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
日前畅谈两次,不胜喜慰!
南洋大学创办了十三年,到了今天,才找到像你这么胜任愉快的人做校长,这充分证明创业的艰难,同时也可见人才的难得。
从“南洋大学有限公司”,到正式的大学;从教授的待遇比较中学教员还差,到所有教职员的待遇和马大、新大相等;从本国大学的学位不被本国政府承认,到国外大学多数都承认;此中的困苦艰辛,只有身历其境的人,才能够道出一二。
现在一切局面已上了轨道,然后由你来计划、筹备、执行百年的大计,这正是六辔在手,操纵自如,这儿谨祝你万事如意!
在过去十三年里,南大虽饱经忧患,同时,还遭遇几次大风潮,但最使人兴奋的,就是南大有一部分洁身自好的同学,站紧岗位,抓紧机会来求学。虽然南大初期的师资和设备不够理想,但那些立志向学的青年,以人一能之,己十能之;人十能之,己百能之;人百能之,己千能之;人千能之,己万能之的坚忍,决绝的精神来战胜一切困难。这种精神是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够屹立于天地间的一笔大资本。你瞧,世界文明古国,现在还能够生存的仅剩了希腊、埃及、印度、中国,不过论魄力的雄厚,成绩的优越,我们不愧为老大哥。此中最大的关键,全还于我们不向困难投降,所以困难也要封我们退让三分。
你生长于书香之家。你的老父亲是个优秀的物理学教员和中学校长。家学渊源,加上个人的聪明和努力,使你一步紧接一步地走上成功的大道。当你在大学时期,正值中国抗战时期,你在广西逗留一些时间,使你深入民间,知道中国的教授和学生,虽在日本的飞机不断地漫无目标地乱炸中国的平民,但他们的斗志更坚强,弦歌之声,从未中断。这种精神上的感召,对于正在求学中的青年,不消说是极大的鼓励。只因你也尝过战争期间颠沛流离的苦况,所以后来你到港大和牛津升学的时候,你自然会觉得和平安定的日子是不可得,因此,你更发奋向学,在成绩上老是比一般同学胜一筹。
你是个最懂得利用时间,掌握机会的学者兼行政人员。一般学者负起行政的责任的时候,大多数是随波逐流,把书籍束之高阁,连报纸也没有好好的翻阅,更不用说会作专门的研究工作了。他们唯一的借口,就是工作忙。其实,这仅是片面的理由,另一个更大的理由,就是懒惰,和办事没有条理,东抓一把,西抓一撮,让自己作环境的奴隶。
记得几年前,我到马大去看你的时候,你曾领导我去参观你的实验室。那时,你已经是理学院院长兼化学系主任,但每天你总要抽空来实验。后来,你又代理副校长,但你绝不会以公事忙碌作口实,放弃你做实验的机会。结果,在你担任教学和行政工作的期间,你所作的专门性质的论文,仍与日俱增,这是新时代的青年最好的榜样,值得他们向你看齐。
现在你担任南大校长,在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都配合得很恰当。并不是我要说扫兴的话,当十三年前,南大刚创办的时候,校长(那时叫做行政委员会主席)没有实权,一切权力操在校务委员会的极少数委员的手里,无论什么事情,校长做不得主。亡友张天泽先生处在那种环境中,一筹莫展。只因郁郁不得志,所以造成内伤,终于病死于夏威夷。现在南大的情形与十三年前完全不同,在天时上,这是对你有利。
南大初创办时,林语堂先生颇受校董会重视,全体教授都得到三年的合约。不幸林先生要南大作反共的堡垒,结果,不欢而散。校方按照契约,赔了三十多万元。经过那次教训后,由外地聘来的教授,聘约仅限一年,虽然期满可以续聘,但是大家都不免有“五日京兆”的心理,其中有些教授连冰箱和电扇都不敢轻易购置,免得一年期满后,这些东西都变成废物,致浪费金钱。现在你以新加坡公民的资格来做南大的校长,你当然比那些过渡时代的人物,更可以有计划地发挥你的才具,为南大奠定百年的基础。
南大初创办的十三年间,人事关系老是搅得一塌胡涂。在校内,因为大家不安于位,所以校方对于教授们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在校外,无论政府或其他大学,都抱着歧视的眼光,尤其是毕业生向政府求职的时候,那些负责取录的官员,仅注意一味英文,对于南大毕业生所擅长的中文,都一笔抹杀。现在南大已经得政府的承认,同时,也得到国内外大多数大学的承认,这种精神上的鼓励,不消说会加强各位教职员的信心。此外,你曾在马大教过十八年书,无论马大,或者由马大分家出来的新大教职员,多数都是你的旧交新识。至于南大,远在1959年,你曾花了四个月工夫,和其他六位委员,对于南大的内情,作详细的调查研究,一面熟悉南大的内情,一面又和新马其他各大学保持良好的关系。因此,由你来任南大校长,正是天造地设,再适合不过。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是代表什么的呢?答案是钱。因为办大学是最费钱的事情。美国的几间著名大学,基金多在十亿美元以上,所以校长可以放手做去。假如国内外爱护南大的人士,能够源源不绝地给南大的经济上以大力支持,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你的任务。
此请
著安!
子云(1968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