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刊社开救亡哲学座谈会,讨论(一)“在民族救亡途程中,中国需要何种哲学”,(二)“在民族救亡途程中,哲学家负担何等任务”。同学来约我出席参加,我因已先有别约,故不及去;现在,只略述我对于此二问题的意见。

关于第一问题,我想不是一个哲学家所能回答。每一个哲学家的哲学,在客观方面说,虽是时代的反映;但在主观方面说,却是那个哲学家所认为唯一的真理。他所以讲它,并不是因为他认为这个道理于救世有用,而是因为他认为这个道理是唯一的真理。关于这一点,哲学与文学有点相同,因为一个哲学及一个文学作品,都是一种创作,决不能先出题目。如果有人,先持一种文学上的主义,而欲写某种的文学;这个人一定不是真的文学家,他的作品,决不能成为上乘。一种哲学或文学之能有动人的力量,全靠他的作者的真知真情。这种真知真情不是先有题目之作品中所能有的。所以一个政治家、教育家或宣传家,可以问什么哲学对于什么问题有用,而真的哲学家却只是发挥他所认为之真理。虽然在客观方面说,一时代的哲学家所发挥的真理,对于一时代常有其用,但在主观方面说,一时代的哲学家却并非因其有用而从权假立。如果如此,他就没有动人的力量。

关于第二问题,哲学家的任务,无论在常时或非常时,都要把他自己所认为的真理,如实发挥出来。

原载《清华周刊》救亡专号,第四十四卷第十一、十二期合刊,1936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