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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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骏（？—291年），晋武帝、惠帝时录尚书事、执朝政。字文长，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县东南）人。少以王官为高陆令，骁骑、镇军二府司马。后以杨皇后父之故，历居重位，自镇军将军迁车骑将军，封临晋侯。武帝自太康（280—289）以后，天下无事，不复留心万机，惟耽酒色而宠后党骏及弟珧、济一时势倾天下，有“三杨”之号。太熙元年（290），武帝疾笃，诏中书，以汝南王司马亮与骏共辅王室。骏恐失权宠，便从中书借观诏书而藏匿之。杨后乃矫作遗诏，以骏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如故。惠帝即位，进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执掌朝政，百官总己所听。骏自知素无美望，惧不能辑和远近，乃依魏明帝即位故事，遂大开封赏，欲以悦众。但为政严碎，刚愎自用，不能得众心。冯翊太守孙楚因此谓骏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重，握大权，辅弱主。……今宗室亲重，藩王方壮，而公不与共参万机，内怀猜忌，外树私昵，祸至无日矣。”骏未采纳。骏多树亲党，排挤宗室藩王，连骏两弟珧、济亦不满，多次谏止，骏亦不听。以致公室怨望，天下愤然。时惠帝贾后欲干预政事，怕杨骏不允，又不肯以妇道事杨太后。永平元年（291）令汝南王司马亮使连兵讨骏，召楚王司马玮入朝。发动政变，杀骏及其亲党，灭三族，死者数千人。

西晋惠帝元康元年（291）三月八日的深夜，熟睡中的洛阳城居民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从梦乡中惊醒了，但见城中武器库的南边浓烟滚滚，烈焰飞腾，火光冲天，黑漆漆的夜空被映衬得通红通红；侧耳细听，房屋燃烧的爆裂声，人的喊叫声，夹杂着刀矛的撞击声，乱成一片。那不是车骑将军杨骏的府第所在吗？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人们在心中做着各种各样的揣测……

杨骏出生在弘农郡华阴（今陕西华县）的一个世家大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优裕家庭条件把他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平日里游手好闲，玩世不恭。杨骏有着极强的权力欲，待人接物专横跋扈，颐指气使，终日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封侯食邑，为所欲为的愿望能变成活生生的现实。

和杨骏同一家族的一个堂兄膝下有一女儿名叫杨艳，自小生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在一次晋武帝司马炎的选美中被纳入后宫，并很快地得到了武帝的专宠，立为皇后。这样一来，杨氏一门就成了世人瞩目的皇亲国戚，杨艳的父兄子弟都得到了加官晋爵的殊遇，声势日隆。杨骏也跟着沾了光，被任命为高陆令，随后不久，又晋升为两府司马，但他真正的发迹却是在自己的女儿入宫以后。杨骏的女儿名叫杨芷，和杨艳一样生得楚楚动人，她是继皇后病亡后入宫并受宠的。

皇后杨艳生前共给武帝生下二子，长子司马轨2岁夭亡，仅剩下次子司马衷。根据嫡长子继承制度，司马衷9岁时被立为太子，成为武帝身后合法的皇位继承人。可是，不幸的是司马衷天生是个白痴，呆傻愚钝，不堪造就，这是朝野上下众所周知的事实。并且，不少朝臣以司马衷不堪奉大统为由劝武帝废而另立，武帝本人也深以为忧，私下里曾多次和皇后杨艳谈及此事，但被杨艳以“立嫡以长不以贤”为由顶了回去。因此，如何保住呆痴儿子的继承权便成了皇后杨艳生前最大的心病，这在她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之际变得更为急迫。她深知，自己活着尚能保住儿子的继承权不被别人夺去，但自己死后却就难说了，更何况武帝那时已移情于胡贵嫔，杨艳深怕日后胡贵嫔当了皇后，将危及太子，这时她想到了自己的从妹杨芷，希望由她来弥补自己死后留下的位置，确保儿子的太子地位。所以，泰始十年（274），皇后杨艳临终之际，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头枕在武帝膝上，泪眼涟涟地哀求说：“我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品貌俱佳，望陛下在我死后将她纳入后宫，代我侍奉陛下，这样我也就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了。”武帝深深为她的这一番话打动了，当场便应承了下来。事后，武帝也没有食言，杨艳死后不久，他便派人将杨芷接入宫中。由于杨芷的美貌，加上皇后杨艳的临终遗言，武帝对杨芷备加宠幸，几年之后，杨芷被立为皇后。

