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头总是春

花坛已经松软

花儿竞相向上,

吊钟花摇曳招展

洁白如雪。

番红花绽开

炽热如火,

一片翠绿

嫣红如血。

报春花趾高气扬

如此冒失莽撞,

恶作剧的紫罗兰

喜欢躲藏;

所有的花草树木

一片繁荣,万千气象,

足够了,春天

它欣欣向荣,生机盎然。

可花园,什么花开得最艳,

是爱人的情感,

她是那样的灿烂。

炽热的目光

一再把我追随,

激动的歌儿,

亲切的话语,

一颗明亮的心房,

永远磊落坦荡,

在端庄中寓存热忱,

在戏谑中流露纯真。

朱明正旺,

玫瑰百合怒放

可夏天依然无法

与可爱的人一争短长。

(1816)

高中甫 译

目光环绕目光

当你在镜中揽照自身,

你要想到,我曾把这双眼睛亲吻,

一当你逃避开我:

我自身必然分成两个人,

因为在这双眼睛里我才能活,

我给予你的,你要给予我。

不然我会完全一片虚空,

我永远像似刚刚诞生。

(约1817)

高中甫 译

午夜时分[115]

午夜时分,我这个小小的男童,

去教堂的墓地,

进神父的家门,不太情愿。

群星遍布,星光璀璨。

午夜时分。

后来我深入生活的无垠,

必须,必须跟随我最爱的人,她把我吸引,

我上方的星辰和北极光竞相争辉,

我来来去去把极乐吸吮;

午夜时分。

到最后,满月的银光

清澈地把我幽暗的内心照亮

思想顺从地、深思地、快速地

缠绕往昔,像缠绕未来一样。

午夜时分。

(1818)

高中甫 译

让我哭吧

让我哭吧!笼着黑夜,

笼着无边的漠野。

赶驼人睡了,驼队休息,

只那个亚美尼亚人醒着算账,

挨着他我也算道路的曲折,

反复算隔离我与苏莱卡的

可恼的绵延不尽。

让我哭吧!这并不羞耻,

会哭的男人是好男人,

阿喀琉斯哭过布里赛伊斯,[116]

泽尔士哭过无敌的劲旅,[117]

为爱将的被杀,

亚历山大也曾哭泣。[118]

啊,我已经泪涌如泉!

(1818/1819)

樊修章 译

三月

一场雪落下,

虽不合时令,

可为了小花,

可为了小花

我们很高兴。

阳光拿假象

来把人欺骗,

燕子在撒谎,

燕子在撒谎,

为啥?它们太孤单!

即使春天在望,

怎能独自逍遥?

让我们成双,

让我们成双,

夏天马上要到。

(1820前)

绿原 译

四月

告诉我,告诉我你说些什么,眼睛?

因为你说的简直太好听,

简直是无比悦耳的众乐齐鸣;

你还以同样的感觉探询。

可我自信能把你领悟:

透过这双明亮的眼睛

有一颗心栖于爱与真

而今迷恋于

必定使它中意的女郎,

在如许麻木、蒙昧中央

终于找到一缕目光,

也懂得把它赞赏。

当我专心

把这些密码研究,

让你同样被引诱

来破译我的眼神!

(1820前)

绿原 译

五月

轻盈的白云飘

过刚变暖的气息,

为霞光温柔地环绕,

太阳和蔼地透视着雾气。

波浪沿着广阔河滨

悄悄翻滚又汹涌而去;

洗得又亮又干净,

摆过去摇过来又摆过去,

反映出一片新绿。

空气宁静,微风也宁静;

怎么我觉得枝条在拂动?

对于这份丰裕的柔情,

从树林穿过了灌木丛。

现在眼光突然明亮,

看哪!一群小爱神,

它们动得真快当,

仿佛早晨刚诞生,

一对对插翅飞腾。

着手把屋顶安上——

这个茅屋有谁想要?

就像规规矩矩的住房,

板凳、小桌当间儿摆好!

于是我不胜错愕,

太阳落山,我几乎发愣;

看来还有百来个[119]

把小亲亲往房里送,

日里夜里,好一个梦!

(1820前)

绿原 译

六月

山的那边住着她,

她把我的爱情来报答。

说吧,山,到底是啥东西?

在我看来,仿佛是层玻璃。

可我不会离得很远;

因为她来了,我已看见。

如果我不在,可真糟糕,

她微笑着,是的,她全知道!

