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
从12月13日以来,无论医生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得了慢性喉炎,这种病的后果就是喉结核。我隐瞒了我的想法,不想引起我身边的人的不安。应该从容地承担一种愁思。
我很想完成我开始做的一切。我祈求上帝命令我的身体耐心地等待我的思想完成它的使命。
2月1日
因为人们看见我很严肃,以为我很悲伤。其实他们错了。我有一种良心满足的深沉安详。如果人们是自由的,我就感到满足了。
至于我的身体,如果我完成了我的作品,我会随它去,毫不关心它的发展。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离去。我的上帝,请给予我两样东西:善始善终。
6月30日
我在滑铁卢的战场上,在滑铁卢逗留的那个月完成了《悲惨世界》。
现在滑铁卢的纪念日在滑铁卢都消失了。英国人拒绝在这一天带着月桂树枝来这里。1861年6月18日,滑铁卢纪念日以拍卖的形式在蒙-圣-让得到庆祝。
我在滑铁卢度过了两个月。我在那里解剖了灾难。我这两个月都睡在这具尸体上。
7月1日
我在滑铁卢战场上捡到一块形状像鹰头的石头。
7月14日
我离开了滑铁卢。
8月5日
夜里参观了阿姆斯特丹,参观了路特180的墓。
8月6日
博物馆。伦勃朗。看到了伦勃朗的名画《夜巡》。伦勃朗的画有两幅是奇迹:一是西斯廷教堂,另一个就是这幅画。美妙的乔丹安斯181的作品。看过所有这些博物馆后,冯迪克182变得苍白了,鲁本斯183下降了一点,乔丹安斯上升了。至高无上的伦勃朗永远在顶峰。
1862年
7月30日
晚上九点半到达布鲁塞尔。投宿在王家街公园胡同3号拉克罗瓦先生家。
8月15日
中午出发去科隆。——重见科隆。科隆往日的面貌已经消失了。
坏消息。《悲惨世界》的剧本被禁演。——查理明天离开我。
9月22日
敦刻尔克在望。长长的一队海鸥黑压压地掠过海面,有时,它们消失在海浪后面。
J.J.184爱过我,在12月2日又救了我。她首先把她的生命给了我,然后又把我的生命给了我。
你们又向我提起这件事185。为什么这一件事?我不止一次,而是二十次地犯了这个所谓的罪;我现在年老孤单,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犯这样的罪行了。现在,我周围的这些老实的伪君子啊!我等待着第一块石头。
我已经说过,我再重复一遍,爱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同样神圣。爱的自由高于所有的社会习俗。权力优先于法律。
我是少年。我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样的。我去青铜制的狄安娜的紧身上衣下看,这座雕像在黎世留街国立图书馆的院子里。
说、写、印刷、发表:智力的同心圆。思想有声的电波。
桑松反死刑的《回忆录》。
刽子手吐在法律脸上的唾沫。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时代里,在这个时代,人们会因为是在意大利的罗马人之罪而被置于意大利法官的审判下。
资产者。他的最大特点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自己。
他是德国人,诗人,很多情。正午时分,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盲目地朝前走着。他的灵魂里有一轮明月。
我第一次见到诗人费尔杜西时——那是在萨马冈德——他穿着红衣服。
三十年后我再见到他时——也是在萨马冈德——他穿着黑衣服。
我问他:“为什么换了颜色?”他答道:“因为我失去了光泽。”
这是带有幻觉的幻想。场景好像发生在充满月光的威尼斯。
1863年
8月14日
我交给苏珊盖了封印的特别文件,里面包括《莎士比亚》。
我给查理付路费。我约他17日星期一在纳慕尔见面,地点是哈斯坎旅馆。
8月21日
查理在布庸城堡的墙上写下了一句话:他妈的拿破仑三世皇帝。签名:法国。
12月25日圣诞节
衰老来临,死亡接近;另一个世界在召唤我。你们大家都离我而去,这样很好。每个人都去料理自己的事情。所有的人离开我的时候到了。我也一样,我也要料理我自己的事情了。
我记得有一天黄昏,我在波尔多附近看见遥远的宽阔水域,我把河当成了海。这是加龙河。
我是一个思考着别的事情的人。
《伊菲革涅亚》的主题仅仅是冷酷无情,是一个父亲杀女儿为了一帆风顺。
高乃依的风格刚劲有力,温柔感人。
词语是思想的肉体,这肉体是活的。
富人的天堂是穷人的地狱造就的。
用饥饿的人的血肉建造凡尔赛宫,在你们的节日里,要想看到他们在一条香肠周围挥舞的拳头,请向他们口里扔些吃的东西。
请定义。无神论是一种误会。
在此要求允许他谈自己这个作家在1827年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年轻时很容易待人真挚。他和另一个年轻人保持着几乎是友好的关系,那个年轻人是个批评家。今天,这两个当时的朋友,有一个老了,有一个已去世了。当时,活得很好,未来就在眼前,向未来微笑;在生命的这个时刻,向未来微笑很容易就成为向所有的人的微笑。当时我们都很穷,感情则愈加亲密。最穷的是那个批评家。诗人刚卖给出版商埃克托尔·博桑吉《颂歌和民谣集》的再版权,得到四千法郎。可以在他家吃晚饭了,晚饭虽然不丰盛,但洋溢着友谊。批评家每星期来两三次,和诗人共进晚餐,餐桌上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和孩子们。这个人在很多方面都很突出,热爱科学,他对当时的文学运动有一种并行的热情,如果把他的这种热情当作参与那就错了。他读书,他研究,他甚至显示出某种才华。他给诗人念了他的第一页批评文章。这些交流就是在这个年龄进行的。这篇文章对新诗的评价过高,很难被当时的报纸接受,没有发表,初出茅庐的批评家一气之下将稿子扔进了火里。真是很遗憾。这篇文章的有些话还牢牢地记在那个听他念文章的诗人的脑子里。文章里有科学与艺术的交流,有客观的研究对想象力的激发,批评家在文章里说得相当精辟:“牛顿、拉普拉斯、居维叶都有诗歌的热情。”
批评家和诗人相处还算融洽,但还达不到知己的程度。批评家失去了母亲,他的父亲是个实用科学家。他母亲去世时,他得到他那部分遗产,他称为他的金库,但很快他就把这部分家产吃完了。从此他成了穷人,甚至一贫如洗。他说:每天晚上睡觉时,我都把口袋翻过来,看看是否会偶尔发现点什么东西。
诗人每天吃完晚饭后,都要去散步,因为1828年的夏夜是那么的美丽,他散步的地方是黄油磨坊那边的田野里,在伊西和沃吉拉尔的跑马场。有一次,他独自一人忧郁地在散步。他身上只有二十法郎,一个金币,这是他直到下个月的所有财产;他突然看见批评家从另一条大道上朝他走过来,批评家显得更忧伤。“您很忧伤。”“是的。”“您怎么了?”“我没什么。”批评家说,一个微笑强调了这句话:我没什么。诗人懂了,他们一起散步。诗人趁批评家转身的工夫,悄悄地把他的金币放进了批评家的口袋里,批评家没有发现。这个金币在晚上批评家翻口袋的时候才被发现,批评家大概不知道这个金币从何而来。这是些令人留恋的时刻,不管那时有多么穷,有多么悲伤。我们都年轻,都以为彼此友爱。每个人身后都有这些曙光。
有一天,我们主要是想回到这个细节上来,他们俩交谈着。他们谈艺术、诗歌和文学,像往常一样,他们谈得很投机。批评家和创新者组成了世上最和谐的一对。渐渐地他们的谈话涉及伏尔泰的悲剧。
诗人继续向前走,逐渐迷失在新思想中,用政治革命的语言来补充文学革命的语言,最后在夜的黑暗中得到启发;批评家则广泛地论到旧的思想,最后在若弗鲁瓦186和拉阿尔普187之间采取了明确的立场。
政治生活和文学生活是一件事情的两面,这件事情就是社会生活。有些人在社会生活中以行动来欺骗,另一些人则以思想来欺骗。以思想来行骗的人被称作幻想家、诗人、哲学家。另一些人则是政治家。应该强调指出对前者有利的一点,那就是思想永远是行动,而行动则很少是思想。
通过文学生活比通过政治生活能够更深入地进入民众的心灵和人类社会的内部历史。
天才首先是良好的愿望。
满足的人。荷马,歌德……
满足,就是毫不容情。
谁喝了大泉水谁就是原始人。
在品味中有饥饿。品味,就是吃。
诗人,这就是神秘法则:去更远的地方。
风格是灵魂和血。它从人身上人体所爱的这个深层之处来。
诗人就像君主。他们应该铸币。他们铸的人头像应该留在他们要流通的思想上。
诗人:具体的哲学家和抽象的画家。
品味,就是限度的直觉。
诗歌是人类所有的事物中最接近神的事物。
每个作家都有他的谜。
应该在自身内来看自身外。
17世纪:
虚假的伟大世纪和虚假的伟大国王。
那个恳求黎世留元帅要国王封他为费尔奈侯爵的妈妈姆齐188是谁?伏尔泰是一个贵人迷。
路易十四。拿破仑。我更喜欢荣誉,哪怕它血迹斑斑,而不喜欢豪华排场。我更喜欢奥斯特利茨的皇帝,而不喜欢凡尔赛宫的国王。
1815年4月8日,国防部长苏尔特元帅在皇帝的眼皮底下递交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涉及警卫队的卫兵和路易十八的卫队军官,他们要求去法国军队参加反抗外国的战争。元帅问:“能够接受他们的请求吗?”皇帝在空白处写了这行有代表性的话(我亲眼所见):“如果心是蓝的,行;如果心是白的,不行。”
在某些情况下,内容比形式更大。伏尔泰比学院更大;丹东比宪法更大。
就在这个时期,没有风格和形式的文学(也就是说没有美感;形式=美感)为了反对真正的文学杜撰了内容和形式的划分,它把内容留给自己,把形式推给别人;这种贫乏的文学完全丧失了批评,又创造了另一个同样著名的划分:形象的文学和思想的文学,认为缺乏风格的文学是思想的文学,而另一种文学是形象的文学,这有点像丑女人说漂亮的女人:她很漂亮,的确如此,但她也很愚蠢。
