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
阿丽丝和两个孩子从拉雪兹神父公墓回来。我始终思念着我的查理和我们亲爱的孩子们。
1月6日
我去了学院,为德萨耐尔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的事。明天1月7日,我已经当了四十年的院士了。如果马涅在我前面离世,我将担任院长。
艾米尔·德萨耐尔是大学的老师;一份帕里厄签署、库赞副署的决议把他撤了职。撤职的原因:高傲和才华。德萨耐尔在12月2日的事件中尽了自己的职责。他被捕了。然后被流放。后来,他到了布鲁塞尔。怎么生活下去呢?他给教学打开了新的领域;他创办讲座这种宣传正确思想和真理的形式,以他的雄辩获得巨大成功,这一形式如今在各地都普及开来。他属于那种以坚韧不拔的精神来对抗迫害、以光明来对抗黑暗的精神强者。
2月26日
我的生日。在我洗漱时,有人敲门。我说:请进。乔治和让娜与他们的妈妈一起进来。他们向我祝贺生日。乔治拿给我一幅很出色的画,是他自己照着波纳的样子所创作的一幅男孩头像。我鼓励他继续写生。让娜送给我一个漂亮的小刺绣品,做我的书签,也是她自己做的。阿丽丝代洛克罗瓦送给我一大束花。我把花放在她的脚下。
午饭后,艾米尔·阿利克斯来了,接着路易·乌尔巴霍和国际的代表团也来了。他带给我两大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有一万个签名。法兰西喜剧院送的花冠。
在某些情况下,尽管人们没有做任何值得奖赏的事,被人奖赏也是一种责任。这是服从共和国的一种方式。
在共和国给予我的荣誉面前,我作为谦卑的公民只有顺从。
4月30日
我修改《精神四风》的第一校。
5月31日
《精神四风》今天出版。
7月12日
今天,人们把埃罗大街命名为维克多·雨果大街。
7月14日
重要的节日,九区的区长代表他的属下来看望我,随行的有他的六个穿着玫瑰和蓝色节日服装的孩子。孩子们很可爱。大孩子十岁,最小的三岁,最小的见到我后哭起来,不愿拥抱我。他们的母亲送给我一大束玫瑰花。
12月8日
任命学院的三个空额。我十二点半来到学院。——学院的院士都到齐了(三十三个院士)。
首选。迪弗尔的空缺。苏利-普多姆先生256当选。
进行了两轮投票。我两次投了欧仁·马努埃尔的票。
第二选。里特雷的空缺。巴斯德先生当选。
第三选。迪维尔吉·德·奥拉纳的空缺。赛尔布里兹当选。
12月12日
参议院。甘必大发表了很出色的讲话。我很高兴。会议完后,他来到我的席位上,我们进行了交谈。他最近将来我家吃晚饭。我对他说随便他哪一天来。
12月18日
我和《九三年》的主要演员(玛丽·洛朗太太、加布莉埃尔·戈蒂埃太太、迪麦纳先生、波林·梅里埃先生、泰拉德先生、克雷芒·鞠斯特先生)共进晚餐。
12月22日
排演《九三年》。我很高兴。
1882年
1月8日
我去参加参议院的选举。十二点进行了第一轮投票。我回来吃午饭。第二轮投票两点进行。我去了参议院。我到达花神楼时,一大群人围住了我,高喊:“维克多·雨果万岁!我们的第一参议员万岁!”实际选举了两个参议员。我是第一个,佩拉是第二个。还有三个要任命。我留下来。我投了拉波戴尔、巴罗戴、昂热拉尔的票。
2月14日
《九三年》的演出给我带来的版税:
12月:3359法郎15生丁。
1月:9641法郎90生丁。
我唱了歌。三天后我就八十岁了。
3月8日
发生了一些新奇的事情。
专制主义和虚无主义继续进行它们的战争。这是一场恶抗恶的战争,是黑暗的决斗。偶尔一场爆炸刺破了这黑暗;暂时的光明出现了;在黑夜里有一线白日。这很可怕。文明应该进行干预。
目前我们看到的情况是这样的:一片无限的黑暗;在这片黑暗中,有十个人(其中有一个女人)被判处死刑。另外二十个被流放到俄国的西伯利亚。
为什么?
为什么用这个绞刑架?为什么有这黑牢?
有那么一群人聚在一起,自称“高级法院”。谁参加它的开庭?没有人。没有听众吗?没有听众。谁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报上没有报道。被告呢?他们没有出庭。可谁说话呢?我们不知道。律师呢?没有律师。他们运用的是什么法典呢?没有任何法典。他们依据什么法律呢?所有的法律或没有任何法律。结果如何呢?
十名死刑,还有其他人。
但愿俄国政府对此多加小心。
它是一个常规政府。它不必害怕一个自由的民族,一个军队,一个合法的状态,一个公开的强国,一个政治力量。它要害怕的是一个路人,一种声音。
宽恕!
