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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伦敦后,本来早就想拜访你。只因你是工商界非常成功的人物,能者多劳,恐怕时间不够分配,所以迟迟不敢打扰,直到我要离开伦敦前几天才和你通电话。久别重逢,知道你的成就越来越大,不但足迹遍全球,而且见识也越来越广博,作为朋友的我,看了这情形,心里有说不出的安慰。

真是光阴易逝,一下子就过了24年。当1947年1月我刚从越南抵新加坡的时候,蒙你的弟弟们的介绍,得和你相识。虽然彼此是初次见面,但一见如故,无所不谈。此后我因为工作繁重,极少出门,但一年之中,至少也会见到一两次,而每次相见,你的事业总有进一步的表现。当时我的心里已经觉得,像你这样精明干练的人才,无论在任何社会里都能够崭露头角。

最近十几年来,彼此会面的机会不可多得。虽然你到了伦敦创业后,每军总要到东方来一两次,而每次逗留于新加坡的时间不过一两天。由于业务繁忙,所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本来是极平常的事情。在战前,一个人要远行,这简直是天大的一回事。到如今,由于交通的便利,政界、外交界、工界、商界的要人,往往在十天八天内,要走遍全球。从前人形容忙人,不外“席不暇暖”、“马不停蹄”等成语,现在因喷射机的便利,万里行程,朝发夕至。若论邻近的国家,大多数使领馆的人员,都是当天去,当天回,在天空中仅须几个钟头,在地面上可出席一两次会议,吃一两餐饭,谁也不把出门当做怎样一回事。

说来谁也不能不对你表示钦佩,当十几年前,你一面因为健康关系,必须到欧洲来换换环境,一面又想趁这机会来发展工商业的新路线的时候,你竟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幼年失学,英文不能自由运用,所以你毅然决然地花了一年工夫,埋头苦干。经过一年的特别训练,你居然能够打通英文这一关。那时你已经43岁。假如别人处在你的地位,一定不会这么办,因为你的事业早已奠定基础,不工作也可以过着极舒适的生活,何必硬着舌头去学习一种新的语文?

这还不够,你既然立志要准备新发展,所以你绝不想轻举妄动,冒冒失失地干任何事情。你知道先进国家的工商界是斗力兼斗智的地方。除了需要拥有巨资外,最重要的是研究市场,知道来龙去脉,同时,还要很虚心地向本行的前辈学习,看看人家怎样处理有关的事件,怎样甄拔优秀的伙伴,怎样待人接物。当各种条件具备之后,你才敢在伦敦的闹市开张骏发,一鸣惊人。

二十三年前,我到英国逛了几星期,跑的地方很多。这次重游英国,跑的地方较少,除了牛津大学外,每天所参观的地方仅限伦敦。范围缩小,所看的东西比较深入。例如伦敦的市中心区,以前只坐朋友的汽车匆匆忙忙地巡礼两三次,这次因为时间比较充裕,差不多每隔天都要到闹市,尤其是牛津街、摄政王街、证券街、图腾汉街,可以说是常到的地方。我家里人去购买东西,我去逛书店,欣赏街头景物,或者到大酒店或大公司去喝茶。那些大公司多数是每间占一段地皮,前后左右都是通衢大道,里边的货物似山,顾客如云,而且片刻不停地来来往往,或者排队等候购货或付款。最使人惊奇的,一间大公司,在同一条街上,竟在街头、街尾、中心区,拥有三大间。据说,英国有几十间各行业的大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分行,而分行的数目各达几十间。从前在校读书时,知道什么叫做辛迪加、卡特尔、托拉斯(syndicate,cartel,trust),这次到了伦敦市区观光后,才见到庐山真面目。

你的公司就在伦敦牛津街的后街。据你说,那条街的同业多达一千六百间,光是你营业那一间大厦,就拥有四十间。在竞争那么剧烈的地方,你不但能立足,能生存,而且指挥若定,时常出国观光,参加社团的酬酢,现在我才进一步认识你的确是商战的奇才。

你的公子学有专长,已经成为医生。他可以继承你的事业,一面经商,一面济世活人。因此,你静极思动,准备到加拿大去发展新路线,相信以你几十年的经验和交游,当然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有人告诉我说,几年前,当你们兄弟要分家的时候,你的老母亲认为你的功劳最大,应该分到两份家产,以示公允。你坚决主张平均分配,绝对不肯多拿一分钱。更难得的是,你自动地把新加坡所有的不动产送给你的小弟,把原有的店铺转赠你的老伙计,让大家坐享其成。像这种慷慨的行动,在我所熟悉的几个大城市里,还是很少见得到。

你一生不过问政治,所以在政界上你没有留下什么记录,但就经商而论,自汕头给日本鬼攻陷之后,你就把全家搬到越南;在越南生根之后,即刻单枪匹马地来新加坡;到了新加坡的事业有所成就后,又扩展到伦敦;将来又由伦敦分散到加拿大。能赚钱,又懂得花钱;拿得起,放得下,你真不愧为工商界一个巨擘。

此请

俯安!

子云(1971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