忧伤,就是悲伤的幸福。
老妇人说话的时候,用牙床嚼舌头。
1864年
1月28日
啊!人民,我深深地爱着你。你经受了很多痛苦。你仍在经受着痛苦,你很善良。你具有孩童所有好发的脾气和所有圣洁的天真,你还是个孩子。可惜,只有到了义务教育给予了你那部分合法的知识,你才不再是孩子了。
痛苦要用心灵的崇高来测量。
我在我的一生中犯过不少错误,但我给予自己公正的评价: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卑鄙的事,胆怯的事,背叛的事。
爱,就是参与最深刻、最巧妙的创作。
爱情是照亮无限的光明。
生殖是与爱不同的另一种行为。
生殖是爱情在物质上为生命的延续服务的方式,是爱在身体里的辐照。
……另外,爱可以在无生殖的情况下存在。
爱是灵魂。
青春——是歌。
老年——是颂歌。
我这么晚才被流放,这是多么令人遗憾!否则我可以做所有可能有益的工作。
10月17日
我们路过博蒙。在德·卡拉曼先生的家里,有一间拿破仑去滑铁卢时住过的房间。
瓦尔古。——三年后再次参观瓦尔古的教堂,很美,十四世纪的建筑,彩图玻璃很漂亮。门廊很美,里面是火焰式的。
10月26日
法国越来越不像共和国。我面对这一代人感到很孤独。
1811年,我作为雨果将军的孩子坐在西班牙国王约瑟夫·波拿巴的膝盖上。
1825年,我作为神童参加了在兰斯教堂举行的查理十世加冕礼。
1842年,我作为法兰西学院院长参加了在圣母院进行的奥尔良公爵的葬礼。
1847年,我作为法兰西贵族院议员审判了泰斯特和古比埃尔。
1848年,我作为制宪议会的人民代表责令圣安东尼近郊区放下武器,与六月起义做斗争。
1851年,我作为立宪议会的人民代表剥夺了路易·波拿巴的法律权利,并与12月2日的政变做斗争。
1851、1852和1855年,我作为流亡者先后被驱逐出法国、比利时和泽西岛。
1865年
1月21日
蒲鲁东去世了。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一个伪善者。他只做过损害共和国和有害于革命的事。
他的死是一个损失;但不是一个不幸。
蒲鲁东先生:被排除的元老院议员候选人。可耻行径的干果实。
7月1日
伦敦。我们出发去杜弗尔。火车很快,在伦敦的老房子的高顶上飞。
今天的年轻人,在说我们是老人之前请好好想一想。你们很可能弄错了。我们是世纪的年轻一代,你们是世纪的年老一代。
7月22日
确认《海上劳工》手稿的内容,复印本(缺这两章:《群岛》和《海和风》)有一百四十三双页(二百八十六页),每一页约有两千二百字符,比利时版的《悲惨世界》每页有八百四十个字符。《海上劳工》将有三卷,每卷二十一张纸。
7月23日
今天早上我把《街道与园林之歌》的十二年版权卖给了拉克罗瓦先生,还有《海上劳工》。
8月19日
关于《街道与园林之歌》,我决定每页放二十行诗。我还要写前言和完成几个细节。
9月26日
拉克罗瓦先生来和我一起共进午餐。他付给我第一笔款子八万法郎。余下的四万法郎到期我将持票并请他兑付。我把手稿交给他。我们交换了签名和收据,作为合同定本。
10月18日
今天早上,查理的婚礼。我修改完《街道与园林之歌》的最后一页。
我为新人的健康干杯。阿丽丝很可爱,她使我想起了迪迪娜。我半夜回到家。查理和阿丽丝穿着睡衣在他们的房间里等我。我拥抱了他们,并向他们祝福。
10月24日
今天10月24日我从布鲁塞尔出发,途经奥斯坦德、杜弗尔、伦敦和韦茅斯,回到盖纳西岛。
10月26日
天气非常好。我们想出发了。所有的小延期使我们误了船。我们迟到了两分钟。我租了马车去新港,二十八年前我见过新港的市政厅,给我留下了印象。我们十点出发。下雨了。我花了一个半小时穿过这个城市。新港由四条与港口垂直的街道组成,还有一条与港口平行的街道从这四条街道穿过。中间的两条街其中的一条通往市政厅,另一条通往教堂。教堂很大,很沉闷,风格混杂,有些部分很美。市政厅是少有的15世纪典型建筑。它很迷人,细微处都体现出最伟大的风格。还有几座比较珍贵的房子,一座是1552年建的,另一座是1624年建的;还有些别的房子。我浑身都湿了,但非常的愉快。
致法兰西学院院士:
先生们:
自由只剩下最后一个避难所:学院。这个避难所今天遭到了侵犯。哪里有暴君,我就不能在哪里生活。我离开学院就像我离开法国一样。
我提请辞去法兰西学院院士的职务。
V.H.
或者:
从他被任命为院士的那天起,学院就有一个多余的院士,那就是我。
我提请辞去法兰西学院院士的职务。
(辞职书在L.B.被任命为院士后寄出。)
人民从来不应该绝望。没有任何社会是不可救药的;任何中世纪都不是决定性的。无论夜多么黑暗,人们总是可以看见一线光明。即使在没有人民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存在。这个人的身上体现着真理,他在他的周围放出光明。他代表着永恒的权力,他体现着不变质的未来。他放射出光明。无论这个世纪多么黑暗,这光明的高峰足以照亮它。穿过黑暗,罗马看到了塔西佗;佛罗伦萨看到了但丁。在这个伟人之上,在那不可企及的高处,闪耀着不可动摇的真理、正义的强大、永恒的真实,补充着他的光芒。这双重的光芒,一种来自人,另一种来自更高处,指引着困境中的文明,把光明洒向被称之为后期罗马帝国、封建社会、野蛮的黑暗动乱。天才是灯塔,上帝是星斗。
1866年
6月22日
在大街上人们喊着:“维克多·雨果的讲演。”大幅广告上写着:“维克多·雨果的讲演。五十生丁。”——我很惊讶,给了五十生丁。这是我以前的一篇讲演,目前在布鲁塞尔风行。
7月27日
我写信试图阻止泽西岛的布拉德莱被绞死。布拉德莱将在8月10日被处死。
9月1日
布拉德莱刚在泽西岛被绞死,又发生了一场新的杀人案。一个叫玉贝儿的女人在里格的沙滩上被一个当兵的强奸、抢劫、掐死。——死刑的有效性。
9月10日布鲁塞尔
半夜。一个年轻女人在里涅街的路灯下拦住我,对我说:“您长得很像维克多·雨果;听说他已经去世了。”
1867年
5月4日
我的戏剧的上演中断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处于特殊的境况中,这十五年给了我一种权力,也给了我一个责任,这十五年后,我只有在一个条件下才允许上演我的剧本:这些剧本不再接受任何新的审查。
这个条件接受后,《艾那尼》将在法兰西剧院重新上演,表演方式和1830年上演时一样。
也许我的其他剧本也将随之上演。我的意图是想延期这些剧本的重新上演。我一点也不着急。
我认为剧院现在为我这样的老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是为年轻人鼓掌。
6月17日
《艾那尼》的重新上演今天已经公布了。时间是20日。
8月7日
我收到莫里斯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告诉我《吕伊·布拉斯》遭到禁演。
里昂大剧院(与巴黎大剧院相同)的经理达尔布莱先生的信。剧院人山人海,每一幕结束后都有要求演员上场谢幕的掌声。
9月17日
拉克罗瓦先生来吃晚饭。我们谈到我的写作计划:《世界》《人》《人民》。19世纪的百科全书。三卷。
穷孩子的晚餐
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无论我们是什么人,我们都有严厉的责任和温柔的责任。严厉的责任是反抗滥用强权的强者。温柔的责任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最温柔的一种责任是我们对穷人的责任,而最不可推卸、最温柔的责任是我们对孩子的责任。世上最感动人的是孩子的天真无邪。基督教相信上帝化身为人的形象;这个人的形象以两种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是马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新生儿,二是十字架上高贵的垂死者。这是基督教称作神的两种可见的形式。这两种形式都有权得到哲学家和基督徒的尊敬;如果说有某种东西比人——基督能够唤起我们心中更深的感情,那就是孩子——耶稣。
莱茵河是一条没有河口的河。泰晤士河则是没有河流的河口。
巴黎被摧毁,皇帝智力衰退。
为波兰谴责俄国的英国没有看见它眼里的爱尔兰。
被船首雕刻匠雕琢的可怜的祭台。
1868年
4月12日
死刑。
萨克斯议会表决废除死刑。
法律的疯狂。西班牙的一个妇女(阿丽亚娜,欺诈破产)被判了有期徒刑一百七十六年。
今天7月21日我停止写作,准备出发去布鲁塞尔。两年前的这个日子,我开始写这本书,那天是我的节日。今年对我来说没有节日。我的节日将是我的乔治189的回来。
8月2日
我妻子今晚十点从巴黎到来。她打发走了玛丽亚娜,她有另一个女佣,名叫阿丽娜。
8月25日
小乔治长得很好。他现在吃两边的奶。以前他一直想只吃左边的奶,民主倾向。
今天下午近三点的时候,我妻子得了中风。带嘘声的呼吸。痉挛。克洛克医生和杰特朗医生都被召来了。半夜,痉挛减轻了,但半身麻痹的病情出现了。右边身子瘫痪。杰特朗医生发电报急召艾米尔·阿利克斯医生。
凌晨三点,痉挛停止了,又发起烧来;脉搏一百一十。杰特朗医生用了医用水蛭:热度降下来了;额头冷敷。
8月26日
今天早上,我们给她换了床;她处于昏迷状态。
布鲁塞尔的三个主要医生会诊。可惜!希望渺小。
中午,我打发人去找一个修女来看护病人。两点,艾米尔·阿利克斯医生从巴黎赶来。——当我同妻子说话的时候,她睁开眼,握紧我的手。对她的儿子们也是如此。——这天下午她晃动了一下右臂。我以为她好些了。
我妻子痉挛的次数少些了。阿利克斯医生给阿克森菲尔德医生发的电报上说:“情况严重,但有希望。”
8月27日
今天早上六点半我的妻子去世了。
我合上她的眼睛。天哪!
上帝将接受这个温柔高贵的灵魂。我把她还给上帝。愿上帝降福于她!
