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中,我们将进一步探讨努力(即,行动、竞争、完成、尝试以及目的性)和存在—生成(即,存在、表现、成长、自我实现)之间的科学实用性的区别。当然,这一区别,在东方文化和宗教中是常见的,例如,道家;在我们的文化里,一些哲学家、神学家、美学家、神秘主义研究者和越来越多的“人本心理学家”、存在主义心理学家等也这样认为。
一般来说,西方文化是立足于犹太——基督教神学之上的。特别美国文化,是由清教徒和实用主义精神所主导;这种精神强调工作、努力、奋斗、严肃、认真,特别是强调目的性。[67]像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从广义的科学到具体的心理学,也免不了受文化条件以及气氛的影响。美国心理学,由于美国文化的影响,太过实用、过于清教化、过分讲究目的。这一点不仅明确地体现于美国心理学的影响和公开宣称的目的中,而且在它未能探讨的留白和所忽略的问题上也有明确的体现。在教科书中,没有章节涉及嬉戏和欢乐、闲暇与沉思、虚度和闲逛、无目标、无用处、无目的的活动,也不涉及美的创造与审美体验或非动机性的活动。这就是说,美国心理学忙于从事仅仅是生活的其中一半的研究,而忽略了生活中的其他领域——也许是更为重要的一半的领域!
从价值观点来看,这也许可以说是专注于手段而不顾目的。这种哲学,几乎暗含于整个美国心理学领域之中(包括正统的和修正的精神分析),美国心理学一贯忽视自身活动以及终极体验(这种体验是无为的),而关心那些能够完成某些有用事情的处理、改变、有效、有目的的活动。[68]在约翰·杜威(John Dewey)的《批判理论》一书中,这种哲学表现得非常明确,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在书中,目的的可能性实际上被否定了,目的本身只是其他手段的手段,而后者又是其他手段的手段……(尽管在杜威的其他著作中,他确实接受了目的的存在。)
在临床层面,我们已经以下列方式讨论了这一区别的各个方面:
1.在附录二中我们可以注意到,整体论的重点不仅强调因果理论的连续性,尤其是原子多样化的连续性,而且对于强调共处和相互依靠也很有必要。在因果关系链中,如同在杜威的价值理论中一样,甲致使乙的发生,乙又致使了丙,而丙又是丁发生的原因……如此延续。这是一类理论的自然产物,这种理论主张任何事情单就其本身而言都是不重要的。因果关系理论对于追求成功和技术成就的人生来说是一件相当合适甚至必要的工具,但对于强调内在完善、审美体验、沉思终极价值、自得其乐、静思冥想、鉴赏能力和自我实现的生活来说却毫无用处。
2.在第三章中我们认识到,有动机和有决定因素并不是同义的。有一些行为就只有决定因素而没有动机,例如,像皮肤晒黑或腺体活动的体质变化,逐渐成熟的变化,情景和文化的决定因素,以及如倒摄抑制(逆向抑制)、前摄抑制(经验的阻碍作用)或者潜伏学习等心理变化。
虽然是弗洛伊德首先混淆了这两个概念,但是精神分析学家们一直如此广泛地追随这个错误,以致当下不管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都机械地为其寻找动机,例如,湿疹、胃溃疡、笔误、遗忘,等。
3.在第五章中,我们曾证明许多心理现象是需求的满足所产生的无动机的、附带的结果,而非像此前所设想的那样是有目的、有动机和习得的变化。根据我们列举的现象可以得知,没有任何小错误是即刻显现的;这些现象被称为具有完全的或部分的满足效果,例如,心理治疗、态度、兴趣、品味和价值观、幸福、良好品行、对自我的看法、许多性格特质,以及诸多其他心理效应。需求的满足使得相对无动机的行为的出现成为可能,例如,“在获得满足后,有机体立即允许自己抛开压力、紧张、急迫和需要;转而变得悠闲、懒散、放松、被动,去享受阳光,去打扮自己,去布置并擦洗(而不是使用)瓶瓶罐罐,去消遣享受,去悠闲地注意那些并不重要的事情,就随性地、漫无目的地生活。”