随着女儿的入宫受宠，杨骏的地位也随之蒸蒸日上，就在杨芷入宫后不久，杨骏便由小小的两府司马一跃而擢升为镇军将军，杨芷被封为皇后，他又超升为车骑将军，封了临晋侯，其弟杨珧、杨济亦受到重用，身居显位。杨骏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升迁招来许多人的异议，他们私下议论纷纷，深恐杨骏一封侯便以“临晋”为名，会给刚刚统一天下的晋王朝带来重新大乱的后果，有些可以接近武帝的人更直截了当地提醒他：“杨骏器量很小，不堪委以社稷重任。”但武帝却把这些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反而对杨骏愈来愈宠信重用。

晋武帝司马炎本是个胸有大志、励精图治的皇帝，然而，随着统一大业的完成，武帝原来的进取心逐渐丧失殆尽，而变得怠于朝政，溺于声色，穷奢极侈成了一个被物欲、色欲主宰的昏君。

武帝司马炎的昏庸给杨骏兄弟扩张权势大开方便之门。他们在朝廷内外收买党羽，固结私党，弄权营私，一时间，“杨氏三公”、“三杨”成了当时妇孺皆知的名号。杨骏权势的急剧膨胀使一些对司马氏忠心耿耿的朝臣忧心忡忡，不断在武帝耳旁敲响警钟，武帝本人对杨骏的专权行径也不是毫无察觉，但他极意于声色之中，始终没有采取有力的措施加以制止，直到他病倒后才有所动作，但那时已太晚了。

由于长时期的纵欲无度，太康十年（289）十一月，司马炎一病不起，病情每况愈下，至次年三月间已是奄奄一息了。其间，杨骏以在宫中侍候武帝为名，不让大臣们接近武帝，了解武帝的实际病情，并乘机擅自把武帝身边的近侍之职安插亲信，培植自己的心腹。有一次，司马炎从半昏迷状态中醒转过来，发现身边已尽是杨骏所用新贵，不由得心下大惊，厉声斥责杨骏：“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司马炎开始真正为自己的白痴儿子担忧了，他害怕日后杨骏会像他接受魏帝“禅让”一样轻而易举地把晋朝天下据为己有。为了防止这一幕的重演，武帝在神智清醒的时候着手采取了一些措施，他任命对司马氏忠心不贰的朝臣王佑为北军中侯，掌握中央禁军，分派皇室子弟率重兵镇守要地。以牵制杨骏，使其不能肆无忌惮，武帝又命中书拟旨，命正在京中的汝南王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并想以朝中素负名望的大臣数人予以辅助。然而，为时已经过晚了。权欲熏心的杨骏哪容得他人插手朝政，拟好的诏令尚未发出，杨骏便从中书省“借”来观看，藏而不还，中书监华廙亲自索要，也无济于事，而此时武帝又进入了昏迷状态，对此当然无法干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接着，皇后杨芷奏请武帝让杨骏辅政，神智不清的武帝也不知听见了没有，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脑袋，便算是点头同意了。至四月中旬，武帝病情进一步恶化，皇后杨芷召来中书监华廙以及中书令何劭，口头宣布了所谓武帝的“旨意”，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令他们当场写成诏书。诏书写毕，皇后杨芷又当他们的面呈送到武帝面前，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武帝毫无反应再次“表示同意”。这对杨骏父女来说，万事已经俱备，就等着武帝咽下最后一口气，大权便可到手。几天之后，武帝忽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问左右的人：“汝南王来了没有？”当他听到否定的回答时，他就知道一定是杨骏父女乘他昏迷之际做了手脚，心下一急，病情骤然加剧，旋即一命呜呼。

武帝驾崩的当天，白痴司马衷登极即皇帝位，是为惠帝，杨骏“奉武帝遗旨”握大权，辅弱主，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昔日武帝上朝的太极殿。