遵照她的遗愿,我们将她的灵柩运到维尔基耶,把她安葬在我们亲爱的女儿身边。
我陪送她直到国境线。
为了让灵柩能进入法国,必须得到法国政府的批准。给保尔·富歇打电报,请他做出安排。
瓦凯利赶来了,洛斯达也来了。保尔·莫里斯晚上十点也赶到了。
自从1843年9月4日我女儿去世后,我就只用黑色封信。
有人给我们亲爱的死者照了相。
8月28日
整整一天忙于烦琐的手续。交换发电报,为了获得让灵柩过境的批准。
——四点,人们将她放进棺材,同时还放了些香料:棺材是橡木做的,衬了一层铅。
——我们陪伴她乘晚上七点十二分的火车去基埃弗朗;然后她继续前往维尔基埃,我们则回到布鲁塞尔。
下午四点。棺材是双层的,一层是铅,一层是橡木。人们把她裹在衬着平纹细布的白色裹尸布里放进棺材。阿利克斯医生给她浑身涂满香料,给她开了脸。我拿了些放在那里的鲜花。将这些花摆放在她的头周围。我在她的头周围摆放一圈白菊,没有遮住她的脸;然后我又在她的身上撒了些花,用花装满棺材。我吻了她的前额,轻声对她说:“上帝保佑!”——我一直跪在她身边。查理走上前来,接着是维克多。他们哭着吻她,站起身退到我身后。保尔·莫里斯、瓦凯利和阿利克斯也哭了。我祈祷着。他们一一俯身吻了她。
五点,用铅焊好了棺材,用钉子钉好橡木棺材。在放棺盖前,我用一把口袋里装的小钥匙在她头前的铅版上刻了两个字母:V.H.,在封棺时,我吻了吻它。棺盖上有二十二颗钉子,我是在1822年娶的她。
起灵前我穿上了黑色的丧服,我再也不会脱下它。
六点,我们从街垒广场4号的房子出发,前往南方火车站。灵车后紧跟着三辆马车,我们就坐在这些马车上。和我们一起的还有洛斯达先生、居斯塔夫·弗雷德里、加斯东·贝拉尔蒂、科纳埃斯、阿尔贝·拉克罗瓦和其他一些人。——七点,灵柩放进了一节专门车厢,我们就起程了。我、查理、维克多和奥古斯特·瓦凯利、保尔·莫里斯、亨利·罗什福、艾米尔·阿利克斯、卡尔尔·贝鲁在同一个车厢里。九点,我们到达基埃弗朗。在我们的车厢周围有一大群人。我下车时,这群人激动地向我致敬。站长将我领到放灵柩的车厢,有人打开车门,我登了上去。灵柩搁在凹室里,上面铺着黑纱。我吻了灵柩,低声对它说着话。人群毕恭毕敬地看着。
我从车厢里下来。等我们脚一落地,车厢的门就关上了。瓦凯利、莫里斯和阿利克斯将送她去维尔基埃,他们又上了车。我站在那里,目送火车远去。
过了一会儿,查理碰了一下我的肩膀。基埃弗朗的一个可敬的居民皮托先生热情地让我们留宿。我们朝站口走去。罗什福把手臂伸给我。我对他说:“您刚才看见的车就是我将回法国坐的车。”
8月29日
皮托先生的家就在车站附近,他对我们的接待很周到,很热情。我们在他家过了夜。在我的房间里,有一卷带插图的《悲惨世界》。我在上面写下了我的名字和日期,给主人留个纪念。
今天早上九点半,我们出发去了布鲁塞尔,中午到达目的地。
8月30日
我今天告诉了孩子们他们的母亲留下的遗嘱。她遗留给我共有财产的一半里可自由处分的那一半,作为用益权。
德鲁埃夫人在12月2日救过我的命,我给了她十万法郎。她拒绝接受这笔钱。她的信是这样写的:“您认为是我救了您的命,因此您给我十万法郎;这很简单;我拒绝接受;这也很简单。”德鲁埃夫人拒绝接受的这十万法郎又归我的家人所有。
拉克罗瓦先生为我未发表的作品提了建议。来吧!又要投入工作,回到生活中。责任。
9月1日
维尔基埃来的消息。保尔·莫里斯致了一篇出色的悼词。葬礼进行得很顺利。我要求在墓碑上刻上这些字:
阿黛尔
维克多·雨果的妻子
睡着的乔治在花园的阳光下在我看来和我的父亲像极了。
10月7日奥斯坦德
出发去杜弗尔,乘坐“托巴兹”号。九点出发。十点,天气转好,太阳出来了;我正在机器的栅栏边暖脚,有一个高个子的人走近我,他胡子花白,面孔高贵,他对我说:
“我担心天气不好。”
我答道:“我们开始不好,但会有个好结局。”
我们之间开始交谈,他先开口:
“不久我们大家会看到敦刻尔克。”
“去年我经过它时靠得那么近,好像都能用手摸着。”
“不是用脚?”
“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对我也不是。”
“先生,您也是流亡者吗?”
“先生,您认不出我吗?”
“不。”
“我可认识您。您是维克多·雨果,我叫儒安维尔。”
他是儒安维尔亲王。我们在一起交谈了四个小时,我将写下这次谈话。
我对他说:“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共和国。”
他答道:“是的。”
他又补充道:“可是共和国要求很多美德。”
我说:“相反,王朝要求很多恶习。”
他微笑着说:“您说的有道理。”
我们握紧了手。他有一颗高贵、仁慈的心。我对他说:“多么遗憾您是一个亲王!”
两点半,我们到达杜弗尔。儒安维尔亲王夫人从船长室出来。我向她致敬。她向我回忆起在圣伯夫被接受为学院院士的那一天,是我挽着亲王夫人的手臂走进学院的。她笑起来很迷人。
我对儒安维尔亲王说:
“我们之间存在着深渊。我们是分离的,而且以后永远会是分离的;但我还是很高兴地握着您的手。”
我们激动地握着手。
这是些勇敢的灵魂,它们高贵地承受着流亡。
10月9日
我们紧贴着盖纳西岛的北边航行,在一点半我们很好奇地从海上看到我们登陆……朱丽190、凯斯莱尔、马尔冈先生和夫人在码头上等我们。赛纳看到我欣喜若狂。其他人都很悲伤。我穿着丧服走进高城别墅。
1868年
死刑
2月。——美国。肯塔州。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被处以绞刑。
弗里堡地区(天主教)恢复了死刑。
在瑞典,一个立法委员会投票废除断头台。
共和国
在墨西哥,1868年5月废除死刑。
在萨克斯,正在准备废除死刑。
瞎忙一气
有时有人问我在忙什么。
这是我的回答:
我在忙我的事情。
马克西米安、布尔克、约翰·布鲁恩……人民的自由,这些就是我的事情。
1869年
个人的哀悼有它的义务,但公共的哀悼也有它的义务。因此我忍受着个人的痛苦,我加入你们的行列,参加墓地共和国的纪念仪式,这是伟大的回忆和伟大的不屈不挠斗争精神的纪念日。
我只有几句话要说。
我并不想提高声音说话,但你们中间的一些人希望如此,那我就讲几句。
另一个开头:
既然你们中间的一些人认为我的话具有真诚和正直的力量,在目前严重的形势下会起到一定的作用,我觉得个人的痛苦应该让位于责任,我回应对我的召唤。
我只说几句话,这些话在目前我们所处的时刻在我看来是我们庆祝的这个伟大纪念日的自然结果。
当《巴黎圣母院》发表时,有人说:
“这本书不如《冰岛的凶汉》。”
人们弄错了。
当《悲惨世界》和《海上劳工》出版时,有人说:
“这些书不如《巴黎圣母院》。”
人们错了。
当《笑面人》将发表时,有人会说:
“这本书不如《悲惨世界》和《海上劳工》。”
人们又会弄错的。
我目前的作品令人吃惊,当代的智者尽量逃避它们。
成功远去了。
难道是我面对我的时代错了吗?难道我的时代面对我错了吗?这个问题只有未来能够解决。
如果我认为是我错了,我会保持沉默,这对我来说也是愉快的事情。但我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我的快乐,我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如果作家只是为他的时代而写,那我将打碎并扔掉我的笔。
我与我的同时代人之间必然存在距离。
我没有骄傲到认为自己没有一点错,也没有失去理智地认为他们没有一点道理。
我的错误是什么?
他们的道理是什么?
《笑面人》在出版时遇到很多麻烦,最主要的不幸就是它的出版商。这本书没有得到什么评价,可以说它甚至都没有出版。等待吧。
那些认为流亡算不了什么的人是大错特错了。
考察《笑面人》没有获得成功的原因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这不成功的里面有两个因素:一是我的出版商,另一个是我自己。
我的出版商。——荒唐的投机,无法解释的延期。失去了大好机会,分散出版,推迟出版,似乎在等待让这本书淹没在选举中的那个时刻。
我。——我想过分地利用这本书,想把它写成一部史诗。我想强迫读者去思考每一行字。因此读者们对我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8月22日
今天晚上,我收到下面这份电报:
和平自由国际联盟地方和中央委员会联合向您提议担任洛桑大会名誉主席一职。请答复。埃代尔,洛桑。
巴尔尼,埃代尔
我答复道:——我接受。我从内心深处与劳动者在一起。博爱。
9月13日
十点出发去洛桑。忘了旅行袋。维克多和路易·米留下来拿旅行袋。他们乘第二趟火车。从弗里堡开始,人群站在火车的过道上等我。他们喊道:“维克多·雨果万岁!共和国万岁!”在罗蒙,他们成群地拥进车厢,同我握手。我们六点到达洛桑。人群欢呼雀跃。同所有的人握手。我们去了阿尔卑斯山旅馆。有人向我介绍委员会的成员、名人显贵和新教牧师。
维克多和路易·米十点钟到达,他们带来了旅行袋。
9月18日
和平大会闭幕。我致了闭幕词(请看报纸)。欢呼的人群。人群在大街上追随着我直到旅馆,并高呼:维克多·雨果万岁!
记事
我是移民?就算是吧。我在第一道街垒后与勒德律-罗兰公民定下一个约会。
法官们。
剪报:“第八轻罪法庭刚判处一个名叫让·吉贝尔的人十五天监禁,因为他想跨过巴士底广场纪念柱脚下的栅栏,放上一束不凋花。”
这就是法国的所谓正义。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下面这样的报告:
X……轻罪法庭
虐待和受伤。对一个女子的诉讼案件,她被指控踢了四个男人一脚,这四个男人出于道德的考虑,把她推倒在路边,要强奸她。
严重的辱骂。一个人被判五年监禁,罚款一万法郎,原因是他在森林里遇到一个衣冠楚楚的散步者,这个散步者抢了他的钱包,于是他骂这位先生是强盗和小偷。
X……重罪法庭
夜间埋伏。经过预审和法庭矛盾的辩论,一个人被判二十年苦役,他的罪状是拿着卡宾枪埋伏在他家窗户的后面,向身佩短刀、长枪和手枪,在夜里翻越他家的墙头谋财的路人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最高法院
一个失常母亲被判处死刑,驳回上诉,因为她的儿子出于家庭、宗教、社会的利益,在她睡着时朝她的头打了好几锤,她醒后抓伤了儿子的脸。
目前的帝国,是两个插入语之间的法国:耶稣会会士和警察。
在某些时代,胆小鬼趾高气扬,叛徒队伍壮大,骗子公然横行一世,公然的卑鄙无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铺路石上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法国吃了催吐药。
啊!高乃依,你用梦幻的眼光看到的不是过去,而是将来,当你低声说出这句可怕的诗句:
被债务和罪行毁了的无数人!
众议院,立法机构,国务院,最高法院,王宫,法庭,请进去吧!