4.在1937年,一个关于熟悉的影响的试验证明,简单的、无所报偿的、重复的接触往往最终会产生对于熟悉的事物或话语或活动的偏爱,甚至即使它们最初是令人厌恶的。既然这个结果构成了一个关于通过未得到报偿的接触而纯粹习得的实例,至少那些主张报偿、减轻紧张、加以巩固的理论家们必须将其视为无动机的改变。
5.第十三章为心理学的各个领域证明了陈规化或者标签化的认识,与对于具体的、特质的、独特的、天真的事物,不带偏见和预想的、没有强烈愿望、希望、恐惧或焦虑的新鲜的、谦逊的、善于接受的道家式的认识之间的重要区别。似乎大多数认识行为都属于陈腐老旧的、漫不经心的认识和类型化的陈规。这种根据预先存在的标签懒惰地进行分类与用充分的、专一的注意力来真实地、具体地感知独有现象的多面性之间有着深刻的区别。只有这样的认识才能对任何体验进行全面的欣赏和品鉴。如果我们说标签化就是由于一个人因为害怕未知事物而过早地给予固定的结论,那么它的动机就是希望减少并避免焦虑。因此,与未知事物相处融洽的人,或者说,能够容忍意义不明确的事物的人在感知过程中动机就没有那么明确。第十三章还主张,墨菲(Murphy)、布鲁纳(Bruner)、安斯巴赫(Ansbacher)、默里(Murray)、桑福德(Sanford)、麦克利兰(McClelland)、克莱因(Klein)以及其他许多人发现的动机与感知之间的密切联系最好被视为心理病理学现象,而非健康的现象。坦白地说,这种联系表明了机体有轻微的病症。在自我实现者身上,它减小到最低程度,而在神经病人和精神病人那里,它达到了最高程度,其表现如妄想和幻觉。我们可以这样来描述这个区别,健康人的认识相对无动机,而病人的认识相对具有动机性。人类的潜伏学习就是无动机认识的一个例子,可以用此检验我们这一临床发现。
6.我们对于自我实现者的研究明确表明了我们需要以某种方法区分自我实现者的动机生活与较之更为普通的人的动机生活。自我实现者显然过着一种自我实现、自我完善的生活,而不是寻求普通人缺少的基本需求的满足,前者是成长性动机(或衍生动机),后者是匮乏性动机。因此,他们就是正处于正常状态,正在发育、成长、成熟,过着某种意义上的隐居生活(例如,与追求社会地位相对),他们并不在一般意义上为改变现状而努力。匮乏性动机与成长性动机的差别表明,自我实现本身不是有动机的变化,除非我们要在全新的意义上理解动机。自我实现、得到充分发展、实现有机体的潜能,这一切更类似于成长和成熟而不是通过报偿而形成习惯或者联系的过程,换言之,它不是以外界获得的,而是在内部展开的从一种微妙的意义上说是早已存在的事物。自我实现水平上的自发性——健康和自然——是无动机的,它也的确与动机相矛盾。
7.最后,第十章以一定的篇幅讨论了行为与体验的表达性决定因素,特别是它对于心理病理学和心身医学理论的影响。第十章特别强调,必须把表达性行为视为相对无动机的行为,与应对性行为相比,后者既是有动机的又是有目的的。要替代这种对立,只有在动机的词汇范围内进行一场彻底的语义和概念革命。
第十章还证明了抑郁、戈德斯坦式的灾难性精神崩溃、迈尔(Maier)的挫折引起的行为、以及一般的宣泄和释放的现象同样是表达性的,也就是说,是相对无动机的。所以,弗洛伊德式的跌倒、痉挛和自由联想被视为既有表达性又具动机性。
8.除了下文将要讨论的几个特例之外,行为都是手段而非目的,即,它使世界上的事情得以完成。将作为心理学研究的一个合法的研究对象的主观状态排除是否不会使得解决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变得不容易甚至不可能,这是一个问题。我理解的目的几乎总是满足的主观体验。大多数工具性行为之所以具有人的价值只是因为它们造成了这些主观状态,抛开这一事实,行为本身往往变得在科学上是毫无意义的。如果将行为主义看成是我们曾提到过的一般清教徒式的奋斗和成功的世界观的一种文化表现,这样也许会使我们对其本身的理解更充分。这意味着,在它各种各样的缺陷中,还必须加上种族中心主义。
