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年哲学会年会于四月初四、初五两日在北京大学开会,共收到论文十八篇。每次开会时,到会的人都很踊跃。这次开会,因为时局不定的关系,没有经过很长时间的筹备,能以得到这样的成绩,很可使人满意。这次年会有几件事情,我觉得比上次年会进步。
在这一次年会,每篇论文宣读的时间,只限三十分钟,对于这一点,每次开会,做主席的人,都能严格执行,结果很好。因为时间的限制,每次宣读论文的人,都只得把他自己主要的意思,简明的说出来。而省出来的时间,可以使大家有讨论的机会。所以到会的人,都感觉到很大的兴味。这一点是上次年会所没有做到的。
还有一点,这一次年会到会的人,所提出的论文,性质都比较专门。这也是个很好的现象,因为这种会的性质,本来是注重在讨论,而不注重在演讲。到会的人都是对于哲学有相当研究的人,所以用不着照平常上课式的演讲。
在这一次年会,我们正式成立了中国哲学会。本来在上次年会开会时,我们希望把各地方的哲学分会都成立了,然后正式成立中国哲学会。但是等了一年,只有北平中国哲学分会已经成立。我们想着等的时间已经不少了,研究哲学的人,本来以北平为最多,所以我们就首先成立中国哲学会,然后欢迎别的地方研究哲学的人加入。
外边对于哲学会年会,也有觉得很失望的。有些人以为哲学应该是社会的领导,哲学会年会应该把中国眼前的问题,例如文化问题,各种社会哲学问题,以及政治哲学问题,提出讨论,不应该专讨论些与现实没有关系的问题。关于这些批评,我想有几点可以解释。
哲学本来也是一种专门的学问,每一种专门的学问,与生活本来不一定有直接的关系。我们不能希望每一个学哲学的人,都抛弃了他们的专门问题,来讨论与现实有关的问题,犹之乎我们不能希望每一个物理学家都来研究实用的物理学一样。前年在捷克开会的国际哲学会,本来是以讨论现在政治社会问题相号召的。但是结果会中所收到的论文,还是以讲纯粹哲学的为占大多数。
还有一点,无论在中国或者在世界,政治哲学或社会哲学现在都是不容易讲的。在现在的世界,大多数的国家,都已定了一种政治哲学或社会哲学,作为他的“官哲学”。不合乎某一个国家的“官哲学”的政治或社会哲学,在世界大多数的地方,都是不容易讨论的。而“官哲学”既已定为一国行动的标准,又不必讨论。
至于说领导社会,哲学家或者可以,但哲学会是不能领导的,尤其是像这一类的举国一致的哲学会。这一类的会,本来是只以讨论研究为宗旨的。会中对于各问题,决不能有一致的意见,所以也决不能做何领导的工作。
所以社会上的人,不能对于哲学会有过分的希望。有一部分人对于哲学会的希望,如上边所说者,本来是这个哲学会所不打算做而且也不能做的。
二十五年四月十六日
原载《清华周刊》第四十四卷第一期,1936年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