这些太太都在客厅里。那里有雕刻。
他们有使人出其不意的风气。对罪行应该如何处置?惩罚。惩罚是否成功?服从和敬畏。留住他的位置,就是拯救祖国。至于流亡者,严厉的基佐称他们为:“放荡不羁的人。”
在宣称“财产即偷窃”等等后,蒲鲁东要求进入元老院。野猪变成了家猪,这就是蒲鲁东。
你们赞成集会权。留给我们死亡的权力。
1870年
7月16日晚六点
战争爆发了,是从普鲁士和法国开始的。
主教会议刚宣布教皇的绝对权威性。
7月17日
三天前,也就是7月14日,当我在我的“高城别墅”花园里种美国橡树时,战争在欧洲爆发了,教皇的绝对权威性在罗马宣布。
一百年后,再没有战争了,再没有教皇了,而橡树则高耸于大地。
7月18日
查理和我的客人今天准备实施他们的计划:分段环岛游。尽管天气多变,我们还是早上五点乘车出发了。第一站是“深渊旅馆”,我们在那里吃了晚饭。他们在旅馆住下,朱丽、J.J.和我在晚饭后回到家里,我们是十点回来的。
晚饭前,我们去看了“三层港”。
7月20日
我知道我的孩子们和我的客人明天想在这里为我的节日放焰火,我请求他们不要这样做,担心会引发事故。大家达成协议,将放焰火的钱用来买凯斯莱尔191的墓石。
三点,马车来了,我们去了普兰蒙,我们在杜尔曼旅馆吃了晚饭,晚上十点回到“高城别墅”。
有一个小孩在鬼屋附近的草地上玩耍。约丝小姐问他话时,他说:“这个屋子很可怕。晚上可以看见里面有火。”
7月25日
让娜192长出了第一颗牙,给奶妈的奖金:五法郎。
——尽我所能为将要爆发的战争造成的伤员提供衣物。
8月7日
最新消息说法国军队在维辛堡遭受惨重失败。
8月9日
报纸来了。战争变成了灾难。令人吃惊的消息不断传来:三场战役连续失利,其中一场规模较大,是麦克-马洪将军指挥的。八千法国兵被俘,三十门炮、六挺机关枪、两面旗被敌人缴获,巴黎被围。
我准备把所有手稿都放进三只箱子里,随时准备履行自己的责任。
查理和所有的客人今天都去了泽西岛。在泽西岛可以发电报,查理能很快得到消息。如果需要的话,他每小时都给我写信。朱丽和他们一起走了。我身边只剩下小让娜和她的奶妈玛丽。
我和J.J.共进晚餐。晚餐后,J.J.给我念报纸。
我把床支在二楼的卫生间里,这样能离小让娜更近些。
8月11日
让娜夜里因为牙痛很难受,哭叫了一阵。
昨天开始,我将手稿放进箱子里,以防事态的发展迫使我前往法国。
奶妈哭了,她的口袋有破洞,丢了钱,我安慰了她,给了她十法郎。
8月13日
昨夜,我梦见了路易·波拿巴。他在勒维尔太太的商店后间,勒维尔太太是布朗基的朋友,在布鲁塞尔。他穿着黑衣服,佩戴着荣誉勋章,我们交谈了一会儿。
我在大箱子里放了下列手稿(序号是从箱底的手稿开始):
1.哲学资料,一本书的开头。
2.1846—1848年的日记。
3.所有用绳子捆住的蓝卷。
4.《最高的怜悯》。
5.《大海和风》193。
6.《芒什海峡的群岛》194。
7.《驴》。
8.《撒旦的末日》。
9.《自由的戏剧》以及《潮湿的森林》。
10.《精神四风》。
11.诗歌《上帝》。
12.《历代传说》(续);所有的资料。
13.流放时期的讲演和文件。(加上《人》)
14.《喜剧》的资料。
15.没有完成的诗,暂名《宗教》。
16.《惩罚集》,第二卷,未发表过。
17.三个计划中的诗集的素材:《意识的增长》《深度》《整个灵魂》。
18.《诗体书简》。
19.旅行相册和推迟的作品。
20.《12月2日事件》的手稿。
21.诗和散文的手稿、草稿,需要筛选。
22.《安日洛》的手稿。
23.证明件(《12月2日事件》)。
法莱尔两点来取箱子,把箱子拿到“老字号银行”,连同那个写着我的名字但属于德鲁埃夫人的小银箱。这两个箱子当着我的面被放进了银行的避弹室,小银箱的编号是七十三,手稿箱的编号是一百一十六。
我准备于8月15日星期一和查理一起去布鲁塞尔,查理将从泽西岛来与我们会合。
我从银行提取了:法币……一万二千法郎。
英国金币……六十二点五。
我还存有九千一百九十八法郎,可以随时支取。
中等大小的箱子包着布,带挂锁,里面有如下手稿(序号从箱底手稿开始):
1.用绳子捆着的两个蓝卷(抄本)。
2.《大海和风》。
3.《一千法郎的报酬》《讲演》《祖母》(抄本)。
4.包括大箱子里的一些手稿的抄本。
5.《双份抄本》。
6.关于莱茵河的未完成作品的抄本。
7.《诗与散文》的资料。
8.另两份抄本。
9.大箱子里的《哲学》抄本。
10.《无限的事物》(附有复本)。
11.《12月2日事件》的部分手稿,我记错了,大箱子里不是全部手稿。
12.在这份资料下面,有一个大文件夹,里面有《12月2日》的全部材料。
13.加进《演说集》中的材料。
14.一捆重要的文稿:《当代历史》《个人事件》。
15.《当代事件》《议会》。
16.需要选择、整理、重阅的文件,很重要。
17.解释(有关生与死)。
18.没有经过筛选的资料。
19.《死刑》。
20.第二帝国;历史;事件。
21.题为《随笔》的文稿。
22.在泽西岛写的作品,未发表,需要重新整理。
23.题为《贵族院》的资料。
24.题为《流亡记事》的资料。
25.没有经过筛选的材料(《诗和散文》)。
26.题为《读没有发表的作品的不便》的小资料。
27.蓝皮材料,需要筛选。
28.另一卷更大的蓝皮材料,《诗和散文》,需要筛选。
29.重要材料,要重新阅读,加以筛选。
30.《上帝》,补充材料。
31.《喜剧》,重要材料;放进大卷材料中。
32.《诗和散文》,要重读,筛选,很重要。
33.《空抽屉》(还包括其他手稿)。
34.由三部分组成的材料,需要筛选;《诗和散文》。
35.小资料,上面写着:要保留。
36.没有经过筛选的旧资料。很重要。
37.比利时,滑铁卢,1861年。
38.写于1864年5月22日的手稿(《论威廉·莎士比亚》)。
39.《伦敦》一章的手稿,要整理(安娜女王的伦敦)。
40.《九三年》手稿。
41.另一个对《九三年》有用的资料。
42.社会问题。
43.大气科学。
44.游记,要保留。
45.两本记事本:游记的抄本和1839年的相册。
46.六本小记事本。
8月18日
我又恢复了老习惯:冲冷水浴,在午饭前写作。今年,我住在维克多的房间里。
当查理上桌准备吃晚饭时,我在他的盘子里放了卷成一卷的一百法郎,里面有张字条:“我的查理,我请求你允许我支付小让娜的旅行费用。爸爸。1870年8月18日。”
9月3日
昨天,在决定性的战役中遭到惨败后,路易·波拿巴在色当成了阶下囚,向普鲁士国王缴械投降。一个月前,也就是8月2日,在萨尔-布鲁克,他还在玩战争游戏。
现在,拯救法国,就是拯救欧洲。
卖报人举着巨型招贴在大街上跑,招贴上写着:“阶下囚拿破仑三世。”
——九点,流亡者集会,地点是大广场15号,我和查理(他是五点半回来的)都参加了这次集会。讨论的问题:是三色旗还是红旗?
9月5日
早上六点,有人给我送来一份电报,上面的签名是巴尔比厄195,他问我何时到达巴黎。我让查理答复他我将在晚上九点到达。
我们带孩子一起去。
我们坐两点三十五分的火车出发。
临时政府(报纸)由巴黎的所有议员组成,只缺梯也尔。
八张去巴黎的头等车厢票:二百七十四法郎。
中午时分,我正准备出发时,一位年轻的法国人在拉莫奈广场上前与我搭话:“先生,有人告诉我您就是维克多·雨果?”“是的。”“请多指教。我想知道现在去巴黎是否是谨慎之举。”我答道:“先生,这样做很不谨慎,但我必须去。”
我们是四点进入法国境内的。在边境,警察局长对我们恭敬有加。火车每停一站,人们几乎都认出了我,他们高呼:“维克多·雨果万岁!”
六点半,在泰尔涅,我们吃了些面包、奶酪、梨子,喝了些酒,权作晚餐。克拉尔蒂要付钱,他对我说:“我一定要在你返回法国的这一天请您这顿晚餐。”
途中,我在一处树林里发现一队法国士兵在那里安营扎寨,人和战马混在一起。我向他们喊道:“军队万岁!”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们还常常遇到前往巴黎的运兵车。一天共过了二十五列军用列车。其中的一列通过时,我们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士兵们:面包、水果和酒。白天阳光明媚;夜幕降临后,月光如洗。
九点三十五分,我们到达巴黎。如潮的人群在等着我,难以形容的欢迎场面。我发表了四次讲话。一次是在一家咖啡馆的阳台上,三次是在我的马车上。人群一直追随我来到位于弗罗肖大街和拉瓦尔街26号的保尔·莫里斯家,我在告别他们时深情地说:“你们用一个小时偿还了我二十年的流亡生涯。”
人们高唱着《马赛曲》和《出征歌》,大声喊道:“维克多·雨果万岁!”每时每刻都可以听到人群中有人在背诵《惩罚集》中的诗句。我握了上万次手,从北站到拉瓦尔街我用了两个小时。人们想把我引到市政厅,我高声喊道:“不,公民们!我的到来不是为了动摇共和国的临时政府,而是为了支持它。”有人想拦住我的马车,我反对这样做。有个女人一直拽着一匹马的缰绳。有个穿工服的男人向我念了我花园里的诗句:
小鸟先生们,
请到小乔治家来,
种你们的大麦。
他喊道:“小乔治万岁!”人群跟着他高喊:“小乔治万岁!”
