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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信意有未尽,今天继续写下去。
在《卖花女》一剧里,那位语言学教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位毫无知识的野女孩,教导为一个发音准确而又流利的明星。他运用图表和仪器来改正音调,先使她的发音正确,然后教她一句话“西班牙的雨大抵落在平原上边”(the rain in spain stays mainly in the plain)。亏她很听话,翻来覆去的练习。到了适当的机会,她不禁脱口而出,既正确而又流利,使老师大感惊奇。从此以后,她的信心油然而生。越学越有兴趣,越有兴趣越学。结果,她成功了。
卖花女学习英语的过程,刚好给华校学生学习英语做个好榜样。事实上,只要耐心和有恒,“思之思之,鬼神通之。”到了那时,把笔为文,时常有神来之笔;登台演讲,往往会妙语如珠,这完全看长期训练的工夫。
华校学生读英文,从小学而中学,而大学,至少也花过十几年的光阴。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大多数仅懂得看书,写作的机会既不多,会话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其中还有极少数,连开口对答最普通的应酬话的勇气也鼓不起来。
目前新加坡政府虽然把四种语文一视同仁,但是政府各部门的公文、信件、记录、完全以英文为基础。假如英文这一关没有打通,那么到政府各部门求职的机会就毫无把握。
同样的,联合邦政府正式规定从1967年起,以巫文为唯一的官方语文,但是,按照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经验,在未来的若干年内,英文还是拥有最大的优势。原因很简单。政府的高级官员,过去所受的都是英文教育,尤其是那些从外国留学回来的高级官员,他们的巫文程度远不如英文那么到家。因此,英文还有它的用途。
我一向是崇尚母语教育的人。但是,除了母语之外,兼通几种语文,不但对于母语的学习没有妨碍,而且使视野更广大,思想更深刻,词汇更丰富。目前英国的两位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一个是牛津大学出身的汤因比,即《历史的研究》的作者;另一个是剑桥大学出身的李约瑟,即《中国科学技术史》的作者;他们至少都可以自由运用十多种语文。鉴于这两位名学者、名著作家的惊人成就,我们大可鼓起勇气,下个决心,除了要精通中文外,至少也要达到自由运用英文和巫文的地步。不然,我们许多青年在求职的时候,就要吃眼前亏。到了职业没有把握,生活发生问题,那么高深的学问的研究,各种社会活动的参加,当然谈不上。
最近王慷鼎先生发表了一篇大文,题为《南大毕业生在国际学术界拓疆场》。他说,南大毕业生有百分之十到外国各大学留学,其中已经有三人得到博士学位。另外至少有三十三人正在攻读博士学位。对于这些优秀青年的特殊的成就,我真是开心。我虽然没有在南大教过书,但我曾花了半年时间,参加初期的筹备工作;后来又花了四个月,在“南大检讨委员会”服务。现在眼看这些青年学者没有辜负他们的使命,在国际学术界显露头角,这无疑是南大的光荣,同时,又是整个马来西亚的光荣。
为什么南大毕业生能够在外国各大学有优越的成绩表现呢?因为这些学生都是敏而好学。更具体说一句,他们在中学时代,已经把中、英、算三科的基础打得很巩固。须知语文是求学的工具,语文有把握,以后看书才能够洞悉底蕴,写作才能够搔着痒处,而且速率和效能将与日俱增。至于数学,这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假如数学没有把握,此后研究任何科学,甚至最抽象的哲学,也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自己既然不能深入,将来到学校去执教鞭,岂不是要误人子弟?
谈到南大毕业生,我不能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大历史系第二届毕业生颜清湟先生,也是华校出身。他的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到了毕业后,他就被学校当局委任为助理。他懂得充分利用图书馆,埋头苦干,写了两本专著,即《雪兰莪史》、《森美兰史》,资料既丰富,下笔又极审慎,不久之后,他的大名便不胫而走了。
你知道,澳洲各大学对南大多少有些偏见的,但颜先生的成绩,居然可以打破它们的偏见。现在他已经得到澳洲国立大学研究院的奖学金,签订三年合同,从事专题的研究了。
颜先生不但中文好,英文也写得通。日前我把他写给我的英文信,交给一些仅受英文教育的高级官员传观,他们个个都表示赞许。但是,颜先生志不在小,他准备充分利用留学澳洲的机会,一面打好英文的基础,一面搜集资料,以便撰述博士论文。三年之后,大家应该刮目相看。
回头再说英文会话。我有个朋友,他可以自由运用十种以上的方言和语文,而且样样说得很正确而流利。我问他有什么秘诀。他说,唯一的秘诀,就是厚着脸皮,学一句,说一句;学两句,说一双。以后就充分运用一切的机会,看看对方最擅长哪种方言或语文,就展开浑身解数,用对方所运用的方言或语文来对答罢了。据他亲身的体验,在良好的环境中,早是三个月,迟是半年,便可自由运用。
他这句话,现在已经得到美国各大学的语文系的证明。因为学习得法,现在美国人学习中文一年,比过去华校学习英文十年的成绩还佳。简单说一句,学习任何外国语都不难,只要你懂得每天肯花四小时以上,翻来覆去不断地练习。
此问
学安!
子云(1965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