄牙逗留相当时间,去年才往夏威夷担任要职,最近又前往美国国会图书馆研究档案,到哈佛大学会晤亲友。整天埋头故纸堆,到了工作告一段落,又有机会到处游山玩水,访问新交旧识,这种福分不知道是几生修到?
大著《中葡交通史》,经过这几年大量补充和整理后,成绩一定大有可观。将来新著出版时,别忘记惠赠一套,以开眼界。
这儿的一般朋友,个个忙碌异常。除了两三间政府主办的最高学府的教授们得养尊处优,每年有长假,每六年有一年给薪假期外,其余在私立的文化教育机构工作的人,有得饭吃,就没有时间;有了时间,吃饭又成问题。偶尔撰述几篇文章,著作一本小册子,这些都是忙里偷闲,发奋忘食的结晶品。
三星期前我写了一篇社论,题为《创办国立编译馆》,希望由这种大规模的机构来编订各级学校的课本,划一人名、地名、专门名词。我本来认为像这种文字发表后,至多还不是石沉大海,无影无踪?谁料过了几天,南洋大学生物学系王友燮教授竟来信支持,并鼓励我继续为文“设立马来西亚科学院”。
一般说来,英国算是近代欧洲文明的先驱。英国之所以能够达到这地步,这多少和“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有密切的关系。皇家学会创办于1660年,在该会没有成立以前,英国的科学家,因为他们的主张和传统的宗教有相当距离,致被教会开除会籍或受其他处分的,真是史不绝书,可是自该会成立后,实险科学便以一日千里的姿态,在英国发达起来。在国王及一些权贵的倡导下,大家都以科学精神来研究许多科目,而这种精神已经在英国的教育思想上发生很大的影响。
化学界、物理学界,以及皇家学会初期的会员,都是宗教人物,他们排斥霍甫士的怀疑论,但他们却使全国同胞熟悉宇宙的定律,以及运用科学的方法来发现真理。
自皇家学会成立后,三百年来,英国人才辈出。担任该会会长的人物固然是一时的博学鸿儒,被选为该会院士的人才也是各部门的有数领袖。一般学者专家,在他们所得到的许多学位中,最后而最光荣的学位,不消说是f.r.s.即皇家学会院士。当代哲学家罗素如此,当代科学史家李约瑟也如此。
日前和魏雅聆医生闲谈。他承认学术中心的重要性。他说,在学术中心里,有些专家一天工作十六小时,也是乐此不疲。他们在一实验室、图书馆、课堂里固然干专门的工作,甚至一日三餐,或者参加茶会的时间,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他们根本没有工夫批评张家长,李家短。在那种情形下,自甘落伍的人,难免要退避三舍,好让学者专家尽量发挥他们的本领。
魏医生熟悉当地的环境。他认为学术研究中心迟早会成立,在群策群力下,马来西亚的科学的进步,自在意料中。
和学术研究中心同等重要,就是印刷业和出版业。
当17世纪时,英国的出版物检查法雷厉风行。这样一来,整个英国的印刷所的数目大见减少。除了牛津和剑桥这两间老大学的出版部外,所有印刷家都集中于伦敦城,这无形中使外省的知识分子的活动大受限制和损害。到了18世纪,出版物的检查法逐渐放松,印刷业广布民间,这使外省的文学和科学的活动大受鼓励。虽然如此,伦敦及那两间老大学却垄断印刷业和出版业。
谈到马来西亚的印刷业和出版业,我敢说这两年似乎不大景气。
先说印刷业。这儿的几间大印刷所的设备还不错,因为资方只要有钱而且敢花钱,谁也可以买到德国、美国、日本最新式的印刷机。可是买机器很容易,训练专门印刷的人才却十分困难。据说,有些印刷所曾买到最新的印刷机,只因印刷的专业人才缺乏,结果,还是备而无用。
一般说来,新马的工资比较香港高。因此,大规模的印刷品,如教科书和月份牌,多数都寄到香港去印。香港的印刷业越发达,这儿的印刷业就越黯淡,长此下去,这儿的印刷业恐怕曾一蹶不振。
至于出版业,这两年也日见萧条。原因是,一般青年整天忙着各种各式的考试。过分严格的考试把青年们弄得头昏眼花,使他们的眼光越来越狭窄,以为世界上根本没有学问这东西,除了有关的几种课本以外。
还有一层,由于检查的严密,书籍和杂志的发行也受了限制。目前各书店里竟没有一种值得一看的文艺刊物,这似乎使爱好文艺的青年很寒心。
从历史的眼光看来,时代的进展,好像潮水一样,既有高潮,又有低潮。目前造成出版业低潮的一个原因,是由于印尼的对抗政策。等到这问题真正解决后,相信出版业的高潮又会来临。
然而移风易俗的工作,全靠少数人。假如这少数人具备正确的观念,无比的魄力,努力战胜一切困难,那么望风景从的人是大有人在。不知道你以为然否?
专此布复,顺颂
撰祺!
子云(1964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