一营士兵走过大街,士兵们停下来向我致敬,我对他们说:“你们永远是世界上最棒的兵。法国军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英勇。感动万分的欧洲向你们表示崇敬之情。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胜利虽然属于普鲁士,但荣誉属于法国。”
我们半夜十二点才到达莫里斯的家。我和我的旅伴加上维克多共进晚餐。莫里斯太太为我租了一套房子,并安置好了家具,我凌晨两点才入睡。
9月6日
破晓时分,我被暴雨声惊醒,屋外雷电交加。
无数的来访,无数的信件。
雷依196来问我是否同意加入三人执政班子:维克多·雨果、勒德律-罗兰、苏切尔197。我拒绝了。我对他说:“我几乎无法与人共事。”
我同他谈起往事。他对我说:“您记得您来到波丹街垒时是我迎接的您吗?”我答道:“我对此记忆犹新,我给他朗诵了关于波丹街垒的剧本(未发表)的开头几句(《惩罚集》,第二卷)”
晨曦给街垒染上铅灰色,
我来到时它依然浓烟滚滚,
雷依紧握着我的手说:波丹已牺牲……
他流下了眼泪。
我们整理了在纳瓦林旅馆的房间,查理带着他的妻儿在这里安顿下来。我们每个星期四在此共进晚餐。莫里斯邀请我去他家吃午饭。
9月7日
路易·布朗基、德·阿尔通-舍、邦维尔等人来访。
菜市场的女售货员给我送来一束花。
9月8日
我获悉有人企图暗杀我。我耸耸肩。
——今天早上,我写完了《致德国人书》,明天就能发表。
——克拉尔蒂和普鲁斯特先生在我家吃了晚饭,今天晚上,洛克鲁瓦198和路易·科什先生和我一起吃晚饭。
——克鲁斯雷将军来访。
——十点,我在《回声报》修改《致德国人书》的校样。
9月9日
蒙福尔将军来访。将军们要求我参加执政,人们要求我接见,向我要求职位!我回答:我什么都不是!
各报发表《致德国人书》。
9月10日
德·阿尔通-舍和路易·于尔巴克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吃完后我们去了协和广场。在戴着花环的斯特拉斯堡雕像的脚下放着一本登记簿。大家在上面写下公开的感谢,我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人群立即围了上来。那一夜的欢呼场面又出现了。我赶快登上马车。
在来访的人中,有塞尔努西199。
9月11日
美国一个参议员维肖先生来访。美国的沃什伯恩部长先生委托他来问我一个问题:我是否认为部长先生去普鲁士国王那里进行“非正式的”干预是有益的。我让他去见儒尔·法弗尔。
9月12日
来访的人中有弗雷德里克·勒梅特尔200。
9月13日
今天,巴黎举行阅兵式。我独自在房间里。军队列队在大街上行进,高唱《马赛曲》和《出征歌》。我听见嘹亮的歌声:
法国人应该为她而生,
法国人应该为她而死。
我听着听着不禁热泪盈眶。前进吧,勇士们!我与你们同行。
——会见安琼尔拉201。
——保尔·福歇来吃午饭。
美国总领事和维肖参议员来访。
朱丽从盖纳西岛来信说我在7月14日那天种的橡树已经发芽。欧美橡树在9月5日已破土而出,这是我回到法国的日子。
9月14日
文学家协会委员会来访,请我主持文学家协会;公共教育部长儒尔·西蒙先生来访;皮雷上校来访,他指挥一个突击队,等等。
我邀请洛克鲁瓦先生共进晚餐。
9月16日
一年前,我在洛桑和平大会上致开幕词。今天上午,我写了《致法国人书》,反对侵略战争。
出门时,我看见蒙马尔特高地上空飘着监视围城者的气球。
9月17日
我的《致法国人书》在各报纸上发表。
巴黎周围所有的森林都在燃烧。
查理参观了防御工事,很满意地回来了。我将二千零八十八法郎三十生丁交给《回声报》编辑部,这是盖纳西岛捐给伤员的钱,法国领事蒂佩先生寄给我的。
同时,我将一只手镯和一对金耳环交给《回声报》编辑部,这是一个女人给伤员的匿名赠与。除了这些,还有一只给让娜的金牌。
9月20日
查理和他的一家昨天离开纳瓦林旅馆,在雷沃里街174号住下来。查理和他的妻子,还有维克多每天都和我一起吃晚饭。
从昨天开始,巴黎遭到猛烈的攻击。
路易·布朗基、内务部长甘必大、内阁成员儒尔·费里今天上午都来看望我。
我不接受当故乡的候选人。我真心接受当巴黎的候选人。我愿意投票表决,不是分区投票,而是按名单投票。
我和J.J.步行去学院,为学院保护巴黎古迹的声明签名。由于秘书处关着门,我在门房那里取了一张纸,写上:
我同意法兰西学院的声明。
维克多·雨果,巴黎,1870年9月20日
9月27日
阿丽丝的叔叔维克多·布瓦先生是保卫巴黎最优秀的组织者之一,他刚不幸逝世,死得很突然,三天前他还和我一起吃过晚饭。
——援助路特罗二十法郎。
——援助路易·拉里埃两法郎。
9月29日
从今天开始,我拒绝吃我平时早餐吃的两个鸡蛋。巴黎没有鸡蛋了,牛奶也缺。
——昨天,安葬了出色的维克多·布瓦。
——小让娜今天一周岁。
9月30日
今天上午,我写了《致巴黎人书》。注上的日期将是10月2日,星期天见报。
——家里始终有众多来访者。
10月5日
纳达尔202那只称作“巴尔贝斯”的气球带着我的信今天上午放飞;可是由于风力不足,只得又落下来,明天再放飞。听说还要带走儒尔·法弗尔和甘必大。
昨天晚上,美国总领事梅尔迪奇将军来访。他见过在普鲁士军中的美国将军波恩赛德。普鲁士人会尊重凡尔赛宫。他们担心进攻巴黎,这是显而易见的。
10月7日
买了一顶法国军帽。
——今天上午,我在克利希大街闲逛时,在蒙马特区入口的街头看见一只气球。我朝那里走去。一群人围着一大片方形空地,空地的四周围着蒙马特高地的峭壁。在那片空地上有大中小三只气球,大的是黄色,中的是白色,小的是红黄两色棱纹。
人群中有人低语:“甘必大要出发了。”我在黄气球旁的人群中的确看到甘必大穿着宽大的外套,戴着一顶水獭皮鸭舌帽。他坐在路石上,脚上穿着皮靴。他的肩上斜挂着一只皮袋。他拿掉皮袋后走进气球,气球驾驶员是个年轻人,他将皮袋系在甘必大头上的粗绳上。
十点半,天气晴朗,南风拂面。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猛然间气球带着三个人腾空而起,其中有甘必大。接着白气球也带着三个人升空,其中的一个人挥舞着三色旗。在甘必大的气球下面悬挂着一面三色小旗。人们高呼:“共和国万岁!”
两只气球升高了,白色的比黄色的要飞得高,随后我们看见气球下降了,尽管气球扔掉了压重物,但仍在下降,最后消失在蒙马特高地后。它们大概降落到圣德尼平原。气球负载过重,也许是风力不足……
气球重新起飞,又升到空中。
她(朱丽叶·德鲁埃)和我去参观了巴黎圣母院,它得到了极好的修复。走进祭坛时每个人捐了五十生丁给伤员。我们参观了圣物盒、斗篷、祭披,还有拿破仑一世的皇袍和教皇的祭披。教皇的祭披是白色的。拿破仑的皇袍是红丝绒的,带着宽宽的金肩章。
我们去参观圣雅克塔楼。当我们的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那天来见我的一个十一区代表走近马车,对我说十一区同意我的意见,认为按名单投票是对的,请我接受当候选人,并问我如果政府拒绝选举,应该怎么办。能否使用强大的武力攻击?我的答复是内战将不利于外战,将把巴黎拱手送给普鲁士人。
回家时,我给孙辈们买了玩具,给乔治的是哨所里的朱阿夫兵,给让娜的是眼睛会眨的布娃娃。
10月8日
我收到科莱先生的一封信,这封信是通过诺曼底从奥地利的维也纳寄来的。这是巴黎被围困以来我收到的第一封来自外界的信。
巴黎的糖供应只够十天了,肉从今天开始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三分之一斤肉。
推迟的市镇选举遇到麻烦,巴黎人情绪激动,不过没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普鲁士人的大炮持续地发出低沉的轰鸣,炮声促使我们团结起来。
财政部长埃内斯特·皮卡尔遣人“求见我”,这是他的秘书帕兰先生的原话。我把接见的日期定在10月10日星期一上午。
10月9日
十一区的五个代表以区的名义前来,“禁止我被杀害,因为所有的人都可以被杀害,维克多·雨果一个人可以做他做的事。”
10月10日
埃内斯特·皮卡尔先生来访。我请求他立即下令取消十五法郎以下的所有当铺借据。目前的法律规定了荒唐的例外,比如衣物。我告诉他穷人不能等待。他答应我明天就颁布法令。
甘必大没有消息,大家开始感到不安。风把他送往普鲁士人占据的东北部。
10月11日
有关甘必大的好消息。他在亚眠附近的埃皮诺斯降落。
昨天晚上,在巴黎发生骚乱后,我走过聚集在路灯下的一群人旁边时听见这样一些话:“好像维克多·雨果和其他人……”我继续走,没有听见下文,因为我不想被人认出来。
我和瓦凯利、圣维克多、埃内斯特·勒费弗尔先生和太太共进晚餐。晚饭后,我给他们朗诵了法国版的《惩罚集》的卷首诗。
——天气开始变冷了。
10月12日
指挥一个团的部队的巴尔比厄给我们带了一顶被他的兵杀死的普鲁士兵头盔。这个头盔使小让娜非常吃惊。这些小天使对人世间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10月13日
我为穷人要求的法令刊登在今天早上10月13日的《政府公报》上。
今天我从骑兵竞技场出来时遇到部长秘书帕兰先生,他告诉我这项法令要花费八十万法郎。我回答他:“八十万法郎?行啊!取之富人,用于穷人。”
今天我又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泰奥菲勒·戈蒂埃。我拥抱了他。他有点害怕,我请他来和我一起吃晚饭。
10月14日
——圣克鲁城堡昨天被我们蒙-瓦莱里安的炸弹给炸毁了。
我在克莱处修改法文版《惩罚集》的最后校样,星期二出版。艾米尔·阿利克斯给我捎来一枚普鲁士炮弹,是他在蒙卢日附近的街垒后捡到的,这枚炮弹炸死了两匹马。炮弹重二十五斤。乔治玩这枚炮弹时夹住了手指,痛得他大叫不已。
今天是耶拿战役203的纪念日。
10月16日
黄油没有了,奶酪也没有了,牛奶和鸡蛋也快没有了。
10月17日
明天在协和广场要放一只命名为“维克多·雨果”的邮政气球。我通过这只气球向伦敦发了一封信。
10月18日
走在大街上,有人发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一家卖缝纫机的商店的地址:马让塔大街46号,名片的后面有我的肖像。
法文版《惩罚集》将在28日星期四出版。
J.J.来找我。我们去看弗扬蒂纳老宅。我儿时的房屋和花园都不见了,一条街从上而过。
10月19日
古肖先生给我带来《惩罚集》的样书,要我签名。
路易·布朗基先生来和我一起吃晚饭。他带来一份老代表的声明,要我签名。我说声明要重新写,我才会签名。
10月20日
文学家协会委员会来访。
今天,1870年的共和国首批邮票正式发行。
法文版《惩罚集》今天上午在巴黎出版。
报纸报导称“维克多·雨果号”气球落在比利时境内,这是越过国境的第一只邮政气球。
我和瓦凯利先生、勒费弗尔太太、戈蒂埃共进晚餐。
10月21日
听说大仲马于10月13日在勒阿弗尔他儿子家去世了。他的心灵和才能都有很出色之处。他的死使我很难过。
路易·布朗基和布里弗来找我,提到那份代表声明,我同意推迟发表。
清晨,巴黎吹响了起床号,没有一点迷人之处。天已破晓。先是听见四处的锣鼓声,随后是喇叭声,旋律优美、轻快,富有战斗气息,接着陷入一片沉寂。二十秒钟后,鼓声又响起,接着是喇叭声,各自重复着自己的乐句,只是距离更远些。然后又复沉寂。过了一会儿,更远处重起同样的鼓声和喇叭声,但已经很模糊了,不过总是很清晰。接着,经过短暂的停顿,鼓声和喇叭声再起,已经很远了。随后在天际再一次响起鼓声和喇叭声,但已经很模糊不清了,犹如回声。天亮了,只听见一声叫喊:“拿起武器!”太阳升起来了,巴黎苏醒过来。
《惩罚集》首版三千册在两天内销售一空。今晚我签署了第二版三千册。
10月22日
小让娜想象出一种举起双臂来鼓嘴唇的姿态,十分可爱。
巴黎版《惩罚集》的头五千册给我带来五百法郎的收入,我把这笔钱送到《世纪报》,捐献给国家,以制造巴黎需要的大炮。
老议会代表马泰和甘篷来要求我参加一个以老代表为核心的会议。他们对我说没有我这个会议无法进行。但我认为这个会议弊多利少,我认为应该拒绝参加这个会议。
我在乔治和让娜的手里各放了五个法郎,给奶妈的。
我们用各种方法吃马肉,我看见一家肉铺的橱窗上有这样的广告:“马肉灌肠”。
10月23日
第十七营请我带头为一门大炮捐一个苏。他们要搜集三十万苏,这将是一万五千法郎,他们可以获得一门与克鲁勃大炮相媲美的射程为八千五百米、口径为二十四厘米的大炮。
为了放我的那一个苏,马雷萨尔中尉带来了一只法老时代的埃及玛瑙杯,上面镌刻着月亮和太阳,还有大熊星座和南十字,耳柄是两个狒狒精灵。一个人劳作一生才能镌刻好这样一个杯子。我给了我的一个苏。德·阿尔通-舍也在场,他给了他的一个苏,莫里斯夫妇和两个女佣玛丽埃特及克莱芒丝也各给了一个苏。第十七营想将这门大炮命名为“维克多·雨果号”。我对他们说就叫“斯特拉斯堡号”。普鲁士人将以这种方式遭到斯特拉斯堡的炮弹打击。
我们和十七营的这些军官们有说有笑。那只杯子上的狒狒精灵的任务就是将灵魂带往地狱。我说:“那好,我将威廉204和俾斯麦205交给这些精灵!”