且说当间儿现出

一片长矮林的凉谷。

还有溪流、草场等等,

水磨和轮子是最美的象征。

马上又出现一片面积。

辽阔的田野不再憋气。

于是走出来,再走出来,

直到我走近花园和住宅!

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一切并不使我欢喜——

我欢喜脸庞和两只

小眼睛的光彩,

我欢喜轻巧的步态。

而且我正看见她,

从发辫直到脚丫。

她走了,我在这里。

我走了,跟她在一起。

她漫步在陡峭的丘陵,

她沿着山谷急走。

那儿似乎有翅膀扑腾,

那儿似乎有歌曲演奏。

唯她使之幸福的人

正在悄悄地期望

这些充沛的朝气如云,

这些肢体的富丽堂皇。

爱情对她实在太美,

我从未见过什么更美!

突然间从她的心窝

悄悄绽开了一束花朵。

我想:就是这样的!

它已沁入我的心脾:

如果她爱我,我难道妄想,

还有什么比这更强?

新娘会变得更俊,

如果她完全把我信任,

如果她开口对我说

她高兴什么又苦恼什么。

她现在过得怎样,过去如何生活,

我了解她,的确不少也不多。

有谁会从灵到肉整个赢得

这样的宝贝儿,这样的小娇娥!

(1820前)

绿原 译

一和一切

有限的东西都乐意消失,

好在无限中寻得位置,

不带一丝一毫的怨訾;

抛开热望和勃勃野心、

无厌的强求、谨守的本职,

把消失自己看成乐事。

让世界精神来渗透我们,

然后再和它互相较劲,

是我们力量的至高使命。

古圣时贤会抱着同情

谦和地引导高卓的才俊,

引向创造万物的神灵。

奋发的行动要保持永远

以促使既成的一切转变,

使之不僵化刚愎自全。

原先没有的必然会有,

共大地斑斓,阳光灿烂,

断然不可以停滞不前。

就该运动,有创造的生机,

先形成而后发展自己;

事机都只是表面沉寂。

永恒就顺着万物变迁,

万物想生存坚持到底,

都必须消逝一去无迹。

(1821)

樊修章 译

风鸣琴

我原本以为不致伤怀,

却居然这样忧煎难耐,

我的头像被勒得紧紧,

大脑中间是一片空白。

到头来眼泪滔滔如洗,

挤一声再见语音压抑。

别看她分手气定心闲,

如今会像你一样哭泣。

他去了,事情已无可变更!

亲爱的诸君,让我安静,

我不会长期这样沉湎,

何苦让诸君看着矫情!

他如今对我已不能缺少,

由不得我要泣不成声。

虽然我不会产生悲感,

可是也无从感到欣然,

果树上已经成熟的天物

随人家摘去,与我何干!

大天白日我心情郁闷,

透明的夜晚也只是烦心,

我只留得唯一的享受:

将你的倩影永远翻新。

若明白我这幸福的想望,

你就该对我迁就几分。

我没来相见你感到悲戚,

也许怀疑我缺乏诚意,

我的心不会不知就里。

哪会有彩虹装点蓝天,

下雨了彩虹才顿时展现。

你哭吧!我就会来到跟前。

你能比彩虹一丝不假!

是朵值得赏爱的奇葩。

温馨多彩,轻柔鲜灿,

永远如新也永远像她。

(1822)

樊修章 译

致拜伦爵士

亲切的话语来自南方

一句接着一句,给我们带来快乐的时光。

它们召唤我,朝向这高贵者前往,

心为之渴望,可我的双足被绑。

我长时间与他相伴相依,

该朝远方对他说些亲密的言语?

他在内心深处自我搏斗,

太习惯把深深的痛苦承受。

这或许对他更好,亲自来体验品尝,

他亲自称这是至高的幸福,

克服痛苦,有缪斯的力量;

他认识自己,如我认识他一样。

头脑灵活,拳头坚强,

他喜爱希腊女郎,

壮丽的行动,高贵的诗章

泪水充盈他的眼眶。

他爱战刀,他爱宝剑,

他乐于驳火开枪,

他看到的是心之向往,

站在勇敢大军的前方!