这时汝南王司马亮仍在城中，由于害怕遭到杨骏的暗算，不敢进宫哭丧，只得在大司马府门外哭了一场，便带兵出屯城外，请求待武帝葬礼之后再赴任所许昌。有人乘机煽惑说司马亮意欲举兵讨伐杨骏，杨骏闻听大惊失色，急忙找皇太后杨芷商议对策，决定以皇帝名义发兵讨伐司马亮。然而，受命讨伐司马亮的大臣石鉴却深不以为然，认为司马亮不会举兵，因此按兵不动。消息很快传入司马亮耳中，有人劝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真的起兵向杨骏兴师问罪，但向来胆小怕事的司马亮却不敢起兵，而是连夜奔赴许昌任所，避免了一场武装冲突。

杨骏的弟弟杨济、外甥李斌也觉得杨骏做得过分，都劝杨骏留汝南王在京共同辅政，但早已利令智昏、权迷心窍的杨骏那里听得进去！杨济私下不无忧虑地对尚书左丞傅咸说：“家兄若请汝南王回来执政，自己隐退，或许还不致给杨氏家族带来厄运。”傅咸深以为是。杨济又委托侍中石崇去劝说杨骏，晓以利害，结果仍得白搭。

五月中旬，武帝的葬礼刚刚结束，杨骏便迫不及待地以惠帝的名义，加封自己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领朝政，文武百官都得俯首听命于他。尚书左丞傅咸劝杨骏：“圣上谦恭，将朝政委托给你，可是天下人都不以为然，恐怕你不好违背众意。周公乃大圣之人，辅政时尚难免招来流言蜚语，更何况当今圣上业已成年，远非周成王那样年幼，因此我劝你要慎重考虑一下自身的进退。”忠言逆耳，傅咸的话杨骏那里肯听！傅咸仍执著地再三劝谏，惹得杨骏大为恼火，想把傅咸赶出朝廷外放到地方做官，幸亏杨骏的外甥李斌替傅咸求情，傅咸才得以继续留在朝廷。

不过，杨骏在某些方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深知自己的名声一向不好，便努力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企图用封赏的办法讨好众人，收买人心。他以惠帝的名义下诏：中外群臣一律晋升一级，参与武帝丧葬事宜的晋升两级，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一律封为关内侯，免除一年的赋税。然而，适得其反，杨骏这样做的结果不仅没有赢得朝廷内外对他的好感，而且招致了对他滥加封赏的一片非议。

为了加强对朝廷的控制，维护杨氏后党的权位，杨骏多树亲党，他让自己的外甥段广担任散骑常侍，掌管机要，张劭担任中护军，典领禁军。一切诏令，都必须经过杨骏父女的首肯才能发出。杨骏唯恐政令不行，威名不立，因而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而且刚愎自用，好用严刑，这使得朝廷内外对他的不满情绪愈来愈多。

杨骏当政之际正是西晋的豪族地主日益腐化之时，他们贪婪成性，豪侈成风；穷奢极欲，荒淫无耻。杨骏利欲熏心，为政自然不会清廉，一时间，卖官鬻爵，贿赂公行，京城洛阳盗贼猖獗，社会风气败坏。杨骏为了搞出点政绩来，打算用重刑惩治，偷盗一百文钱就要处死。他还特地召集幕僚们讨论如何改善社会治安的问题，幕僚中不少人认识到问题的症结正在以杨骏为首的豪族显贵身上，只拿一些小毛贼开刀是不会有多少效果的。参军羊亮直接了当地对杨骏说：“您要是没有私欲，盗贼自然就会销声匿迹，何必用什么重法！”杨骏闻听极为尴尬，脸上不禁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有怒不好发。

杨骏为了收买人心，还拿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拉拢一些天下名士来为他装点门面，而那些趋炎附势的所谓“名士”也纷纷投靠在他的门下。陆机、潘岳一向被认为是才名冠世，天才俊逸，此时却被杨骏收买，分别被辟为祭酒、主簿，专门为杨骏歌功颂德，涂脂抹粉。但那些真正的有志之士却是杨骏收买不了的，杨骏曾征辟匈奴人王彰，王彰逃避不受。有人问他，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逃避，他回答说：“自古一姓二后，未有善始善终的。何况杨骏亲小人，远君子，专权放纵，败亡会来的更快。我跨海出关尚怕被祸及，怎么能去应他的征召呢！武帝不为国家大计考虑，选立的继承人根本不堪天下之任，而受遗诏辅佐的人又是这样一个奸佞小人，天下大乱的日子恐怕为期不远了。”