爱德华·蒂埃里来访。他要求我在法兰西剧院为伤员朗诵《晨星》。我向他提议《惩罚集》中所有的诗可以随意挑选。这个提议令他有点不知所措。接着我要求为一门大炮而朗诵。206
查理·弗洛凯先生来访。他在市政厅任职。我交给他一个任务,向政府建议把瓦莱里安峰改称斯特拉斯堡峰。
勒弗洛将军来访。我出去了。
10月25日
帕斯德鲁先生。文学家委员会。
为募捐一门名为“惩罚号”的大炮而举行《惩罚集》朗诵会,我们正在加紧准备。
正直的罗斯唐由于在国民自卫队违反纪律而被抓起来,我以前曾责骂过他,他喜欢我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他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孩子失去了母亲,只有他一个亲人。怎么办呢?父亲进了监狱,我让他把孩子送到罗昂楼,他今天把孩子送来了。孩子每天要花费五法郎(旅馆定的价)。
10月26日
在海泽尔的要求下,我同意发行《惩罚集》第三版两千册。到现在为止,总共发行了八千册。
10月27日
文学家委员会。帕斯德鲁先生。
六点半,被释放的罗斯唐来到我家找他的小亨利,父子重逢欣喜若狂。
10月28日
埃德加·基内207来看望我。
我和舍尔歇与法尔西营长共进晚餐,法尔西以自己的名字给他的炮艇命名。晚餐后,八点半,我和舍尔歇去了他家,他家位于椅子街16号。我们见到了基奈、勒德律-罗兰、马泰、甘篷、拉马克、布里弗。我是第一次见到勒德律-罗兰。我们彬彬有礼地针对建立一个俱乐部的问题展开唇枪舌剑的争论,他赞成,我反对。我们紧紧地握了手。我在半夜回到家。
10月29日
文学家协会的弗雷德里克·勒麦特尔、贝尔通先生、法瓦尔小姐、里瓦尔太太来访,为了第三门大炮,这门炮命名为“维克多·雨果号”,我反对这样做。
海泽尔给我带来《惩罚集》的再版稿费一千五百法郎。
我同意发行《惩罚集》第四版三千册。迄今为止,共发行一万一千册(仅巴黎地区)。
10月30日
我收到文学家协会的信,请求我准许举行《惩罚集》朗诵会,其收入用来给巴黎制造一门大炮,这门炮将被命名为“维克多·雨果号”。我同意了。在我今天上午写的回信中,我请求不叫“维克多·雨果号”,而叫“沙托顿号”208。朗诵将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
贝尔通先生来访。我给他念了《赎罪》,他将在朗诵会上朗诵这首诗。莫里斯夫妇和阿尔通-舍听了他的朗诵。
消息传来:梅兹的法军投降了,巴泽纳的部队缴械了。
《惩罚集》朗诵会的海报张贴出去了。拉法埃尔·费利克斯先生来通知我明天彩排的时间。我为这场朗诵会专门租了有五座的楼下包厢,邀请这些夫人太太参加朗诵会。
晚上回家时,在德鲁奥街市政厅前遇到肖戴先生,他参加过洛桑的和平大会,他是第六区的区长。他和弗利贝尔·奥德布朗先生在一起,我们谈到了梅兹的失守。
10月31日
市政厅发生争权夺利之事。布朗基、弗鲁朗斯209、德莱克吕兹210想推翻特罗褚211、儒尔·法弗尔的临时政府。我拒绝与他们站在一起。夺取武器。人潮如海。有人把我的名字放进政府名单里,我坚持拒绝的态度。
弗鲁朗斯和布朗基将一部分政府成员囚禁在市政厅一整天。
半夜,国民自卫军来找我去市政厅,他们说是去“主持新政府”。我回答说我坚决反对这一企图,我不去市政厅。凌晨三点,弗鲁朗斯和布朗基离开了市政厅,特罗褚回到那里。
人们将要选出巴黎公社。
11月1日
《惩罚集》朗诵会原定今天星期二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我们将它推迟了几天。
今天上午路易·布朗基来向我咨询公社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为合适。
各报一致向我祝贺昨天我采取的弃权态度。
11月2日
政府征求支持或反对的态度。路易·布朗基和我的儿子们来谈论这件事。
大仲马去世的消息已辟谣。
11月4日
有人来要求我担任三区区长,接着又提议六区区长,我拒绝了。
我参加了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的《惩罚集》的彩排。弗雷德里克·勒麦特尔、玛丽·洛朗太太、丽亚·费利克斯太太、杜盖莱太太也在场。
11月5日
今天举行了《惩罚集》的朗诵会,为保卫巴黎捐献一门大炮。
J.J.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三区、十一区和十五区要求我担任区长。我拒绝了。
11月6日
梅里美在戛纳去世,大仲马没有死,只是瘫痪了。
11月7日
第二十四营来访,向我要一门大炮。
11月8日
昨天晚上,拜访勒弗洛将军后回来的路上,我第一次走过我离开法国后建造的杜伊勒利宫桥。
J.J.和我一起吃晚饭。
11月9日
在圣马丁门举行的《惩罚集》朗诵会的纯收入是七千法郎,用于我命名为“沙托顿号”的大炮;多余部分支付引座员、消防员和照明费,这些费用是先取的。
目前人们在卡伊工厂制造一种新型机枪,称为加特利型。
小让娜开始学会饶舌。
《惩罚集》第二次朗诵会将在法兰西剧院举行,以募捐另一门大炮。
11月12日
佩里加小姐到我家来彩排《保琳娜·罗兰》,她将在《惩罚集》第二次朗诵会上朗诵这首诗,海报预告明天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这场朗诵会。我叫了一辆马车,把佩里加小姐送回家,然后我去剧院看明天朗诵会的彩排。彩排的参加者有弗雷德里克、勒梅特尔、贝尔通、莫邦、塔拉德、拉克雷索尼埃尔、沙尔利、玛丽·洛朗太太、丽亚·费利克斯太太、鲁塞伊太太、拉法埃尔·费利克斯先生和文学协会委员会的成员。
彩排后,圣马丁门临时医院的伤员委托洛朗太太请我去看望他们。我回答说:“由衷乐意前往。”于是我去了医院。
伤员们躺在几个大厅里,其中主要的一个大厅是以前的剧院之家,装饰着不少大圆镜。1831年,我曾在这里向演员们朗读《玛丽蓉·黛罗美》,克罗斯尼埃先生是经理(多瓦尔太太和博卡日聆听了这次朗诵)。
走进去时,我对伤员们说:“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嫉羡你们的人。我在世上只求一事,那就是像你们一样受一次伤。我向你们致意,法兰西的孩子们,共和国的宠儿们,你们这些被选中为祖国受难的人!”