历史将我们的思念

紧紧桎梏在他的身上。

泪水属于我们,

永远属于他的是荣光。

拜伦于1822年将他的悲剧《萨尔达纳伯》赠给歌德,亲题“献给驰名的歌德”。此后又写短信托人送至魏玛,亦托友人在魏玛向歌德致意。歌德得悉拜伦将去希腊参加希土战争,于是写下了这首诗(即前三节)。拜伦在赴希腊途中收到这首诗,十分高兴。1824年4月拜伦患病在希腊逝世,歌德闻讯,极为悲伤,于是在1825年写了纪念的诗句,即此诗后三节。

高中甫 译

致乌尔莉克·冯·莱温佐夫

人们责备我们相爱,

我们不应为此感到不快,

责备它没有任何力量。

它适用于其他事项,

没有任何反对和非难,

能使爱情受到指责。

(1823)

高中甫 译

致乌尔莉克·冯·莱温佐夫

你走了过去?怎么!我没有看见;

你回来了,我还是没有看见——

这失望的、不幸的瞬间!

难道我是瞎子?竟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我安慰自己,你乐于接受我的道歉,

我的辩解你会感到喜欢:

我看到你,不管你离我多远!

可在近旁我看你不见。

(1823)

高中甫 译

激情三部曲

1.致维特

你四方哭悼的阴魂果敢,

大天白日里又重新出现,

相遇在新花又绽的郊原,

对我的目光你全不躲闪。

你还像活着,还像清晨

原头的露水使我们振奋,

等受尽一天累人的劳苦,

夕阳的残照又激动人心。

我选了求生,你选了求死,

你先走省多少费力劳神。

人生啊,这彩票不同凡响,

白天多可爱,夜就有多长!

我们被植入天堂的欢快,

却几乎得不到艳丽的阳光。

时而与环境,时而和自己

顿时搏斗得乱冲乱撞;

内心明亮却外界昏霾,

外界的明光被眼花遮盖,

互相都不肯可歆地互补,

幸福在眼底却认不出来。

我们自信已了然于心!

女人的魅力把我们拴紧:

年轻时像孩子心花怒放,

春风得意地走向新春。

谁赐予一切?他四顾惊喜,

像世界本来就属他们。

他镇定迅疾向远方奔闯,

城墙宫殿都无从限禁。

像一群飞鸟绕着林冠,

他也盘旋着向情人飞近,

向并不心甜的空中寻找

专一的媚眼来把他拘禁。

警觉不太早就是太迟,

被柔情所惑,飞腾受制,

见时欢快,别时凄苦,

一再重逢更乐不可支,

多年的情债被瞬间弥补,

偏又是分离在一旁疾视。[120]

你笑得多情又极有分寸,

朋友,你殉情而大有声闻,

我们纪念你可悲的厄运

你却把我们留给酸辛;

激情凝就的模糊轨道

将我们引向舛乱纷纭。

接连的痛苦把我们缠紧,

只剩下分离,分离是要命!

为了避开要命的分手,

诗人的吟唱多么感人!

陷身这痛苦是咎由自取,

求天神让我把郁结吐尽!

(1824)

樊修章 译

2.玛利浴场哀歌

如果人在他的痛苦中静默,

一个神就让我说,我苦恼什么。[121]

如今我对再见该抱什么希望,

对今天还关闭着的花苞?

是乐园,是地狱,都为你开放;

心情激动,是怎样不定飘摇!——

再没有疑问!她走到天底门槛,

她高高举起你在她的双腕。

你那时被迎接在乐园,

好像你值得享永久美丽的生意;

再也用不着企求、希望、祝愿,

这里便是内心努力的目的,

当你向着这唯一的美观看,

渴慕的泪泉便立即枯干。

白昼怎不鼓起迅捷的羽翼,

分分的光阴仿佛都逼着赶来!

黄昏的吻,一个忠实结合的印记:

纵使当着明日的太阳,它也存在。

时辰彼此相似,在温柔游荡,

姊妹般,却又不完全相像。

最后的吻,甜美而残忍,它切断

错综情意的华丽的藤葛。

于是跑啊,脚又停滞,躲避着门槛,

像里边一个执火剑的天使将他驱逐;[122]

阴郁的途中,目光懊恼地凝视,

回头看,乐园的门却紧紧关闭。

于是自家紧紧关闭,好像

这颗心从未开启,也未曾感到

那些幸福的时辰在她的身旁

和天上粒粒的星比赛照耀;

懊恼、忏悔、谴责、忧郁

折磨它,在沉闷的气氛里。

世界是不是还在?岩壁再也不

被神圣的阴影笼罩?

庄稼难道就不成熟?碧绿的平芜

就不伸向河流,展遍树丛牧草?

