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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新加坡高级中学会考的成绩发表后,各校成绩普遍进步,而贵校又独占鳌头,得到最大的光荣,这儿特地向你和各位教职员道贺。

一般说来,贵校算是一间新办的学校,历史短浅,背景不大雄厚,同时,因为贵校远在郊外,而郊外多数是清寒的子弟,他们要在家里参加劳作,行有余力,才来准备功课。虽然先天的条件这么参差,但是由于你和各位教职员的同心协力,战胜一切困难,所以在最短的期间内,贵校已经有极优越的成绩表现。这儿可见事在人为,只要我们立定目标,整齐步伐,稳扎稳打地往前迈进,迟早会造福社会。

我常觉得,青年是白璧无瑕。他们将来成功的大小,全靠青年时代所受的训练的深浅而定。在求学的过程中,小学时代蒙昧无知,一举一动都是被动的。大学时代什么习惯已经定型,其中上智和下愚分别得一清二楚。只有中学时代,一切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在这当儿,假如一间学校一面得到政府和社会的全力支持,一面得到校长和各位教职员的尽心负责,那么一般学子,好像生活在时雨春风之中,不知不觉地天天都有进步。

我曾和几位教育专家及办理教育行政的人员晤谈,大家达到共同的结论,即整顿学风和充实师资,二者缺一不可。

先说学风。芸芸众生,往往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打得头破血流。这种利欲熏心的观念,硬是要不得。在整顿学风上,校长和各位教职员须鼓励青年,以寻求真理、研究学问为最大的乐趣。只要他们从寻求真理,研究学问上得到最大的乐趣,那么他们将乐此不疲,把暂时的得失放在度外。只因他们不患得患失,他们这才能够心安理得地倾全力来寻求真理、研究学问。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会稳坐学术或艺术的宝座,人家无论怎样毁谤诬蔑,这好像蜉蝣撼大树一样,不能损伤他们于毫末。

另一方面,假如在校期间,学生没有养成寻求真理、研究学问的精神,那么他们将来离校后,很可能会走下列两途径。一来,文凭一到手,即刻束书高阁,或者干脆把书本卖掉,免得看了会恶心。二来,因为仇视书本,此后只好以耳代目,道听途说。像这种“受过教育的文盲”,到处都是,这等于教育的大失败。

再论师资。比较接近青年的人,谁也知道在影响青年的德性和学问上,家长不如老师,老师又不如同学,而同学的思想的源泉,行为的动机,仍以老师做榜样。这充分证明教职员是多么重要!

须知青年的模仿性固大,创造力尤强。假如教职员能够起了领导的作用,凡事以身作则,那么青年将步他们的后尘,而且进步得特别快。

我们承认,一间中学,甚至一间大学,不能希望每个教职员都能胜任愉快。我们只希望一间中学,甚至一间大学,能够拥有百分之十至二十最得力的教职员,每个人既然学有专长,而又勇于负责。更重要的是大家开诚布公,献身学校,把学校的前途,当做自己的前途;把学生的成就,当做自己的成就。这样一来,不但一间中学会办得有声有色,连一间大学也是如此。

写到这儿,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我把教员和职员排列在一起?这岂不是把教员的身价降低?

我是相信集体领导的人。在处理校务的过程中,教员固然要负起领导的作用,但是,假如一般职员非常不称职,恐怕任何优秀的教员也很难发生积极的作用。

例如注册部。假如它对于全体教员的履历表和课程表,学生的成绩麦和操行表,没有作一目了然的安排,那么注册部难免会整天闹得乱纷纷。又如总务处。假如它对于课室、办公室、贩卖部、食堂、校车、校园的管理漠不关心,让大家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制肘,那么校务也不容易上轨道。这些事情似乎是外表,和学风没有什么关系,不知道精神活动仍离不开物质生活。事实上,只有称职的职员把校务整理得有条不紊,对外能够给一般参观者以良好的印象,对内能够使教员和学生安心做学问,这才使一间中学,甚至一间大学,能够有优越的成绩表现。

有的人仅重视制度,因为他们认为,制度一完善,什么事情都会办得好。我是个既重视制度,又尊重个人的人。我觉得“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许多制度,许多规矩,在原则上一点也不错,只因执行的人不大得力,不够认真,结果什么事情也搅不通。

谈到办学,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两位校长,即爱尔兰的高德祁会督和美国的司徒雷登。

高会督以传教士的牺牲精神来办学。司徒雷登以成功的教育家在短期间内兼任大使。他们的影响的大小虽不同,但他们为教育“献身”(devotion)却一模一样。

他们是知人善任。他们是把每个教职员和学生以及他们的家属当做自己一家人。只因他们的为人公平正直,随时随地为全体教职员和学生的前途关心,所以大家都鼓起勇气,竭尽智能,为学校效命。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学生是白璧无瑕的,问题仅看负责陶铸人才的校长和教职员是否会献身。校长和每个教职员懂得献身,而又能够分工合作,治国平天下不过如此,何况一间学校?

专此顺请

教安!

子云(1965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