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宋妍、尹文的政治、社会思想

战国中后期科学、技术中所表现的哲学思想,是这个时期的手工业者(包括工艺和技术工作者)阶层的思想。这是后期墨家的主流。还有一派思想,战国时期的哲学家认为也是与墨翟一派的。这一派是后期墨家的支流,其领袖人物是宋妍和尹文。荀况认为墨翟宋妍是一派(详下)。《庄子?天下》篇提出宋妍和尹文,也认为他们是一派。

《天下〉〉篇说:"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妍、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聊合驩,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虽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己也。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天下》篇对于墨家也有类似的评论。

汉书*艺文志》小说家有《宋子》十八篇,名家有《尹文子》一篇。书俱不传。《吕氏春秋?正名》篇引尹文和齐滑王论士,认为士之名不排斥"见侮不辱"。这一篇可能就是从《尹文子》抄来的。因尹文子有"正名"之说,所以刘^、刘歆引人名家。其实尹文所谈的不一定是惠施公孙龙所讨论的关于认识论和逻辑学的问题。至于现存的《尹文子》开端就说:"天与人无厚也。"它也知道"无厚"是先秦名家所辩论的一个重要问题,但完全不了解其意义。可见现存的《尹文子》一书,系后人伪作,不可用。《宋子》虽不传,但在先秦著作中,有不少提到宋妍的,可见他有相当大的影响。在这些著作中,也保存了不少关于宋妍的资料。

孟子中说:"宋径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告子下》")

庄周说:"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斯巳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庄子,逍遥游》)

荀况说:"不知一天下、建国家之权称,上功用,大俭约,而慢差等,曾不足以容辨异,县君臣。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愚惑众。是墨翟宋妍也。"(《荀子,非十二子》篇)又说:"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荀子?天论》篇)又说:"子宋子曰:'明见侮之不辱,使人不斗,人皆以见侮为辱,故斗也。知见侮之为不辱,则不斗矣。'"(《荀子-正论》篇)又说:"子宋子曰:'人之情欲寡而皆以己之情为欲多,是过也。'

故率其群徒,辨其谈说,明其譬称,将使人知情欲之寡也。"(同上)又说:"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荀子,解蔽》篇)

韩非说:"漆雕之议,不色挠,不目逃,行曲则违于臧获,行直则怒于诸侯,世主以为廉而礼之。宋荣子之议,设不斗争,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世主以为宽而礼之。夫是漆雕之廉,将非宋荣之恕也;是宋荣之宽,将非漆雕之暴也。"(《韩非子,显学》)

宋妍,宋径,宋荣是一人。现在我们所有关于宋妍、尹文的了解都根据这些资料。这些资料对于宋、尹的学派的叙述,基本都是一致的。这个学派的思想有六要点:

(一)"接万物以别宥为始";(二)"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三)"情欲寡";(四)"见侮不辱,救民之斗";(五)"禁攻寝兵,救世之战";(六)"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

第六点是宋妍、尹文"周行天下,上说下教"的总目的。他们认为天下所以不安宁者,因有"民之斗"与"世之战"。"斗"是个人与个人间的武力冲突,"战"是国与国间的武力冲突。为"救世之战",所以"禁攻寝兵"。这完全是墨家的主张。据孟轲所说,宋妍将见秦楚之王,说令罢兵,其所持理由,为战之"不利"。这也正是墨家《非攻》的说法。宋妍以"利"为衡量是非的标准。这就是荀况所说的,墨翟、宋妍"上功用"。这是墨家的标准,是墨家的思想方法。?

墨翟不仅非攻,也非斗。《墨子》有一段记载说:"子夏之徒问于子墨子曰:'君子有斗乎?'子墨子曰:'君子无斗。'子夏之徒曰:'狗稀犹有斗,恶有士而无斗矣。'子墨子曰:'伤矣哉!言则称于汤、文,行则譬于狗稀,伤矣哉!'"(《耕柱》)据此非斗也是儒墨之间辩论的一个问题。"救民之斗"也是宋妍、尹文对于墨翟的继承。