一个声音,它不是具体某个人,它是所有的人,是广大无名人氏。
人们将听见这个声音;它在说:宽恕!我在黑暗中高呼宽恕。此世的宽恕就是彼世的宽恕。我向皇帝请求宽恕人民;否则,我将请求上帝宽恕皇帝。
3月20日
报纸报道我救了五个死刑犯;我还将为拯救其他人不遗余力。
消息是我在饭桌上得知的。我站起来说:“我为赦免了五名死刑犯的沙皇干杯,他还将赦免其他所有人。”
大家鼓掌。报纸会对此进行报道,沙皇会看到我说的话。如果好效果能够持续下去,那真是大好事。
3月26日
为《九三年》的第一百场演出举行宴会。我是邀请者之一。保尔·莫里斯是另一个邀请者。
3月27日
昨天,吃完晚餐后等着晚宴。莱斯克里德和我在一起。夜里十二点半,开始举行晚宴。我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双重感谢,感谢出演《九三年》的演员们和给予剧本高度评价的记者们。我坐在洛朗太太和戈蒂埃小姐中间。晚宴上有一百多人。晚宴气氛友好,热闹非凡。我三点离开,让大家开怀畅饮。四点回到家睡觉。
我只想说两句话,我只想表示双重的感谢。
我感谢盖蒂剧院的出色演员,他们以出众的才华,也就是说以他们的生命和灵魂把《九三年》的人物演得栩栩如生。
我感谢舆论,是舆论使剧本获得成功。舆论出于爱国情感对我表示了如此多的善意。
我感谢所有的艺术家和作家们,他们为在法国人民中传播我们可歌可泣的法国大革命的伟大和人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12月21日
我为这个奥伯丹克寝食不安。我决定今天写信给奥地利皇帝,告诉他对所有文明人来说,死刑都应该被废除。
今晚,通过莫里斯的女婿我得知奥伯丹克昨天已被处决。——我的信已经发出去了。
漫长而真诚的一生。八十岁;忠诚,和女人、为女人、通过女人的善举,跪在女人面前;女人这尤物使大地对男人变得亲近——还导致卑鄙、低下、可恶的诬蔑和肮脏。正直的人不必再做任何举动。
他只需微笑着转向上帝,或:
正直的人无需再做,无需再说,他只需带着温柔的微笑转向上帝。
1883年
6月20日
我亲爱的心上人257,我很快与你在九泉下相会。
1884年
2月22日
今天我去了参议院。我意外地遇到了一次争论激烈的会议。是讨论有关工会的法案。科尔波发表了讲话,讲得非常好。他是委员会的主席。
2月25日
我梦见参议院。我在参议院上发了言。我的发言是以下面的话结束的,我是在梦中说的这些话,我将在现实中说这些话:
“自由的法国需要自由的人民。法国需要的,法国要求的,它一定能够得到。从人民友爱里的自由联盟将产生出心灵的共鸣,萌发出这广阔的未来,人类将在这未来中开始共同的生活,这就是欧洲的和平。”
5月11日
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年了258,在三点钟。令人钦佩的女人!我们将在彼世重逢。
6月7日
共和国证实了权力,也规定了责任。
1885年
5月19日
爱,就是行动。
没有日期的片断 写于流亡回来后
畜生的本能和灵魂的本能。
人民是怎样的读者啊!一种需要提高的精神,一个需要启蒙的意识,一颗需要平等的心灵。因为人民的所能比理解、比相信、比了解更多,人民能爱。人民有天生的爱心,有对美、对真、对理深层的领悟。在所有伟大的人民中,都有一个正直的人存在。今天的普鲁士应该好好思考这个真理。在加入高尚民族的行列之前,它需要恢复普遍意识的某种东西。
最后的话。
公民们,我有二十年都在目睹大海的壮观景色。没有比大海更博大,更可怕的东西了。有时,夜是那么黑沉沉,海浪是那么汹涌,使人感到绝望。黑夜使人成为瞎子。正在航行的海员以为在他的周围只有沉船这条绝路了。在他的头上黑暗的仇恨在怒吼。他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去往何方。在海浪中坟墓向他张开了大口。突然,他在天际发现了亮光,接着又发现另一束亮光,又发现第三束亮光;这三束亮光不断变换着颜色,但却是固定的,那是灯塔。这灯塔是港湾,是生命;那些以为死定了的人得救了。
让我们认真地思考一下局势。
平衡被打破了。
目前的局势只有两个出路:欧洲战争或欧洲革命。
我深信人民能让事情的结局避开国王,不用流血的解决方式,而用和平的解决方式;不用战争,而用革命;不宣战,而宣布博爱。
在此,我们可以在政治问题上,而不是在民族问题上存在分歧。你们还我这个公正,我也还你们这个公正。一旦涉及国土,涉及法国,涉及祖国这神圣的东西,我们所有的人都有同样沸腾的热血,都有同样深沉的爱;我相信你们的心和我的心是相通的。
先生们,所有这一切,所有我们看到的这个政策组成一个整体的一部分。这是对文明的自然法律的违抗;这是朝着相反方向的运动;这是反潮流,反进步,反思想的巨大洪流,反生命。啊!你们想逆流而上,人类的理智!你们想逆蒙田、帕斯卡、莫里哀、孟德斯鸠、狄德罗、让-雅克·卢梭而行!你们想逆伏尔泰而行!你们想逆法国大革命而行!那你们就这样做吧,在你们逆行时,将遇到尼亚加拉大瀑布!