那时而无形象,时而万象具呈

超世的伟大就不窿廓空中?

活动得何等轻盈,何等明媚,

仿佛天使般从严肃的云台,

一个窈窕的影子从氤氲中升起,

它多像她在蔚蓝的天海!

你看她在欢悦的舞中自由自在,

在最可爱的形体中她最为可爱。

可是你只可以在瞬间把牢

一个空中的幻影来替代她;

回到心里来吧,心里更容易得到,

在心里,她在许多形象中演化;

一个人演变成无数的形象,

越变越可爱,千番百样。

她迎接我在门前徜徉,

随后次第加惠于我;

就在末次吻之后还将我赶上,

在我唇边压上最末一个:

图像永远这样明鲜生动,

用火焰的文字写在诚挚的心中。

这颗心坚固有如修筑雉堞的高墙,

它为她而保重自身,也保护她在里面,

它为她而欢悦自己的持续久长,

它才自觉,若是她有所显现,

在这般可爱的墙内更为逍遥,

还在怦怦跳动,为一切而对她感恩图报。

即使爱的能力,互爱的必需

都消逝了,变得无影无踪,

立刻却找到了希望的欢愉,

快乐地去计划、决断,迅速行动!

若是爱给爱者以灵感,

这在我身上曾最可喜地实现;

多亏了她!一种内心的忌惮

讨厌的沉重,压住灵魂和身体:

在心灵空虚的荒凉的空间

目光被些恐怖的幻影围起;

从熟识的门槛内有希望朦胧,

她自己出现于和煦的阳光中。

神的和平(我们读古哲名言)[123],

在世上使你们幸福,甚于理性,

在最亲爱的人的前边,

正好和它相比的,是爱的和平;

心平息,那最幽深的心愿:

我属于她,是什么也不能扰乱。

在我们胸怀纯洁处涌起一种追慕

情愿将自己由于感谢的心情

献给更崇高、更纯洁的生疏事物,

为自己破解那永久的无名;

我们说:虔诚!——这样幸福的高巅

我觉得有份,当我立在她的面前。

在她的眼前,像是受着日光的支配,

在她呼吸前,像是在温暖的春风中,

自我的意识在严冬的穴内

冰僵得这样久,如今却已消融;

自私,自是,都不再延续,

在她来临前它们都已吓走。

她好像说:“一时复一时

生命和蔼地呈现给我们,

昨天的留给我们些许信息,

明日的又禁止我们知闻;

如果我们怕那黄昏来临,

日落了,看看还有什么使我欢欣。

“所以要做得像我一样,聪明而欢乐,

看定了刹那,不要推延!

快快地迎上它,亲切而活泼,

在工作中为了欢喜,也为了爱恋;

只要你永久天真,坦白胸怀,

你就是一切,不会失败。”

我想,你说得好,为了陪伴,

上帝把刹那的恩惠赠给你,

人人觉得在你温柔的身畔

一瞬间是命运的宠儿;

但你示意我离开的目光,令我生畏,

有什么用呢,学这么高深的智慧!

现在我远了!现在这一分钟时间

该如何打发它呢,我无法述说;

她在美上又给我一些善,

善只苦恼我,我必须摆脱;

一种不能抑制的思恋追逐我,

除去无边的泪却束手无策。

就往下涌吧!流个不停;

可是从未能止住内心的火焰!

刚才休停,又在我的胸头掣动,

生和死在里面恐怖地争战。

也许有些药草解除身体的痛苦;

只是精神却缺少决断和意志。

也无从理会,他怎好把她失却?

他几千遍反复她的图像:

时而停留,时而又被撕去,

时而暗淡,时而闪出纯洁的光芒;

这去而复来,潮升潮退,

何所得于这些许的安慰?

把我丢在这里吧,忠实的伴侣[124]!

让我单独在巉岩、沼泽的中间;

永远前进吧!你们的世界没有关闭,

地也广,天也伟大庄严;

你们观察,研究,事事搜罗,

自然的神秘被你们摸索。

一切属于我,我自己却已失落,

我曾经是群神的爱宠;

他们试练我,给我潘多拉[125],

所以财宝丰富,危险更丰;

他们逼我亲吻好施舍的口唇,

他们分离我,让我沉沦

(1823)

冯至 译

3.和解

激情带来痛苦!——苦闷心灵

有谁能来抚慰?它损失的是如此惨重。

何处去追寻飞逝而去的时光?