为"救民之斗",宋妍、尹文又提出"见侮不辱"之说,这是宋妍、尹文对于墨翟思想的补充。"见侮不辱"也是宋妍、尹文一派的重要口号。所以庄周、荀况和韩非,都就这一点提出评论。荀况于引宋妍的"见侮不辱,使人不斗"之说以后,又加以评论说:人见侮而斗,乃由于恶见侮,不必由于以见侮为辱。所以虽信见侮非辱,但因不喜见侮,所以仍然要斗(《荀子,正论》篇)。荀况说:如果一个人发现有人偷他的猪,他"则援剑戟而逐之,不避死伤。是岂以丧猪为辱也哉?然而不惮斗者,恶之故也"。就是说,人之所恶,必有利害关系的客观原因,并不是仅由于心理上的"辱"或"不辱"。人之所以恶侮,也有客观原因。"今宋子不能解人之恶侮,而务说人以勿辱也,岂不过甚矣哉?"(同上)就是说,宋妍应该注意于解除人所以恶侮的客观原因,不可只在人的主观方面作宣传。荀况的评论是正确的。这些辩论也牵涉到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斗争的问题。宋妍、尹文的见解是唯心主义的;荀况的见解是唯物主义的。

庄周说,宋妍"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宋妍似乎认为荣辱是属于"外"的东西,不应该以此妨害内心的平静。荀况对于宋妍的这个见解也提出了批评。荀况认为"有义荣者,有势荣者;有义辱者,有势辱者"。道德品质的高尚是"义荣",道德品质的恶劣是"义辱"。这样的荣辱都是"由中出者也"。社会地位高是势荣;地位低是势辱。这样的荣辱是"由外至者也"。"荣辱之境"各有"内外之分",并非一概都"由外至"。荀况认为荣辱是人生中重要的问题。"今子宋子案不然,独诎容为己,虑一朝而改之,说必不行矣。"(《荀子,正论》篇)

宋妍、尹文"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荀况说宋妍"诎容为己"。此"容"即"诎容"之意。宋妍、尹文认为,争强好胜并不是人心的自然趋向;诎屈宽容才是。所以说"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心之行"就是心的自然趋向。韩非所说"宋荣之恕","宋荣之宽",也都是指此而言。宋妍、尹文认为,如果人认识到这一点,自然不以被侮为辱;如此人与人自然不斗,国与国自然不战。这是他们对于墨翟非斗、非攻所补充的理论,也是他们所创造的唯心主义的理论。

墨翟主张"节用",以"尚俭"著称。《天下》篇批评他说:"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宋妍、尹文为墨子"尚俭"补充了一个理论的根据,就是"情欲寡浅"。《天下》篇说宋妍、尹文"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它的上文中的"请欲固置"即"情欲固寡"之字误。)"情欲寡浅"就是说,人类本性就是要少不要多。所以下文接着说,"五升之饭足矣"。所以荀况批评宋妍说:"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又说:"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就是说,宋妍为人的要求少这个幻想所蔽了,不知道人是要求多得的。

荀况也对于宋妍的"情欲寡"之说,作了很长的批评。荀况指出,人眼都要看好的颜色,耳都要听好的声音,口都要尝好的味道,鼻都要闻好的气味,身体都要安佚舒服。这是宋妍也不能否认的。既然承认人都"欲"此五者,而又说人不欲多。这就譬如说,人之情都欲富贵,可是不欲财货,都欲美色,可是不欲西施(美人)。(见《荀子?正论》篇)这就是说,宋妍肯定一般而否定特殊。

荀况把当时的诡辩分为三类,加以批判。第三类包括宋妍的"情欲寡"。荀况指出,这一类的诡辩的错误在于"用实以乱名",就是说,用个体("实")在某种条件下的特殊情况作为一类东西("名")的一般情况。可能有些人在某种情况下不欲多,但不可以此作为人类的心理的一般情况。

"接万物以别宥为始"。"别宥"就是《吕氏春秋》所说的"去宥"。"宥"同"囿",就是有成见、偏见。《吕氏春秋》有《去宥》篇,其内容可能就是宋妍、尹文在这一方面的思想,甚至可能就是从宋妍的著作《宋子》中钞下来的。《宋子》中可能有很多故事,用讲故事说明道理。所以刘向、刘歆列入小说家。

这一篇举了两个故事,说明人不可有所"宥"。一个故事说:齐国有个人非常想得金。他到卖金的铺子里,见人拿着金,他夺了就走。人们把他抓了,问他说:"众人都在面前,你怎么就夺金?"他说:"我没有看见人,只看见金。"《吕氏春秋》评论说,"此真大有所宥也。夫人有所宥者,固以昼为昏,以白为黑。……故人必别宥然后知",就是说,人若是为其偏见、成见所蔽,他看到的事物都是颠倒的。他会把黑夜看成白昼,把白的看成黑的。人必需破除自己的成见、偏见,方能认识事物的真相。宋妍、尹文认为人以见侮为辱,以情为欲多,这都是偏见、成见,并不是人的本性如此。这都是"宥"。假如能识别此等"宥",就可以认识到见侮本无可辱,情本不欲多。人皆知此,则自无竞争战斗。如此,"天下"可"安宁","民命"可"活"。所以他们主张"接万物以别宥为始"。