他们激动万分,我一一同他们握手。有个伤员伸给我截过肢的手腕,还有一个伤员没了鼻子,有一个当天上午做过两次痛苦的手术,有个小伙子当天上午获得军功章。一个养伤的士兵对我说:“我是弗朗什-孔泰人。”我说:“和我一样。”我拥抱了他。穿着白围裙的女护士都是剧院的女演员,她们流下了眼泪。
我离开时,给临时医院留下了一百法郎。
11月13日
我和保尔·莫里斯夫妇、瓦凯利、路易·布朗基共进晚餐。由于《惩罚集》第二次朗诵会七点半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我们六点开始吃晚饭。我为保尔·莫里斯太太订了包厢。
11月14日
昨天晚上《惩罚集》朗诵会的收入是八千法郎。我把第一门大炮命名为“沙托顿号”,第二门炮命名为“《惩罚集》号”。
好消息。奥雷尔·德·帕拉丁将军收复了奥尔良,打败了普鲁士人。舍尔歇来向我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11月15日
阿塞纳·胡赛212和他的儿子亨利·胡赛来访。他要在自己家中为捐助伤员朗诵《晨星》。
瓦洛亚先生前来告诉我《惩罚集》两次朗诵会的收入是一万四千五百法郎。再加上五百法郎就能买三门大炮。为了筹集这五百法郎,我先拿出一百法郎。
由于在圣马丁门剧院举行的两次《惩罚集》朗诵会购买了三门大炮,文学家协会希望第一门大炮由我命名为“沙托顿号”,第二门命名为“惩罚号”,第三门命名为“维克多·雨果号”,我同意了。
皮埃尔·维龙寄给我多米埃一幅出色的画,画上表现的是被《惩罚集》打败的帝国,我去看望他(金字塔街4号),但只看到他的母亲和妻子。
晚上,我家里来了很多人。
11月16日
给一个老议员的捐助:五十法郎。
听说巴罗什在冈城去世。
爱德华·蒂埃里先生拒绝在圣马丁门剧院上演《艾那尼》的第五幕,这场演出是为沙托顿的受难者和为二十四营的大炮募捐而准备的。——蒂埃里先生是一个古怪的障碍。
11月17日
文学家协会来访(克拉尔蒂先生、阿尔塔罗什先生、穆勒先生、吉尔蒙-拉维涅先生、杜古宁先生、塞里兹先生、贡扎雷斯先生、瓦洛尔先生、拉普安特先生,等等)。文学家委员会来要求我同意在歌剧院举行《惩罚集》第四次朗诵会,为第四门大炮筹款。
晚饭后,乌加尔德太太来给我演唱《祖国》。杜维尔第埃、阿里克斯等诸位先生太太和巴黎步兵的两个军官组织了一场为伤员的演出,乌加尔德太太将在这场演出中唱《祖国》。
11月18日
我在此一劳永逸地提出:无论谁为了捐献大炮、为了伤员、野战医院、工厂、孤儿院、战争受害者、穷人要在任何舞台上表演无论我的什么作品,我都同意。我放弃有关这些朗诵会和演出的所有版权。
我决定《惩罚集》第三次朗诵会在歌剧院免费为民众举行。
晚上,戈蒂埃和阿斯利诺来访。
11月19日
洛朗太太来给我朗诵《穷人》,明天她将在圣马丁门剧院为捐献一门大炮朗诵这首诗。
11月20日
昨晚出现北极光。
小让娜现在能清楚地说“爸爸”和“妈妈”了。
今天,国民自卫军阅兵式。
11月21日
儒勒·西蒙夫人、阿黛尔·里瓦尔夫人和萨拉·贝纳尔夫人来访。
晚饭后家里来了许多人。
小让娜开始很利索地爬行了。
11月23日
儒勒·西蒙写信给我说歌剧院将根据我定的日期举行为民众组织的朗诵会(《惩罚集》的免费朗诵会)。我原想定在星期四,但考虑到歌剧院的演员和职员星期天晚上要举行义演音乐会,我就改为星期一。
我的孩子们都不在,我们独自吃晚饭。晚饭后,杜维迪埃太太、保尔·福歇、保尔·维尔仑、雷昂·瓦拉德来访。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雨水冲刷着平原,这样大炮会陷入泥中。突围就会推迟。两天以来,巴黎人靠咸肉维持生活,一只老鼠也要卖八个苏。
11月24日
我同意在法兰西剧院明天二十五日星期五,由该院演员给战争受害者义演《艾那尼》第五幕,由圣马丁门剧院的演员义演《吕克莱丝·波基亚》的最后一幕,另外幕间休息时朗诵《惩罚集》、《静观集》和《历代传说》中的片段。
今天上午,法瓦尔小姐来和我一起彩排《沉睡的波阿斯》213。然后我们一起去法兰西剧院参加明天演出的彩排。她十分出色地排练了堂娜·索尔这个角色。洛朗夫人在《吕克莱丝·波基亚》中的表演也很不错。德·弗拉维尼先生在彩排时来了,我对他说:“你好,老伙计。”他仔细打量了我以后显得颇为激动,大声说:“瞧!是您哪!”他又说:“您保养得很好!”我答道:“流亡能保养人。”
我退了法兰西剧院为明天的演出而赠给我的包厢,另外租了一个包厢给保尔·莫里斯太太。
晚饭后,新上任的警察局长克雷松先生来访。他在二十年前还是个年轻的律师,曾为杀害布雷亚将军的五个凶手辩护。这些凶手都被判了死刑。当时克雷松来找过我,我向当时的共和国总统路易·波拿巴请求赦免这些人。这五个凶手中我救了三个。克雷松先生现在是警察局长,他向我回忆起这些事情。
他同我说起28日星期一在歌剧院参加《惩罚集》免费朗诵会的经过。当局担心来的人过多,整个郊区的人可能都会赶来,超过八万人,而场地只能容纳三千人。其余的人怎么办?政府为此深感不安。他担心会拥挤不堪,响应号召的人多,中选的人寥寥,造成混乱不堪的局面。政府并不愿违背我的意愿,问我是否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政府会按照我的愿望去做。警察局长是来和我协商这件事情的。
我对克雷松先生说:“您去征求一下瓦凯利和莫里斯的意见吧,也征求一下我的两个儿子的意见,他们就在那里。”他答道:“行。”我们六个人一起商量这件事。我们决定朗诵会的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一,从中午开始,在二十个区的区政府给愿意参加朗诵会的人分发三千张票。每个区按比例分配相应的座位。第二天,三千个有入场券的人(各种座位)将在歌剧院排队入场,不会有拥挤现象,也不会引起麻烦。《政府公报》和专门的海报会告知民众所采取的维护公共安全的各种措施。
11月25日
丽亚·费利克斯小姐来我家排练Sacre esto214,星期一她将向观众朗诵这首诗。
托尼·雷维庸先生将发表讲话,他和文学家协会的人一起来看我。
第一百三十四营在军官的带领下来拜访我,请求我同意星期一晚上在圣马丁门剧院由爱丽古尔小姐为区里的穷人朗诵Sacre esto。
八区为它的大众图书馆向我索要《惩罚集》。我寄给了他们。
一个美国代表团来向我表示他们对美利坚合众国和格兰特总统的愤慨,为格兰特总统抛弃法国的行为。我说:“美利坚合众国欠法国的太多……”在场的一个美国人接口说:“欠一切。”
几天来炮声不断,今天更加频繁。
《小拿破仑》将出版,巴黎版,与《惩罚集》版本相同。海泽尔今天上午给我寄来了样书。
11月26日
莫里斯夫人想要些母鸡和兔子以防未来的饥馑。她在我的小花园里为它们建造了一间小屋。造小屋的木匠走进我的房间,对我说:“我很想握您的手。”我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
11月27日
《艾那尼》第五幕和《吕克莱丝·波基亚》第三幕昨天在法兰西剧院的演出给战争受害者募捐了六千法郎。
学院向我发来信息,正式通知我学院从今以后每逢星期二召开特别会议。
有人做出鼠肉糜,据说味道颇佳。
一个洋葱卖一个苏,一个土豆卖一个苏。
人们在所有的演出中朗诵《惩罚集》中的诗,海报铺天盖地。《惩罚集》这个词盖满了墙。今天晚上,有人在大街上喊《小拿破仑》。
人们不再征求我同意在剧院朗诵我的作品。人们在没有我同意的情况下到处朗诵我的作品。他们是对的。我写的东西不属于我自己。我是个公共产物。
11月28日
诺埃尔·帕尔费请求我支援“沙托顿号”,我当然义不容辞。
《惩罚集》朗诵会在歌剧院免费举行。人潮如海。有人将一个金色花环扔到台上,我把它给了乔治和让娜。女演员用普鲁士人的头盔来募捐,收到一千五百二十一法郎三十五生丁,用来购买大炮。
艾米尔·阿利克斯从植物园带来一只羚羊腿,味道好极了。
海泽尔晚上来到我家,交给我《惩罚集》和《小拿破仑》的稿费三千九百法郎。
今夜将打开突破口。
11月29日
整夜我都听见炮声。
母鸡们今天安顿在我的花园里。
晚上,我家里来了好多人。
11月30日
整夜大炮轰鸣。战斗在继续。
今天上午,我正出门做我的passus mille215,一个流动商贩正在罗什朱阿尔大街叫卖《小拿破仑》,他周围的人群高喊:“维克多·雨果万岁!”我只好折回来。
昨天半夜,我穿过黎世留街从罗昂楼回来,看到图书馆那边的街道空无一人,门户紧闭,黑幽幽的,似乎在沉睡,一栋高楼的第七层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束强光,我看像是一盏煤油灯,反复地出现和消失;随后窗户又关上了,街道又恢复了黑暗。——这是打信号吗?
在巴黎周围三个点东、西、南传来炮声。事实上,对普鲁士人的包围圈形成了三个进攻点:拉隆西埃尔在圣德尼,维鲁瓦在库布伏瓦,杜克罗在马恩河上。拉隆西埃尔迫使一个萨克森团投降,扫荡了热纳维利埃半岛;维鲁瓦摧毁了普鲁士人在布吉瓦尔以远的工事。至于杜克罗,他渡过马恩河,夺取并再夺取蒙梅利,几乎控制了马恩河上的维利埃。听到炮声时的感受是非常想身临其境。
今天晚上,佩勒唐打发他的儿子卡米尔·佩勒唐告诉我政府方面的消息,明天是决定性的一天。
12月1日
看来路易丝·米歇尔可能被捕了。我要立即行动起来使她获得释放。莫里斯太太负责这件事,她今天上午为此出门奔波。
阿尔通-舍来访。
人们建立了维克多·雨果大街、维克多·雨果孤儿院。文学家协会请我担任名誉会长。我给了孤儿院一百法郎。
我们吃的是熊肉。
我写信给警察局长,请他释放路易丝·米歇尔。
今日无战事,只是巩固所得的阵地。
12月2日
路易丝·米歇尔小姐获释,她来谢我。
昨晚,高克兰先生来到我家朗诵《惩罚集》中的几首诗。
今日结冰,皮加尔广场的喷泉池结冰了。
今天破晓时炮击又开始了。
十一点半,炮击更加猛烈。
弗路朗昨天给我写了信,今天罗什福给我写了信。他们与我言归于好。
今晚有好消息。卢瓦河的军队到达蒙塔吉216,巴黎的部队将普鲁士人从阿弗隆高地赶走。人们在各区区政府门口大声念战情电报。人群高呼:“好极了!共和国万岁!胜利是我们的!”
