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南大和新大有什么分别?我答道,“新大得力于天时、地利,南大应得力于人和。”

xx:

日前h兄夫妇从美国到新加坡来观光,我提议由燕大同学会公宴,结果,却由你个人单独掏腰包。后来举行聚餐会,你却因事不能参加,怅甚!怅甚!

据说,薛寿生博士已应聘,担任南大校长,因为现任校长黄丽松教授即将前往香港大学做校长,势难挽留。由于时局的大变动,过去六十年间港大校长一席全部由英国人包办,现在不得不改弦易辙,聘请中国人来接班。更难得的是,黄教授是港大的校友,对于母校的历史和现状十分明了,驾轻就熟,许多困难的问题,当可迎刃而解,所以毅然决定接受这重任。

即将上任的薛博士是燕大校友,离校后,曾到瑞士深造,所以语文这一关,当然不成问题。此外,他曾担任南大校外考试委员几年,去年他又应南洋学会的邀请,到新加坡大会堂发表专题演讲,此间学术界人士对他已有相当认识,可惜那时我为病魔缠绕,不然,我一定要邀请大家好好地招待他一番。

燕大的校训“以真理得自由而服务”,很有意思,现在趁机会解释一下:

一、真理。燕大虽然是教会学校,不过它所崇尚的真理,不限于基督教义,而是包括古今中外的圣贤所倡导的真理。的确,真理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它是“放之百世而皆准的”。崇尚真理的人,大家都有共同的标准,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语言。这一关打通,以后无论研究哪一门学术或艺术,大有殊途同归的乐趣。

二、自由。“不自由,毋宁死!”罗兰夫人这两句名言,正是道破天地间的秘密。譬如说,我平生没有到舞厅去献丑,但有人如禁止我到舞厅,我就非去不可。据我的朋友的经验,他所出版的书籍,销路相当好,其中有一种被列为禁书后,销路突增。除了存货被抢购一空外,还有人盗印。这儿可见人类多么酷爱自由。

大学生和研究生并不是小学生,可以随便受人指挥的。请问《史记》、《红楼梦》、《水浒》等名著的作者,是谁出题目给他们做的呢?是谁指导他们应该怎样写?不应该怎样写的呢?假如司马迁曹雪芹施耐庵愿意随便接受别人的指挥,那么他们绝对不能“成一家言”,而他们的作品也仅堪覆瓿了。因此,学术自由是大学的首要条件。

三、服务。幼学壮行,这本来是办学的宗旨。大学既然是最高的学府,它所训练出来的人才,必须随时随地准备为人民服务。大学不是逃避现实的隐居,它要鼓励人作献身社会的准备。这一点每个大学生应特别注意。

谈到南大应走的路线,我们应该先认清南大的处境。南大于1956年正式开学,但它曾费了几年时间做筹备工作。想当年,在殖民地政府下,它必须采用“南洋大学有限公司”的名义来注册,实在使人啼笑皆非。这儿我们不能不佩服创办人的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美德,他们深信屈原的训导:“苟吾道之不遗,虽颠沛庸何伤?”只要南大能够办得成功,那么“呼我为马者,应之以为马;呼我为牛者,应之以为牛”,这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有人问我,南大和新大有什么分别?我答道,“新大得力于天时、地利,南大应得力于人和。”新大历史长久,校友高踞要津,这是事实,谁也不能否认。南大历史短浅,小本钱要做大生意,其间难免要经过许多困难。

为着克服许多困难,南大必须在人和方面痛下工夫。

从“南洋大学有限公司”,到名正言顺的南洋大学;从没有人承认,到国际上普遍承认;从自生自灭,到政府大力支持;中间不知道经过多少艰险的行程。今后仍须努力,争取更多的经济援助,以便研究工作的积极进行。

除了政府的支持外,南大须和社会人士密切合作。目前一般青年,在没有进大学以前,已经非常关心将来的出路问题。一谈到出路,学校必须和社会人士互通声气,看看他们所需要的是什么人才,南大所培养出来的又是什么人才。只因事前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学生毕业后,马上可以和有关的公私各机构衔接起来,而不会脱节。不然,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不但使学生及其家长忧虑,而且会影响到现任教职员和在籍学生的情绪。

最后,我们不要忘记校友的地位。国际上各有名大学,除了尽量礼聘德高望重的外籍或外校的人才外,在可能范围内,最好给校友以应有的机会。他们对母校应兴应革的事情,懂得太清楚了,所以他们的意见是值得重视。

行将上任的薛校长,今年才45岁,比较我们年轻二十年。我希望他能够连任十年、二十年,在安定中求进步。

现值新旧校长交替的时节,你不妨费一点时间和精力,筹备一个大规模的迎新送旧大会,广邀理事会、教授会、校友会,以及各界名流参加。一面馈赠旧校长以纪念品,表彰他的勋功伟绩;一面给新校长全力的支持,使南大办得更有声有色。事实上,这些事情恐怕你已经想到,或者已经在筹备中,而我的建议,仅算是献曝之勤罢了。

历史是连绵不断的,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你身为南大研究院院长,算是重要台柱之一,望你特别注意。

此请

教安!

子云(1972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