相对无动机反应的实例
到目前为止,我们依据现存的无动机一词的各种定义列举了几大类必须被视为或多或少无动机的现象。此外,还有其他诸多这类现象。现在,我们对此要进行简略的讨论。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些现象都属于心理学中相对被忽视的领域;对于科学领域的学者而言,它们极好地说明了一个局限的生活观是怎样创造一个狭隘世界的。在只做木工的木匠看来,世界是由木头组成的。
艺 术
当艺术寻求交流、唤醒情感、有所表现和影响他人时,艺术创造就是相对有动机的;或者艺术也可能是相对无动机的,例如,当它是表达性的而非交流性的、是个人内部的而非人与人之间的时候。表达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人际效果这一点(即,附带收获)不属于我们的讨论范围。
然而,非常中肯的问题是,“有一种对于表达的需求吗?”如果有,那么艺术表达以及宣泄和释放现象就如寻求食物或爱情一样是有动机的。在前几章中,我在许多不同观点中暗示过,我认为证据不久将迫使我们承认这样一种需求:在行动中表达有机体内部已经被唤起的任何冲动。但是下面的事实很清楚地告诉我们这一点会制造出悖论:任何需求或者任何能力都是一种冲动,因而都会寻求表达。那么,应该将其看作是一个独立的需求或冲动呢?还是相反地,把它视为所有冲动的一个普遍的特点呢?
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必在这些选择中舍此求彼,因为我们唯一的目的是要表明它们全部都被忽视了。无论哪个结果是最富有成效的,它都将使得人们承认:(1)无动机的范畴,或(2)对于整个动机理论的巨大改造。
对于高级而复杂的人而言,审美体验的问题也同样重要。许多人的审美体验非常丰富有价值,因此,他们会藐视或者嘲笑任何一种否认或者忽视审美体验的心理学理论,无论这种忽视可能具有什么科学根据。科学必须解释所有现实,而不仅只是其中已被穷尽的、毫无生机的部分。审美反应的无实用性和无目标性,以及我们对其动机一无所知的现状(假如就一般意义而言它真是具有什么动机),这些事实向我们指明我们的正统心理学是如此贫乏。
从认识角度而言,甚至审美的感知与普通的认识相比,也可以被看作是相对无动机的。在第十三章中我们了解到,标签化的感知在最佳程度上也具有片面性,它不能算是对于一个对象的全部属性的细察,就像我们只根据那些为数不多的、对我们有用的、与我们的利益有关,或是能满足需求或者是会威胁需求的属性来为一个对象分类一样。道家思维,即,对一种现象其多面性的无偏见的感知(特别是指它所产生的最终体验的效力,而非有用性的)是审美感知的一个特点。[69]
我发现,以分析“等待”这一概念来作为我思考“存在”这一问题的起点是很有用的。一只晒太阳的猫并不比一棵屹立的树守候了更多的时间。等待意味着对于有机体而言毫无意义,虚度的、不受珍视的时间,它是绝对以手段为取向的生活态度的副产品。等待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种愚蠢、无效、浪费时间的反应,因为(1)即使从效率的角度来看,不耐烦也是没有任何益处的,(2)实际上手段体验和手段行为本身也可以为人享受、品尝和欣赏,可以说,此举没有任何额外花费。旅行就是一个极好的例证:人们在旅行期间,时间既可以被当作终极体验而享受,也可以被视为完全浪费掉了。其他例证还包括教育和普遍的人际关系。
