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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函意有未尽,今天继续谈下去。

最近有一对澳洲的夫妇到我家来做客。为着尽东道主之谊,我特地请他们到维多利亚剧院去听加拿大的合唱团。这个合唱团的主持人兼指挥是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人。他所领导的合唱团不到三十人,其中有两位男孩,其余都是十几岁的女孩。据说,该合唱团已经出国表演十一次,这次顺道访问新加坡,仅表演一场,由国际扶轮社主办。

由于扶轮社各会员及他们的夫人的努力支持,那天的合唱团来个满座。但是,就事论事,我觉得加拿大的合唱团,远不如你所领导的合唱团。因为它的团员有的仅十二三岁,音量不够大,同时,脸部太过紧张,唱来相当生硬和单调,虽然一般听众很客气,报以热烈的掌声。

当我静听加拿大合唱团的表演的时候,我马上有个念头,要鼓励你所领导的合唱团出国表演。

过去百年间,一般中国人在欧美列强的炮火的洗礼下,由夜郎自大的习气,一变为畏外,再变为媚外。在那些浅薄的买办阶级的心目中,仿佛月亮也是西洋的好。庄子说:“哀莫大于心死。”这种自暴自弃的人,他们实在等于慢性的自杀,虽生之日,犹死之年,所以他们的思想和行动,实在怪可怜。

我们固然反对妄自尊大,但是妄自菲薄也是要不得。从前我们是关在屋子里,有时自我陶醉,有时是自我毁灭,这两种态度都是不对的。现在事实告诉我们,凡是欧美列强所能做的事情,我们照样也能够做到。在大家所认为难能可贵的诺贝尔奖金,我们已经有两位青年科学家杨振宁、李政道于八年前得奖。在西洋音乐坛上,我们已经出了两位名震遐迩的朱晖和傅聪。这两位天才的指挥家和钢琴家,他们成名的时候,还未到三十岁。

经过这次加拿大的合唱团的表演后,我更加强了一种信念。假如有机会让你的合唱团出国表演,成绩一定在加拿大的合唱团之上。

现在假定筹备的期间为一年。在这期间内,你最好能够做到下列几件事情。

你的合唱团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其中优秀的人才辈出,你可以从那些团员中遴选四十名出类拔萃的人物,加以特别的训练,使他们既适宜于合唱,又能够作个别的小组的表现。二者兼顾,将来演出时,当然会多彩多姿,至少不像加拿大合唱团那么单调而沉闷。

谈到表演,起码要做到精熟二字。只有精熟,这才能够表达内心的感情。不然,双手捧着乐谱,边看边唱,这不但会妨碍指挥的动作,而且也有碍观瞻。你瞧,中国的京戏,欧洲的歌剧,演员一唱就是一两个钟头,除平时把歌谱读得烂熟,以便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外,实在没有第二条路。

在遴选和训练团员这方面,你有绝对的把握,用不着我多嘴。再进一步,就要筹划经费了。

加拿大各团员的旅费是自备的,这事情你的大部分团员恐怕做不到。要达到这目的,你不妨先来个预算,然后从长计划怎样筹款。

假如我们把第一次出国表演的目的地暂定为泰国、南越、香港、日本,每个地方公开表演两三天,游览两三天,来回不到一个月。假如你能够得到一两间航空公司的赞助,让全体团员买半价来回票,那么这个数目并不算太大。

假如你能够和一些机构,如国际扶轮社,或各地男女青年会和音乐团体取得联系,让它们供给膳宿并推动一切推销门票的工作,那么你便节省了不少开支,同时,你到了每个地方,大可享受“宾至如归”的乐趣。将来门票所得,可用来帮忙当地的慈善事业及音乐团体。利人而又利己,这是最理想的办法。

最后,我们难免会遭遇最头痛的问题——这就是筹款的问题。

我想,新加坡文化部应该提倡这事情。年来文化部很想做些工作,把新加坡的大名送到国际舞台上去,可惜工作还没有抓住重点,所以成绩还不够理想。

老实说,聘请外地的艺人到这儿来表演,远不如派遣我们的艺人到外地去表演更容易收效。这种工作文化部早就应该倡导,现在不妨由你的合唱团开始,等到合唱团载誉而归的时候,我们更可组织歌舞戏剧团体出国表演。这比较有些人提议花了大笔钱到外国报纸杂志去登载广告更见实际。

除了文化部外,新加坡现有的几个基金会,相信也乐意捐助。他们的基金的来源,是靠新加坡的繁荣;合唱团的工作是间接地促进新加坡的繁荣。因为社会经济仅算是下层的基础,文化工作才是上层的建筑。有了文化团体,替国家到处宣扬,这工作的重要性,并不比执干戈以卫社稷的将士差了一丝半厘。

此外,你的团员中也许有少数家道富有的青年,他们的父兄和亲戚朋友,也许愿意帮忙一些经费,使你的合唱团能够成行。新加坡有不少明白事理的家长,他们经过两次大战之后,知道储蓄金钱给子孙,并不是顶妥当的办法。

合唱团出国表演的计划,希望明年此日能够实现。一年不行,二年;二年不行,三年。反正天下无易事,天下也无难事。谁肯埋头苦干,迟早总有百川归海的一天。

此请

大安!

子云(1964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