12月2日得到雪耻217。
12月3日
雷诺将军被一颗炮弹击中脚部,不治身亡。
我告诉舍尔歇,如果我两个儿子所在的炮兵连冲破敌人的包围,我想同他们一起走。十个炮兵连抽签,四个抽中了。其中之一就是第十炮兵连。维克多属于这个炮兵连。我要和这个炮兵连一起突围。查理所属的炮兵连没有抽中,这也好,他留下来,他还有两个孩子。我叫他留下来。瓦凯利和莫里斯属于第十炮兵连,我们将共同战斗。我让人给我做了一件带帽斗篷,我担心夜里寒风刺骨。
我给乔治和让娜做了中国皮影。让娜看到投影和侧面的鬼脸一个劲地笑;当她认出是我时,则又哭又叫。她好像在对我说:我不愿意看到你是个幽灵!可怜而温柔的天使!她或许在催促战斗快些开始。
昨天我们吃了鹿肉;前天吃的是熊肉;再前天吃的是羚羊肉,这些都是动物园的礼物。
今夜十一点开始炮击,炮声猛烈、短促。
12月4日
有人在我的大门上贴了布告,指出“在轰炸时”要采取的措施,“在轰炸时”是布告的标题。
战斗暂时停止。我们的部队再次越过马恩河。
小让娜现在很能爬着走,很会叫“爸爸”。
12月5日
我刚看见一辆豪华空柩车经过,黑丝绒的罩布上有一个H,四周是银色的星星,车子是去装死者的。一个罗马人命归黄泉。我走出来。
戈蒂埃来和我一起吃晚饭。晚餐后,邦维尔和柯佩来访。
12月6日
坏消息:敌人又从我们手里夺走了奥尔良。不要紧,坚持下去。
家里总是来很多人。
下雪了。
12月7日
我和戈蒂埃、邦维尔、弗朗索瓦·柯佩共进晚餐。饭后,阿斯利诺来访。我给他们朗诵了《花月》和《罗马下水道》。
12月8日
《祖国处于危难中》停止出版,布朗基说没有读者。
出版商莫里斯·拉萨特尔为我的下一本书来给我送礼。他曾寄给我路易·布朗基的著作《大革命史》和他出的一本词典,我送给他《小拿破仑》和《惩罚集》。
12月9日
夜里我醒了,做起诗来。同时,我听见炮声。
鲍尔先生来访。《泰晤士报》驻凡尔赛的记者写信告诉他炮击巴黎的大炮已经到达。这些炮都是克鲁勃型,它们等着支架。这个英国人写道:这些大炮都排放在凡尔赛普鲁士人的军火库里,一个挨着一个,就像“酒窖里的酒瓶”。
12月10日
夜里做了可怕的梦。
晚上,戈蒂埃来访。
12月11日
罗斯唐来看望我。他的一只手臂吊着绷带,他是在克雷特伊负的伤。那天是在晚上,一个德国兵扑向他,用刺刀刺穿了他的手臂。罗斯唐在德国人身上还了一刺刀,两人都倒下了,滚到战壕里,结果成了朋友。罗斯唐的德语能凑合:“你是什么地方的人?”“我是维滕贝格人,二十二岁。父亲是莱比锡的钟表匠。”他们在战壕里待了三个小时,身上血迹斑斑,饥寒交迫,同病相怜。受伤的罗斯唐把他的俘虏受伤的德国兵带回来。他去医院看望德国兵,两人互相崇拜。他们曾互相残杀,如今可为对方而献身。——“请您来解释这个问题!”
雷伊先生来访,勒德律-罗兰的团体正在解体中,不再有党派,只有共和国。这样好极了。
结了薄冰。
12月12日
十九年前的今天我来到布鲁塞尔。
12月13日
从昨天开始,巴黎就用煤油灯照明。
今晚炮声激烈。
12月14日
解冻了。炮击继续。
晚上,我们翻阅了戈雅的《战争的灾难》(由布尔蒂带来)。写得既美又丑陋。
12月15日
司法部长埃马纽埃尔·阿拉戈来访。他告诉我鲜肉供应直到2月15日,今后巴黎只有麸皮面包,只够吃五个月。
艾米尔·阿利克斯给我送来一枚我回法国时特为我制作的纪念章,一面有一个长翅膀的精灵,刻着“自由、平等、博爱”,另一面刻着这个题铭:“呼吁普天民主”,正中是:“祖国感谢维克多·雨果。1870年9月。”
这枚纪念章在民间出售,每枚五生丁。纪念章带着一个供悬挂用的小环。
12月16日
佩尔波今晚来访。我托他以我的名义去看望在马扎的弗路朗斯,并给他送去《小拿破仑》。
12月17日
《自由选民》敦促我和路易·布朗基进入内阁,认为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从良心深处感到我的责任。
我在艺神桥看到“长剑号”炮艇沿着塞纳河溯河而上。炮艇很漂亮,大炮显得庄严而可怕。
12月18日
我给小乔治和小让娜放幻灯。
皮埃尔·维龙给我寄来多米埃为《惩罚集》画的那幅很出色的画。
12月19日
由法瓦尔小姐在第十四营的演出时朗诵的《晨星》的版权高达一百三十法郎。我的戏剧代理不顾我的指示领取了这笔钱。我要他把钱交给营里的救济金库。
海泽尔先生写信告诉我:“由于缺煤,蒸汽印刷机无法运转,印刷厂关闭迫在眉睫。”我同意再印三千册《惩罚集》,到现在为止,巴黎一地共印了两万二千册。
《小拿破仑》再版两千册,《小拿破仑》共印一万册(巴黎)。
12月20日
别动队队长布勒东被他的上司中校揭露,说他临阵脱逃,他要求军事法庭审理,并要先上前线。他请我向国防部长要求让他去前线杀敌捐躯。我为他给勒弗洛将军写信。我想布勒东队长明天就能上战场。
12月21日
今夜凌晨三点,我听见参战部队打仗的枪炮声。什么时候轮到我呢?
12月22日
昨天一天都很顺利。军事行动在继续。可以听见炮声从东传到西。
小让娜开始能说很长时间的话,且表情丰富。但是根本无法理解她说的话。她笑起来。
莱奥波尔给我捎来十三只新鲜鸡蛋,我要留给小乔治和小让娜吃。
路易·布朗基来和我共进晚餐。他向我转告爱德蒙·亚当、路易·儒尔丹、塞尔努西和其他人的意见;他和我去找特罗褚,让他做好准备,拯救巴黎或离开政权。我拒绝了。这是让我成为局势的主宰,同时阻挠一场已开始的战斗,一场有可能取得胜利的战斗。路易·布朗基同意我的意见,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莫里斯、瓦凯利、我的儿子们也同意我的意见。
12月23日
亨利·罗什福来和我共进晚餐。从去年(1869年8月)在布鲁塞尔分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乔治也认不出他的教父了。我对他很友好,我很喜欢他。他才华横溢,富有勇气。我们吃得很高兴,尽管我们都受到威胁,巴黎失守我们就会被关进普鲁士人的要塞里。盖纳西岛后,将是斯潘多(德国古城),就算如此吧。
我在罗浮宫的商店买了一件灰色的军大衣,准备去城墙边:十九法郎。
晚上总是有很多人来我家。今天来了个名叫勒热尼塞尔的画家,他向我提起我在1848年把他从苦役中救出来。他是六月起义的参加者。
今夜炮声轰鸣。一切都是在为一场战斗做准备。
12月24日
结冰了。塞纳河在奔流。
巴黎只有麸皮面包吃了。
12月25日
整夜炮声隆隆。
巴黎最新消息:到了一筐牡蛎,卖七百五十法郎。
阿丽丝和莫里斯太太为穷人义卖,一只活火鸡卖二百五十法郎。
塞纳河在奔流。
12月26日
路易·布朗基来访,接着是弗洛凯先生来访。人们又催促我为进入内阁做准备。我再次拒绝了。
路易·科克先生在为穷人举行的义卖会上用二十五法郎买了一份《集合号报》。塞尔努西先生用三百法郎买了《惩罚集》。
12月27日
今天早上炮声激烈。
我和乌加尔德太太、博歇先生、布纳什先生共进晚餐。今早的炮轰是普鲁士人在进攻。好兆头。等待使他们变得不耐烦了。我们也是如此。他们在蒙卢日堡垒投了十九颗炮弹,没有杀伤一人。
我送乌加尔德太太回家,她住在沙巴乃街,随后,我就回来睡觉了。看门人告诉我:“先生,听说今夜炮弹会落在这里。”我回答说:“这很简单,我正等着一颗炮弹呢。”
12月29日
整夜炮声轰鸣。普鲁士人的进攻好像被打退了。
泰奥菲勒·戈蒂埃有一匹马,这匹马被征用。人们想吃掉它。戈蒂埃写信给我,请我救救他的马。我向部长提出了这一请求,我救了这匹马。
大仲马去世的消息不幸被证实是真的。我们是通过德国报纸得知的。他是在12月5日去世的,当时他在迪埃普附近的普伊他儿子家。
人们对我进入内阁的催促越来越紧。司法部长埃马纽埃尔·阿拉戈来请我吃晚饭,我们进行了长谈。晚饭后路易·布朗基也来了,我坚持不干。
除了埃马纽埃尔·阿拉戈和我星期四的常客外,罗什福和布鲁姆来吃晚饭。我每个星期四都请他们吃饭,如果我们还能活几个星期四。上餐后点心时,我举杯祝罗什福身体健康。
炮击加剧,必须撤出阿弗隆高地。
12月30日
阿尔通-舍今天早上来访。杜克罗将军求见我。普鲁士人在三天内向我们投了一万二千发炮弹。昨天,我吃了鼠肉,打嗝时得了下面的四行诗:
啊,诸位娼妓太太,
我以你们粮仓为食;
你们的笑使我送命,
我以你们老鼠为生。
从下星期开始,由于缺煤,巴黎不再浆洗衣服。
我请炮艇艇长法尔西中尉吃晚饭。
天气寒冷。三天来,我出门都穿着厚呢上衣和带帽斗篷。
给小让娜买了布娃娃(八法郎)。给乔治买了一大筐玩具(二十法郎)。
炮弹开始摧毁罗斯尼碉堡。第一发炮弹落在巴黎。普鲁士人今天向我们投了六千发炮弹。
在罗斯尼碉堡里,一个正在安装堡栏的水手肩上正扛着一袋土,一颗炮弹落下来,炸掉了那袋土。水手说:“谢谢,可我并不累。”
有人告诉我普鲁士国王声称如果他抓住了我,就要在斯潘多城堡处死我。
给小乔治买了一个士兵用的铅饭盒,两法郎五十生丁。
大仲马在12月5日去世。翻看这个笔记本时,我看到正是12月5日这一天,有一辆柩车从我面前经过弗罗肖路,车上铺的布有一个H。
我们吃的甚至都不是马肉,也许是狗肉?也许是鼠肉?我的胃开始痛了。我们吃的不知是什么玩意。
瓦鲁瓦先生以文学家协会的名义来问我,怎样处置三次《惩罚集》朗诵会的结余款三千法郎,除了买大炮的钱。我说将这三千法郎全部转入援助战争受害者金库,交给儒勒·西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