这里还涉及被浪费的时间这一概念的某种倒置。以用途为导向、目的性强、减少需求,对于这类人而言,一无所获、不能服务于任何目的的时间都是被浪费的时间。这种说法完全合理,但是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同样合理的说法:或许可以认为——被浪费的时间没有带来终极体验,即,没有被最大限度地享受的时间,是被浪费的时间。“你喜欢浪费的时间就不是被浪费的时间。”“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可能还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我们的文化不能直接地享受它的终极体验这个事实,闲逛、划艇、打高尔夫球等运动是极好的说明。大体上,这些活动受到称赞是因为它们使人们走到室外,接近大自然,感受阳光沐浴,或是身临美景之中。实质上,这些看法将应该属于无动机的终极活动和终极体验掷入了一个有目的、有所得、实用主义的模式,以便安抚西方国家的良心。
欣赏、享受、惊异、热情、鉴赏、终极体验
有机体被动地接受和享受的不仅是审美体验,还有许多其他体验。若存在动机活动的结果或者目标、需求的满足所产生的附带现象,那很难说这种享受本身是有动机的。
神秘的、敬畏的、愉悦的、惊异的、赞赏的体验等也都属于这一类主观上丰富的被动审美体验,这些体验如音乐的效果一般涌向有机体,使其沉浸其中。它们也是终极体验,达到了极致,而不追求作用;它们对于外部世界没有丝毫改变。如果我们对悠闲安逸定义得当,那么这一点对它也适合。
在此提及两种这一类的极限快乐或许恰如其分:(1)卡尔·比勒(K.Buhler)的机能快乐,(2)纯粹生活的快乐(生物的快乐,热情的体验)。当身体机能良好地、熟练地作用时所产生的纯粹的快乐使得一个孩子一遍一遍地重复某一最新精通的技能时,尤其体现了上述两种快乐。跳舞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至于基本生活的快乐,任何身有病痛或肠胃不好的人都可以证实这种最根本的生物快乐(热情的体验)的实际存在——这就是健康地活着所自动带来的并非寻求的结果、无动机的副产品。
风格和品味
在第十章中,行为的风格与行为的作用和目的相对照,被列为表达性的一个例子;这一点在其他人的著作中也有体现,包括奥尔波特、维尔纳(Werner)和韦特海默。
在此我想补充一些1939年发表的资料来说明和支持这个论点。在这个研究中,我曾试图发现自尊心强的处于支配地位的女性(坚强、自信、有主见)与控制力较弱的女性(自尊心不强、顺从、羞怯、退却)之间的各种差异。我发现了诸多区别,以致最后仅仅通过对她们的走路、谈话等进行观察就能够较为轻易地作出判断(并且由此得到证实)。性格结构在品味、衣着、社交行为,以及明显的实用性、目的性、动机行为等方面自然地表现出来。只需几个例子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性格较强的人的强烈程度在对食物的选择上就可以体现出来。她们喜欢更咸、更酸、更苦、更辣以及味道更强烈的食物,例如,她们喜欢味道强烈而非温和的干酪;她们喜欢口味甚好的食物,甚至可以不顾其形态不佳,例如,水生贝类动物;她们喜欢新奇的、不熟悉的食物,例如,烤松鼠,蜗牛等。她们不过分讲究,对于匆忙准备的不吸引人的餐食也很少大惊小怪、恶心作呕。但是她们比控制力较弱的女性更沉迷于口腹之欲,她们对于美味佳肴的享受更加酣畅淋漓。
根据一种观相术的同构现象可以发现,这些特点在其他方面也有所体现,例如:她们的语言更激烈、更强硬、更坚决,她们所选择的男性也更坚定、更强壮、更努力,她们对剥削者、压榨者以及企图利用她们的人的反应同样也是激烈、强硬且坚决的。
在其他许多方面,艾森伯格(Eisenberg)的研究,非常有力地支持了这些结论。例如,在我用于衡量控制情感或者自尊的测验中获得高分的人更容易在与试验者的预约中迟到,更不易表现出尊重,更不拘小节,更直接,对人更容易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更少紧张、焦虑、忧心忡忡、更易接受提供的香烟,极易不经邀请就毫不客气地自便。
还有一项研究发现,这两种类型的人在性反应上的差异更加明显。更为坚强的女性在性生活的所有方面更像是异教徒,宽容、接受各个性领域。她更有可能失贞、手淫,与不止一位男性发生性关系,更容易尝试这样的试验:同性恋、舔阴、口交以及肛交。换言之,这里也可以说她更唐突、更少受压抑、更强硬、更努力、更强大。另请参阅德·马蒂诺(De Martino)。