荀况在许多地方称宋餅为"子宋子",可能荀况与他有一定的关系。可是荀况对于他作了很多的批评。这是当时思想战线上两条路线斗争的表现。

照上面所讲的,可见宋妍、尹文就是墨家的一个支流。他们宣扬了墨家"兼爱"、"非攻"的主张,并企图进一步从人的主观意识方面为这些主张补充理论的根据,由此陷人了唯心主义和诡辩,为荀况所批判。就宋饼、尹文学说的社会作用来看,他们主张"情欲寡浅","见侮不辱",主张"不斗",提倡"宽容",企图通过这些学说阻止当时的兼并战争,消除当时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他们实际上是把前期墨家学说的落后部分进一步发展了。

有人认为《管子》中的《白心》、《内业》、《心术》上下等四篇为宋妍、尹文的著作,并以此四篇作为讲宋、尹学派的主要资料,我认为这还是不能肯定的。认为这四篇是宋、尹学派的著作,其主要的根据就是《天下》篇有"以此白心"的话,《白心》篇也以此二字名篇。但是专凭这一点,还只是一个孤证,可能是由于巧合。《管子》中《白心》等四篇是否宋、尹学派的著作,不能只看其中一篇的题目,主要的是看它们的内容。照内容看,这几篇跟《天下》篇所讲的宋妍、尹文是不合的。照《天下》篇所讲的,宋妍、尹文"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这是他们的思想的两个主要方面。荀况对于宋妍的批评,也是针对"见侮不辱"和"情欲寡浅"。可是,《白心》等四篇中,就没有提到禁攻寝兵。这四篇讲了不少"寡欲"的话,这是真的。也可能就是为此,所以班固在《汉书-艺文志》的《宋子》一条下注说:"其言黄老意。"但是这都是从表面上看问题。《管子》四篇是认为人应该"寡欲",不是说人本来"欲寡"。这四篇讲"寡欲",目的在于保存"精气"以求长生。宋妍、尹文讲"欲寡",目的在于禁攻寝兵。这其间有很大的不同。

战国初期以后,各国都先后进入了封建社会。当时的法家,继续主张"富国强兵",用战争兼并,完成中国的统一。这是合乎当时的历史潮流的。

但战争终究是痛苦的事。最感受战争痛苦的是当时的劳动人民。宋妍、尹文继承墨家,宣传禁攻寝兵,这是代表当时劳动人民发出的呼声。"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前一句是当时劳动人民眼前的愿望;后一句是劳动.人民的长远的理想。

第二节许行的"神农之言"

在先秦各家中,墨家是最接近劳动人民的。墨翟出身于手工业主。手工业主和手工业者之间虽然还有界限,但总还是接近于手工业者的。这在他的生活中,也可以表现出来。《庄子?天下》篇说:墨翟"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袭褐为衣,以跤嬌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这和孟轲的生活就大不相同。孟轲周游列国,后面跟着几十辆车,带着学生和随从等几百人。连他自己的学生都觉得排场太大、太过头了(《孟子'滕文公下》)。宋妍、尹文的生活是墨家的方式。《庄子?天下》篇记载:他们说"请,(情)欲固置(寡),五升之饭足矣",就是说,人的情欲本来不要多,给他们预备五升粮食的饭就够了,有的时候,他们先生和学生都吃不饱。这完全是"食之三升,客之不厚"的墨者生活标准(《墨子*耕柱》)。他们虽然饿着,但是也"不忘天下"。墨家是当时下层社会的社会活动家;儒家是当时上层社会的社会活动家。他们的生活方式成为鲜明的对比。

在古代,劳动人民基本上有两种,一种是手工业者,一种是农民,用当时的话说,就是工、农。墨家是手工业者思想上的代表。农民的思想没有成为像六家那样的大家。《吕氏春秋》的最后那几篇大概就是《汉书,艺文志》所说的农家,但其中有一部分是讲农业技术的,也有一部分是讲统治阶级对付农民的方法,这就不是农民的思想。真芷可以代表当时的农民的是《孟子》中记载的许行。他是当时农民在思想上的代表,也是一个代表当时农民的社会活动家,向当时的统治阶级提出农民的政治要求。他自称他自己的主张为"神农之言"。

