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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邀到电视台开座谈会,我虽然再三婉辞,而你却再三邀请。因为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下来。

那晚的主题,为“推动本地剧本创作”,这是个很有意义的题目,尤其是问题仅限于独幕剧,这使参加讨论的人更有中心。

假如我们相信“世界是个剧场”,我们更应该明白戏剧最能够代表人生。因为戏剧是个综合的艺术,它包括诗歌的语言、小说的故事、建筑的规模、绘画的颜色、音乐的旋律、舞蹈的姿态、演讲的技巧,所以要一个剧本表演得非常成功,并不是一宗容易的事情。

简单说来,剧本可以分为多幕剧和独幕剧。三百几十年前英国大戏剧家莎士比亚的剧本,八十年前挪威大戏剧家易卜生的剧本,甚至现代中国最著名的戏剧家曹禺的剧本,多数都是多幕剧。

由于现代人事的繁忙,许多人很难抽出四个钟头来看一出多幕剧。除了极少数戏迷外,有些人不是中途退场,便是在戏场里打盹。就在这情形下,独幕剧便应运而生。

惯于写作的人,谁也会觉得,短文难作,长文易写。长文可以引经据典,铺张点缀;短文须简单明了,单刀直入。同样的,多幕剧可以穿插一些精采绝伦的演讲,如《恺撒大帝》和《林肯传》,独幕剧须用字经济,意义深长。

因为独幕剧有这么大的功用,所以此时此地我们更应该起来推动剧本的剧作,尤其是独幕剧的创作。

谈到本地剧本的创作,我们敢坦白地说一句,本地作家到如今还没有得到应有的鼓励。

除了一两位英文作家外,华文作家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以创作为专业。他们必须以大部分时间去教书或当记者,剩下应该休息的时间硬挤出来写作。

作品完成之后,出版大成问题。年来因为印尼展开对抗政策的关系,出版事业大受影响。加以会考的难关重重,青年们的全副精神都消耗在考试问答上,连课本也没有时间细心研究,那里会谈到课外读物?漫说普通学生很少机会逛书店,买新书,连书店老板们也自动禁止他们的儿女多阅览书籍,免得会妨碍会考。

作品完成之后,没有机会出版;姑定能够出版,又找不到主顾;这些事情已够使一般作者大伤脑筋。至于剧作家,问题更见复杂,因为剧本不但供人阅览,而且更重要的是能够上演。西洋有句俗语,“蛋糕是否好吃,吃了之后才知道。”同样的,剧本是否可以上演,演了之后才明白。

新加坡是个商场,什么事情非钱莫问。私人经营的戏院不必说,政府管理的大小剧场也需要出租钱,才可以表演。这一笔额外的负担,恐怕不是一般剧作家或者小规模的剧团所能负担得起。

还有一层,这儿的观众不算多。在欧美,好戏上场,可以维持十几年,至少也可以连续表演一年半载。演员越演越精,越演越熟,既精且熟,自然能够叫座。这儿的剧本,普通仅演两三天,能够连续表演到十天半个月的,真是凤毛麟角。在这种情形下,剧作家固然得不到应有的鼓励,连演员也是无精打采。

关于翻译剧本问题,我认为这工作的困难,并不亚于创作剧本。因为剧本的灵魂在于巧妙的对话,那些对话不但要表情达意,而且须显示每个角色的个性。斯文人说斯文的话,粗鲁的人说粗鲁的话。有时语涉双关,这只有充分掌握原作的口语的人,才能够了解:一旦译成外国文,难免会减低效果。因此,在初期的剧运里,最好以本地的剧作家的创作为主,翻译的剧本须稍慢一步。

目前文化部是以比赛的方式来提倡剧本的创作。我觉得这仅是一个办法,并非唯一的办法。因为参加剧本的比赛的人,多数以在籍的高中生和大学生占多数,那些已经成名的剧作家,他们对于自己的作品已经有相当的信心,他们当然不会随便降低身价,随便投稿,任由评判员去选择,说不定那些担任评判的人对于剧本创作的经验和认识,远不如那些已经成名的剧作家。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当然不会参加剧本的比赛。

话分两头。独幕剧本创作的比赛,可按照原定的计划来进行。这是个良好的开端,说不定这一炮就会发生效力,因而引起青年剧作家竭尽知能,往这条康庄大路跑。只因这事情能引起社会普遍的兴趣,参加的人将越来越多,“由量的变到质的变”,将来这块沙漠将变成绿洲,奇花异卉将接二连三地产生出来。

另一方面,过去二三十年间,本地独幕剧作家曾有许多作品被搬上舞台,其中有不少是值得一看的。据内行人的意见,在已经上演过的本地出产的剧本中,《他并没有死》很够水准。假如文化部对于这建议有兴趣,那么它不妨成立一个小组来调查研究,看看他的优点在那儿,缺点又在那儿,然后下个定评。假如真是值得表彰,那么文化部另拨出一笔奖金给《他并没有死》的作者,这似乎是个使人兴奋的办法。

须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剧本像其他部门的文学和艺术一样,需要温床来培养。只要培养得法,开花结子仅是时间上的问题。

此请

著安!

子云(1965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