卡彭特(Carpenter)做了一个没有公布的实验,研究了获得高分和获得低分的女性对于音乐品味的差异,试验得出一个可预见的结论,即,获得高分(高自尊)的女性更易接受古怪、疯狂、陌生的音乐,更易接受刺耳的和缺乏旋律的音乐,更易接受强有力的而非甜蜜的音乐。
梅多(Meadow)说明了当她们受到压力时,获得低分(害羞、胆小、缺乏自信)的女性智力降低的程度大于获得高分的女性,这就是说,她们不够坚强。请见麦克利兰和他的合作者们对成就需求的相应研究。
这些例子对于我们的论点的价值在于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它们都是无动机的选择,都表达了某种性格结构,就像莫扎特的音乐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莫扎特的风格,雷诺阿临摹德拉克洛瓦的一幅画更像是雷诺阿而非德拉克洛瓦的画一样。
以上这些事实是表达性的,正如写作风格、主题统觉测验(译者注:TAT, Thematic Apperception Test)的叙述、罗夏墨迹测验的试验计划或者洋娃娃游戏一样。
游 戏
游戏可以是应对性的,也可以是表达性的,或者两者兼具(参见本书第五章的内容),有关游戏疗法和游戏诊断的文献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这个一般性的结论很可能将取代过去提出的关于游戏的各种实用性、目的性、动机性的理论。既然没有任何东西阻碍我们对动物使用“应对—表达”二分法,我们也很有理由期待对于动物游戏的更有帮助、更贴合现实的解释。为了开辟这一研究的新领域,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承认游戏也许是无用且无动机的,可能是一个存在而非努力的现象,也许是目的而非手段。大笑、欢喜、快乐、嬉戏、喜悦、心醉神迷、情绪高涨等或许也是如此。
思想意识、哲学、神学、认识
这也是一个正统心理学的工具一直难以应对的领域。我认为,情况之所以这样,部分是由于自达尔文和杜威以来,一般的思维一直自动地被看作是用于解决问题的,即,是实用的和有动机的。我们据以反驳这个假设的少量资料大部分来自对于更庞大的思想产物的分析——哲学体系,它们与个人性格结构的相互关系是很容易证实的。叔本华这样的悲观主义者会产生一种悲观主义哲学,这一点似乎非常容易理解。我们已经从主题统觉测验的叙述和儿童的艺术作品中了解到了很多东西,若再将上面的事实考虑为纯粹的理性,或防御手段,或安全手段,无疑是天真幼稚的。再以一个类似表达性产物为例,想必不能说巴赫的音乐或者鲁本斯的绘画是防御性的或者是理性的吧?
记忆同样可能是相对无动机的,潜伏学习的现象就很能说明这一点,它在或高或低的程度上在所有人身上都有所体现。研究者们就这个问题掀起的喧嚣实在是离题太远,因为老鼠是否能表现出潜伏学习与我们毫不相干。但在这一点上人类在日常生活中的潜伏学习是毫无疑问的。
安斯巴赫发现,不稳定的人具有不安全的早期记忆的倾向很强烈;我个人发现,不稳定的人强烈地趋向于做明显不安全的梦,这些例子同样能说明问题。它们似乎明确地表达了对于世界的看法。我不能设想,如果不牵强附会,它们怎能被解释为仅仅满足需求、报偿性的或者加强性的呢?
无论如何,真理或者正确答案,往往是毫不费力地被认识到的,而不是通过奋斗或者追求而获得的。在大多数实验中,解决问题之前都必须具有某种动机,这一事实很可以是问题的琐碎性或专断性的作用而不是“所有思维都必须有目的性”的证明。在健康人的美好生活中,思维,如同感知一样,可以是自发的和被动的接受或者生成,它们是本性和有机体的存在的无动机、不费力、快乐的表达,是让事情自然发生而非人为地使它们发生,就如同花香或者树上的苹果的存在一样。