就是为此挑选出至美也依旧枉然!

精神悒郁,意愿混乱;

壮美的世界,像是失去了感官!

这时音乐带着天使的羽翼浮现。

千百万声音编织一起,

渗进人的本性,

用永恒的美把它充满:

眼睛湿润,在崇高的渴望中间,

感受到声音如同泪水一样珍贵。

心儿明显而急快地感到轻松,

它还活着,在跳动,还想跳动。

为向这贵重的馈赠表示纯真的感谢,

甘愿以身心奉献。

这时它感到声音和爱情的双重幸福,

噢,但愿永远永远。

(1823)

高中甫 译

未婚夫

午夜时分,我已入眠,

可我胸中那颗深情的心醒着,如在白天;

天已大亮,我感到有如黑夜——

不管它带来什么,这与我何干?

她不在了!我的劳碌和奋斗

只是为她去把酷暑骄阳承受,

去忍耐炎热;清凉的傍晚,

爽心的生活!这酬劳好又值得。

太阳西沉,我们携手,

向这最后的幸福景色致敬,

眼睛在说,眼睛在凝望,

只是盼它从东方回转。

午夜时分,星光皎皎,

在美梦中把我向她安息之处的门槛引导,

噢,我也会在那里长眠!

即使这样,生活依然美好。

(1824)

高中甫 译

席勒安魂曲

在阴森的藏骨间

我看到一个个头盖骨排列井然;

我想起变得淡漠的往昔流年。

曾相互仇恨的,如今紧排在一起,

曾做过殊死斗争的铮铮硬骨

交叉地放着,温顺地在此休息。

松散开的肩骨!你们可曾将什么负载,

再也无人过问,华丽灵活的四肢,

手和足,都被从生命的关节上卸了下来。

你们这些疲惫者倒下,但也枉然,

人们并不让你们在墓穴中安身,

又重新把你们驱回到化日光天。

没有人会爱干枯的躯壳,

尽管它也曾包容过高贵的内核。

它的文字说明,

其神圣含义并不是每个人都懂,

在这些僵骨之中,只有我这个内行人

才看出一副无比高贵的身形。

在阴湿狭窄的室中,

我感到自由、温暖、清爽,

如同生命之泉在朝着死亡喷涌。

这形状那样奇妙地令我神往!

神思的痕迹还依然存在!

一瞥目光就会把我置于那浩瀚海洋。

大海波涛汹涌,呈现出形态种种,

这神秘的容器!宣示着神谕,

我多么想把你捧在手中?

把你这至宝从霉烂之地虔诚地拿走,

到自由的空气,自由的思想,

恭敬地去重睹光明。

除了神——自然给予的启示,

人在一生中所获得还有比这更多?

她把坚固的消磨为精神,

她把精神的产物保存得多么坚固。

(1826)

高中甫 译

灰暗,阴沉,越来越阴沉,

一场暴风雨逼近;

闪电雷鸣已经离去,

一道彩虹令你们感到清新。

世界永远乐此不疲,

看到快乐的象征,

数千年以来;

天弓标志和平。

一幅越来越新的图景,

闪闪发亮,出自雨中,

在温柔的爱的泪水中间,

天使映照出忠诚。

狂野的风暴,战争的波涛汹涌,

咆哮在树林和房顶上空,

永远却不时地出现,

绚丽的天弓。

战争的灾难,

消弭在牧场、树林和屋顶,

春风拂来的地方,

嫣然微笑,和平的彩虹。

(1826)

高中甫 译

缪斯,告诉诗人

告诉我,缪斯,告诉诗人,

他该怎样做?

因为这个可爱的世界

最奇怪的法官太多太多。

我永远在诗歌里,

展示的是康庄大道,

对那邪路和阴暗的小径,

我永远反感厌恶。

可这些先生们要什么

我却从来一无所知;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要怎样做,

那也要早说。

“你要给自己定一个标准,

看看吧,当轻率失去克制时,

高贵人所遭到的扭曲,

高贵人所遇到的误解。

你诗歌中这样一个内容

使人感化,使人喜悦,

在最粗俗的人群之中,

平静的美好世界向你致谢。

不要去管其他的头衔,

纯洁的意愿永远正确,

把奴仆交给流氓,

把傻瓜交给邪恶。”

(此诗原题为Schlusspoetik或可译为终结的诗学,为便于理解,取其诗的首行为题,约写于1826年。)

高中甫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