对一个只知责任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坏结局,他曾在帝国时期流亡国外,在共和国死于监狱。
但有人说:应该拯救社会。在某些时刻,旧的建筑陷入危机,一切都成问题,悲剧性的震动。人们在原则上再无法达成共识,由此产生解决方法上的对立。在出发点上的分歧产生出对终点的怀疑。人们害怕自由这个悬崖。对你们来说,陡坡通向光明,对我们来说,则通向黑暗。那些匆忙的人使我们产生想阻止他们的愿望,那些前进的人使我们后退。我们属于过去,我们害怕未来。再说,这未来肯定是有道理的吗?这种对人天生的所有力量的解放,你们称之为革命,难道它不会扰乱秩序吗?你们从自然这个原则出发,我们则从另一个原则出发:规则。我们依靠士兵和教士。人民的周围要有一堵墙,那就是命令;意识的周围也要有一堵墙,那就是教规。否则,无政府、狂乱、激情将肆无忌惮。你们在自然中看到的是权力,我们看到的则是过分。你们想要人成为上帝造就的人;我们想要秩序重塑的人。你们想丰富人,我们想改造人。我们是温和,我们是明智。
我理解。
呼吁博爱!
呼吁所有的博爱!
呼吁失败者在流亡中的博爱!
呼吁科学中各体系的博爱!
呼吁光明中智慧的博爱!
呼吁自由中人民的博爱!
在坟墓的博爱旁边是摇篮的博爱。
博爱在晨曦中开始。
革命的未来,不是专制者,而是专制。
专制者,是一个人。
专制,是一个集体。
我们所需要的不是丹东吞掉韦尼奥,不是罗伯斯庇尔吞掉丹东;而是国民公会吞掉独裁;革命建立共和国;法国的统一建立欧洲的统一。
公民们,所有为人类服务的人都会受到迫害和侮辱。请不必过于激动地看待这不公。对善良、有作为的人的侮辱是叛徒和胆小鬼神秘的、暂时的权力。权力是自由的一部分,就像苦涩是海洋的一部分一样。这没什么,未来是属于真理的。侮辱越极端,荣誉就越高尚。未来是用打击过人的石头来建造塑像的底座。
无产者是一个多么深刻的词!这个词包含了一类人,包含了艰苦的劳动。
无产者!多好的词!这是一个真实的词。既没有责备的含义,也没有侮辱的含义。整个人类。过去是傲慢的,因为它是少部分人,它在呼唤“平民”大多数人。
政治问题解决了;共和国成立了,任何东西都无法摧毁它。剩下的就是社会问题了。社会问题更简单,但也更可怕。这就是社会问题:为什么有资产者?为什么有无产者?你们想想这个词:无产者。没有比这个词更深刻的词了。这是“平民”这个旧词的翻新,这是流淌着的东西。水,受苦的水,幻想的水,它的每一滴都是眼泪。
为什么有人会这样质问人类社会:您是谁?我们不认识您。谁夺走了我的遗产?我不是赤条条来到世上的。这个世界属于人。我有我的一份。把我的那份还给我;否则就是战争!殊死搏斗!你死我活的战争——谁夺走了你的遗产?没有任何人。你想要你的那一份,它在这里,你拿走好了。
这就是今后社会做出的回答。这是大海,这是井,这是田地。你是在自己家中。你能耕多少田就拿走多少田。你有孩子?那更好。耕田人再加上公民。你曾是无产者。现在你是有产者了。大家都来吧!
在一个负担过重的世界旁边,是一个荒凉的世界。人们听见从无限中传来的这声喊叫:“拿去吧!”
实际上,只要拿就行了。
这个广泛的解决方法,19世纪已经预见,20世纪将拥有。
有产者,另一个严肃的词。因为人类把自己的印迹打在进入它道路中的深刻事物上。
请听我说,如果你们偶尔和我的想法不同,请你们说:——这是个老人。他的脑子糊涂了!他想在民族之间建立和平,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和谐。他希望政府明智。他要求国家不要选择盲目的人做领袖。他是个疯子。原谅他吧。
先生们,请原谅我吧。因为我所希求的是正义、自由、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