正如王彰所言，杨骏的所做所为已经搞得天怒人怨，天下愤然，他的政敌们早对他的专权擅政心怀嫉恨，暗地里秣马厉兵，伺机给他致命的一击。杨骏的亲朋好友看在眼里，或向他提警告，或干脆疏远他，以免日后受到牵连。一向和杨骏交情颇深的冯翊太守孙楚劝他说：“从来没有外姓专权而有好结果的，当今宗室强盛，你不和他们共同掌政，反而内怀猜忌，外树私党，我看大祸就要临头了。”弘训少府蒯钦是杨骏的姑表弟，也多次直言告诫他，但已经深深陷于权欲深渊的杨骏仍执迷不悟，依旧我行我素。他那里知道，他的政敌的利刃正悄悄从背后向他捅来……

杨骏的政敌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以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王玮为首的司马宗室诸王，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司马氏打下的天下现在由杨骏一手操纵，他们却遭到排斥，无法参与朝政，心中自然对杨骏愤恨异常；另一方面是以贾皇后为首的贾氏后党，他们对杨氏后党权势膨胀，杨骏独揽朝政眼红得要命，一心要从杨氏手中夺取大权。

贾皇后名叫贾南风，是武帝生前宠臣贾充的女儿。贾充为司马氏取代曹魏曾立下汗马功劳，是西晋王朝的“元勋”。贾充的妻子郭槐是个极有心计的女人，她为了把女儿贾南风嫁给太子司马衷，曾贿赂皇后杨芷，杨芷在武帝面前盛称贾南风有淑德，对贾南风入选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殊不料，正是这个贾南风后来却成了他们杨氏后党的死对头。

贾南风生得身材短小，皮色青黑，丑陋无比。可是阴险毒辣，凶狠狡诈，好妒忌，有手腕。她入宫做了太子妃以后，把个白痴太子整治得服服贴贴，言听计从，既怕又喜。司马衷即位以后，贾南风成了皇后。然而，杨骏大权独揽，对她严加防范，根本不让她染指朝政，使得这个权欲极强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猛扑上去，将杨骏撕得粉碎。

由于杨骏平日里专横跋扈，朝廷内外被他得罪的大官吏无计其数，殿中中郎孟观、李肇就是其中的两个人。他们对杨骏的粗暴无礼非常不满，便在暗中散布流言，说杨骏将要篡夺帝位。贾南风发现后，立即派亲信宦官黄门董猛与他们暗中取得联络，秘密策划诛除杨骏，废黜太后。接着，贾后又派李肇去动员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发兵讨伐杨骏。司马亮生性怯懦，不愿冒险起兵，而担任都督荆州诸军事的司马玮年轻气盛，欣然同意。

永平元年（291）二月，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进京入觐。他们一进入京师，便立即和贾后取得联系，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准备发动政变。半个多月以后的三月初八日夜，政变终于发生了。

三月初八日夜间，贾后一面指使孟观、李肇连夜草拟诏书，以谋反为名，废黜杨骏；一面又派东安公司马繇率400殿中兵攻打杨骏府第，楚王司马玮率兵屯司马门，淮南相刘颂领兵屯殿中。

当时，杨骏的府第位于武器库南边，是当年曹魏权臣曹爽的府第。当他听说宫中有变时，急忙召集僚属商议对策。主簿朱振主张火烧云龙门以示威，向宫中索要首闹事之人；开万春门，率东宫及外营兵挟皇太子进宫抓人。紧急关头，杨骏却变得犹豫起来，迟迟作不出决策，却说什么：“云龙门是魏明帝所造，曾耗费巨大财力、物力，为什么要把它烧掉？”周围僚属见状，知道杨骏必败无疑，纷纷作鸟兽散，就连率兵守候门外的亲信党羽、左军将军刘豫也逃开了。

正在后宫的太后杨芷见情势危急，便亲手在绢帛上写了“救太傅（指杨骏）者有赏”几个字用箭射到宫外，不料帛书却落到贾后党羽的手里，贾后立即宣称，太后与杨骏共同谋反。

这时，司马繇已率兵冲出宫城，包围了杨骏的府第，并开始放火焚烧杨府，弓弩手则爬上阁楼放箭封锁杨府，使府中的兵卒一个也冲不出来，随即司马繇又指挥士兵冲进杨府，寻找杨骏。这就是本文开头时的那一幕。

杨骏早被府外的喊杀声吓得魂不附体，慌不择路躲进了马厩，冲进杨府的禁军发现了他，利戟一挥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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