在先秦,对于古代历史有种种的传说。照这些传说,在尧、舜以前,还有伏義、燧人、神农等帝王。这些传说,固然不合历史事实,但也不是没有一定的根据。就社会发展史看,这些传说也有一定的意义。所谓伏羲,其实就是指首先驯养家畜的人们。所谓燧人,其实就是指首先用火的人们。所谓神农,其实就是指首先从事于农业生产的人们。神农是传说中的农民的代表,也是农民的象征。所以许行一派的农家称他们的思想为"神农之言",或"神农之教"。

照《孟子》的记载,许行是"为神农之言"的思想家。许行的一生,我们只知道他领导一个团体,有几十个人。他们都穿着劳动人民的衣服("衣褐"),以编草鞋、织席维持生活("捆屦织席以为食");这是农业生产者的副业。他们跟着许行到滕国居住,可是批评滕国的君主,说他不是贤君。还有陈相和他的兄弟陈辛也同几十个人,都带着农业生产工具,从宋国到滕国来("负耒耜而自宋之滕")。陈相等到了滕国,与许行会合起来,都以许行为师。从这些材料看,许行、陈相、陈辛都直接参加生产劳动,都是当时的农民。他们都主张人人参加劳动,反对不劳而获。他们批评滕国的国君说:"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以上引文见《孟子?滕文公上》)他主张每个人都应该以自己的劳动果实,维持自己的生活,就是国君也应该跟劳动人民在一起劳动,吃一样的饭,不能因为为君而脱产。他认为滕国的国君,有自己的仓廪府库,这就是"厉民而以自养"。这六个字说出了剥削阶级的本质,也说出了剥削这个概念的涵义,可以作为剥削这个名词的定义。

《吕氏春秋》也记载有这样的主张。它说:"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绩者,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亲耕,妻亲织,所以见致民利也。"(《开春论?爱类》)《淮南子》也说:"故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自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力者,无以搶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齐俗训》)这两部书中所说的"神农之教"或"神农之法",都认为,在社会中,如果有一个人不从事于直接生产,则社会成员的生活资料的来源,就有一定的减少。这减少对于他们的生活就要有一定的影响,所以国君也要"身亲耕,妻亲织"。这就是说,社会中的每个人都应该劳动,从事于直接生产。照《淮南子》所说的,每个人都应该享受他自己的劳动果实,也只能享受他自己的劳动果实。耕田不努力的人,就不应该吃饱,织布不努力的人,就不应该穿暖。劳动果实有余也归他自己所有,不足也由他自己负责("有余不足,各归其身")。在这种制度的鼓励之下,人人都积极生产,所以都"衣食饶溢,奸邪不生",而天下也就"均平"了。"均平"表示农民的平均主义思想。他们的理想社会,就是这样的无剥削、无贫富差别的"均平"的社会。

农民不但受封建剥削阶级的剥削,而且还受商人的剥削。商人剥削农民的方法之一是,用些希奇而没有实用的商品,来换取农民所生产的生活资料,以取得利润。因此,"神农之法"主张"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对于商人实行抵制。许行更定出了制裁商人的办法。他要求"市价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孟子*滕文公上》)。许行的办法就是,制定一套合理的价格制度,保证等价交换的公平买卖。布和绸以长短为计算单位,长短相同,价格就相同。麻、丝以轻重为计算单位,轻重相同,价格就相同。谷物以斗斛等容量为计算单位,容量相同,价格就相同。鞋以大小为计算单位,大小相同,价格就相同。许行希望用这样的办法,限制商人投机取巧、追求利润的活动,使其不能用欺骗的办法剥削农民。

根据《孟子》的记载,当时学许行之道的陈相,依据许行的这些思想,跟孟轲展开了面对面的斗争。孟轲企图利用社会分工论来论证剥削阶级剥削人、统治人的合理性。许行承认手工业与农业之间的劳动分工。他自己"必种粟而后食",但是他戴的帽子及所用的炊具、农具,都是用粮食换来的。手工业者也是以他们的生产品换取粮食,不必自己耕种,因为正如陈相所说的:"百工之事,固不可以耕且为也。"许行并不反对手工业者,他自已也"捆屦织席以为食",因为手工业者也是以自己的劳动成果维持自己的生活的。他所反对的主要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分工",反对社会上有一部分人劳动,有一部分人不劳动,靠剥削、寄生过活的那种"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